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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青年高大英俊,五官堅毅神情淡漠,一語不發立于幾個婦人之中,仿佛這些人此刻同情的并不是他。

兩眼平和略帶一絲趣味的打量四周,近一米九的身量,渾身肌肉緊繃有爆發力,仿若一高大猛獸巡視自己領地。

許諾聽二蛋介紹他堂哥情況,十五歲離家服兵役,八年沒有一絲音訊,昨天突然返家,吓所有人一跳。

今天之所以離家,是因為家裏已經分家,沒人肯把到嘴的肥肉吐出來,自然沒他容身之地。

“我堂哥挺可憐,都以為他沒了,分家就沒留他那份兒。”二蛋嘆息,“雖然現在回來,但本來就分的東西不多,誰會願意拿出一份兒給他。”

此時,許諾他們已經走近,聽見一位大娘說道:“雖然你們家困難,但大小子撿條命回來也不容易,多少分他點東西,哪能連安身之地都沒有呢!”

“就是,村頭那幾間空屋早都塌了,怎麽還能住人?再說那是村裏公有的,他也不能住一輩子,你怎麽也要給他一間房住啊!”

一個瘦弱的中年婦人滿臉羞愧,面對衆人的指責囔囔道:“我們家的情況你們也知道,實在是困難又已經分完家,真沒東西再給他。”

“沒有就重新分啊,這不是應該的嗎?”

“對呀,重新分家不就行了,都是你的兒子,怎麽能厚此薄彼呢?”

“我們也想重新分,可老二媳婦兒不同意,我們也不能單把老三的分出去一份兒。他還沒有成親,就指望這一點兒家産娶媳婦兒呢。”

那個婦人像似突然想起什麽,激動的一指旁邊的推車說道:“你們看,雖然沒給他房子和田地,但是家裏大半兒糧食都給了他。我們出了一百斤,族裏逼着老二媳婦兒也出了一百斤。”

說到這裏,她仿佛來了底氣,臉上窘迫褪去腰板也挺直了。對着大家道:“去年是災年,家家戶戶都沒多少收成,我們已經是盡力填補他了。而且,我們已經跟族裏長輩說好,以後不用他給養老,他只要過好自己日子就行。”

她這一番話說出來,幾個圍着的婦人都安靜了。現在家家缺糧食餓肚子,能給出這些糧食當真不易。如果再不需要他養老,不分家産也說得過去。

那個被人談論的青年,眼睛一直望向遠處,對這些人談論的事漠不關心,雙手背在身後挺拔如松,悠哉自得安逸享受。

許諾對這個青年有些同情,但是對比之下好像他更慘,所以他沒打算停留,剛要拉着二蛋繞過去,卻捕捉到他現在最感興趣的兩個字。

許諾霍然轉頭,眼神灼灼仿佛冒着藍光,緊緊盯住不遠處車上那些東西,滿滿的一車啊!

雖然還有別的東西,并不全是糧食,但只要有就行,何況還是二百斤,二百斤呀!

“嘿嘿。”他嘴裏發出瘆人的笑,打瞌睡遇到枕頭,老天爺對他不錯。肚子餓的“咕咕”叫,糧食就送到。

他可是豪爽仗義,樂于助人生長在紅旗下,三觀端正好少年。怎麽能眼睜睜看着有人無家可歸,人生這麽凄慘的事情發生呢!

擡頭挺胸努力壓下嘴角笑意,雙肩一抖恍若虎軀一震,一股王霸之氣油然而生,大義凜然上前解救這個可憐青年。

實際上,他是拉着二蛋一溜兒小跑,穿過圍着的幾個婦人,一臉讨好的拉住程戈,“你好,我是許諾,你堂弟二蛋的朋友。”

他把二蛋往前推推,露出自以為親和的笑容,“我們可是最最好的朋友哦!跟親兄弟似的。”

“二蛋惦記你無處安身,特意找我幫忙,讓你去我家住。”許諾笑意盎然拍着胸脯說道:“這種事我怎麽能拒絕,定當鼎力相助。”

他又信誓旦旦的做下保證,一定把程戈當做親人一樣照顧,并大言不慚的道:“放心吧!我一定把你養的白白胖胖的,有我一口幹的吃,絕不讓你喝稀的,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就是親兄弟。”

程戈看着面前這個少年,笑眯眯的一臉讨好,嘴巴甜的不要命似的做着各種保證,幾乎要起誓發願。

他幾乎都要控制不住自己表情,冷眼看着這個面黃肌瘦、瘦骨伶仃的少年,心裏不覺冷笑,還是先把自己養的白白胖胖的,再來和他說這些吧。

誰知眼前少年不但臉皮厚,膽子還特別大,看他不作答,轉身對那個所謂堂弟道:“快,二蛋,幫你堂哥推車,以後就讓他在我家住。”

說完急急推着人去推車,又揚聲對旁邊的人喊道:“程大娘,你回去吧,以後他就在我家住,你不用操心了。”

程戈臉色不由微沉,不等別人答應就擅自做主,當他真的老實可欺随意任由人安排,還是以為他看不出這是打他那些糧食的主意。

“對呀!”王大娘一拍手笑呵呵道:“諾小子自己一個人住,他家裏有地方,讓戈小子跟他做個伴兒也好,彼此還有個照應。”

“就是,就是。”其她人聽了這話恍然大悟,七嘴八舌說道:“諾小子也是個可憐的,若是戈小子去了,有什麽事還能幫一把。”

“戈小子。”王大娘一臉慈愛對程戈說:“這可是兩全其美的事,你能有個地方住,諾小子也能有人幫幫,以後你們就好好過吧。”

她又伸手摸摸許諾頭,“這是個好孩子,人老實本分又心善,戈小子在他這受不了委屈。”

許諾一聽這話,高興的直點頭,也不介意他腦袋被揉搓了。再次表态道:“大娘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對他,絕不讓他有一點不痛快。”

他眼神天真純淨,笑容燦爛仿若乖巧無害少年。看着二蛋已經推起車,忙招呼程戈:“快,跟我走吧。我帶你回家,給你安排住處去。”

程戈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對于能脫離這家人出來一個人住很對他心思,沒想到被這個自以聰明,眼神卻暴露一切的少年破壞。

程戈他娘程錢氏這時也反應過來,欣喜的招呼程戈:“去諾小子家吧,他一個人很方便。走,娘幫你去打理一下。”

“嗯。”程戈淡淡應了一聲,這種情況不能,更不是表露太多的時候。等幾天之後,自己再找機會搬出來。

許諾笑的越發燦爛,此刻也忘記保持原主人設,嘴巴像抹了蜜似的,好話不要錢的撒出去,逗的幾個一起跟過來想要幫忙的婦人“哈哈”大笑。

王大娘笑得直拍手,對周圍的人說:“你們看把諾小子高興的,有個人來和他作伴兒,竟把平時一言不發的孩子變成個小話唠。”

“哈哈哈哈。”其她幾個婦人也笑道:“這孩子太孤單,連年節都要一個人過,現在來個人陪他,可不是要樂壞了。”

許諾心裏咯噔一下,真是得意忘形,忘記僞裝成原主了。他偷偷瞄了幾個婦人一眼,見她們似乎沒覺察到什麽,稍微松了一口氣。

回到家裏,他首先安排最重要的糧食,當看見糧食安穩的放進廚房,臉上不由自主露出安心的笑意。

随即對程戈又熱情不少,笑容更是發自真心,這可是他現在的飯票,一定要緊緊抓好,短時間內都要仰仗他了。

他越看程戈越滿意,這身材、這肌肉、這冷冽壓人的氣勢,任何人都不會忽略,更不敢小瞧。還是從軍隊出來的,就是作為一名保镖也是妥妥稱職。

他腦海裏正天馬行空,被程錢氏一聲“諾小子”喚回心神。程錢氏有些不好意思道:“這東屋是主家,是長輩住的地方,你讓程戈住不太合适啊?”

“沒事,沒事。”許諾還以為她後悔了呢,忙擺手道:“我說了對他好,自然要給他最好的住處。而且,他比我年長,理應他住在東屋。”

程戈一直沒言語,到了許諾家也是四處打量一番,熟悉一下這個地方,并沒注意這些事。

其實他也不懂這些,但是聽程錢氏這麽一說,不由細看了許諾一眼,臉上無論是笑容還是話語均是出自真心,沒有一點虛假的成分。

基于這一點,他倒是對許諾印象好了一點。雖然觊觎他糧食,但無論是從少年的小身板,還是現在家裏看到的情況,估計也是迫不得已。

程戈決定不和他計較,看許諾的模樣也吃不了多少,自己又不是養不起,就當住他家裏的費用吧。

想到這裏他也不在抵觸,如果這個少年知進退,也不懷揣別的心思,就先在這裏住着,畢竟他對周圍一切還不熟悉。

他又看看跟過來的程錢氏,也許留在這就可以不用與她們再牽扯,以後也不會有什麽麻煩。他不擅長處理這些事,能離遠些最好,彼此互不打擾。

王大娘在一旁勸程錢氏道:“諾小子說的是,戈小子比他年長,住在東屋沒什麽說道。既然戈小子來了就無需客套,以後多幫幫諾小子就行。”

“唉。”程錢氏無奈點頭,若不是家裏困難,又是分家的狀态,她也不會同意讓程戈出來住。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們當爹娘的也是難。

“程戈,你就留在這吧。”程錢氏說道:“馬上要耕地了,等忙完地裏活計,跟你爹他們一起出去打工,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嗯。”程戈點頭,疏離又不失禮貌的送程錢氏和跟來幫忙的那些婦人出去。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雖然動作利落背若蒼松,氣勢不減半分,但明眼人一看就是個瘸子。

許諾在後面吃驚的張大嘴巴,光顧着忽悠人過來,急着把那些糧食搬回家,一直沒注意到程戈竟是個瘸子。

他一把抓住程二蛋,“二蛋,二蛋。”一臉震驚的說:“你堂哥的腿,他的腿是瘸的!”

“嗯。”二蛋點頭,一臉不解的看着他說:“你怎麽這麽吃驚啊,剛才你沒看到嗎?”

“沒啊。”許諾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我沒注意,他腿怎麽瘸的,就這樣你大伯他們還把他分出來,連一點家産都不給,以後他可怎麽活啊?”

程二蛋搖頭道:“我大伯也想重新分家,把村長和族裏長輩都找了過去,但是他家那二兒媳婦不同意。”

“就是她剛進門不到一個月,就鬧着分家單過。”程二蛋一臉鄙夷,“那就是個攪家精,不知道大伯他們怎麽就這麽容忍她。”

他一臉的恨鐵不成鋼,若是他任可打光棍一輩子,也不能讓堂哥連個落腳地都沒有。

“哼。”許諾臉上全是怒容,他最看不了這樣的事。就因為他愛打抱不平,在現代的時候沒少惹事。

但現在他不得不多想想,在這個地方已經沒了那個給他撐腰,幫他收拾亂攤子的人了。

許諾心裏不由哀嚎,“爸哎!好想你,好想家裏,好想回去啊!”

一直站在門外的程戈,憑着過人的耳力,聽到他們這些對話,嘴角不由彎了彎,目光柔和些許。

許諾不愧是見過世面,愁了片刻主意頓生。對程二蛋說:“你堂哥太可憐,既然我把他接過來,就要好好對他,凡事為他着想。”

他此刻內心一片柔軟,把程戈當成一個需要人保護的弱者,需要人疼惜的小寶寶,拽了把程二蛋說:“走,我們找你堂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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