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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活過來了。
從栾氏出來,一路被劉正成送到門口,杜言才有些緩過勁來,突然有了一種再世為人的荒唐感覺。
栾冰這人,究竟是個什麽來頭?
杜言一路低着頭走到公交站,腦子還有些轉不過彎來。按照常理來說,這麽大一家公司的老板,對着他這個小業務,不應該這麽“親切友善”吧?杜言承認自己的想法有些功利,可這兩年的業務也不是白跑的,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這種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表面上對你親切,沒有一點架子的稱兄道弟,那張面皮低下不知道在怎麽琢磨這小子不識相呢。杜言剛入行的時候沒那麽多心眼,別人說話十句裏他信了七八句,結果三番兩次下來,着實吃了不大不小的幾次虧,今天看到栾冰對他這個态度,心裏就有些打鼓。
他應該沒什麽地方好給人家算計的,可這個大老板究竟在打着什麽主意?
栾冰給他的感覺很奇怪,杜言能确定他絕對不是個鬼,可他身上那種詭異的氣息又該怎麽解釋?
杜言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他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他只是直覺的認為這個栾冰看着他的時候,實在不像在看一個活人。怎麽說呢,還真不太好形容,就像是一個饑餓的人猛然看到了一盤噴香的紅燒肉,恨不能三口兩口吞下肚子一樣。
這什麽比喻?!
杜言想想都寒。可他就是這麽覺得的,那人長得好,笑起來的時候卻讓杜言覺得害怕。就像熱帶叢林裏的食人花,越美越危險。
坐上公交車,杜言拍了下腦袋,連忙拿出手機給公司的大老板報備了一下今天的情況,說起來慚愧,他進公司這麽長時間,直到現在才弄清楚,這個大老板姓王而不是姓黃,是王經理的本家,兩個人還有些親戚關系。難怪之前王經理在公司裏經常是說一不二了,人家有那資本。
王老板正為了搬公司的事情鬧心,本來地方找好了,價錢也談攏了,只要員工銷假就可以搬地方了。可房東聽說了王老板搬公司的理由之後,立馬就把房租漲了一成,你問憑什麽?你公司裏死了人,本就帶着晦氣!這事說出去,誰樂意把房子租給你?房租漲了一成還是便宜的,不答應?行啊,再找別的地方去!
王老板拿着合同也沒辦法講理,為這事去打官司?值當嗎?
“行了,小杜,這事我知道了,你處理就好了,明天技術部就上班,你直接和徐主任聯系,讓她幫你安排人手,你是個老業務了,辦事我放心。”
話落,王老板就挂了電話,杜言也聽出來大老板口氣不好,沒敢繼續問,只是在心裏算計着發工資和提成的日期,皺着眉頭考慮着是不是該收拾收拾,等着這個月錢到手了就提前走人?
不得不說,小許當時走得确實高明,打着王經理出事的旗號,老板也不好追究他還有三個月的合同。杜言當時沒想這麽多,他也确實走不了,這個十萬塊合同在這吊着,要是辭職,這份提成肯定拿不到,杜言不甘心。等着提成到手,又不好再開這個口了,萬一老板拿合同說事,杜言真不知道怎麽應對。王經理沒了,大老板接手肯定會有新的安排,人事也會有些變動。杜言從徐姐那也聽到些口風,等到公司穩定下來上邊可能會有動作。杜言有工作經驗也有客戶資源,但卻是王經理招進來的,等到新經理上任,他的日子肯定沒以前好過。現在事情沒到那個地步,杜言并不想做絕了。
這不是杜言不仗義,在社會上摸爬滾打兩年,杜言就算是一張白紙也早就染上墨點了。
一路上都想着這些,等到報站的時候杜言才回過神。
下車之後,杜言看了看時間,掉頭去了下菜市場,買了幾斤雞蛋和一條魚,打算晚上做紅燒鯉魚犒勞一下自己。
今天天氣還不錯,既沒有火辣的日頭也沒陰沉沉的讓人憋悶,走在路上,偶爾吹過幾絲涼風。杜言哼着歌走到街道拐角,突然愣住了。
他家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悍馬,悍馬邊站着一個高大的男人。杜言揉揉眼睛,他沒看錯。他認識的人中還沒有誰能上檔次到開得起這種彪悍的大家夥。
“你是誰?站我家門前幹什麽?”
杜言住的是個老小區,街坊多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偶爾見到幾個生面孔也沒在意。可這個男人只是背影就讓杜言一陣心悸。聯想到最近被他認為是錯覺的奇怪視線,杜言心下有所警覺。
男人聽到杜言的聲音,慢慢的轉過頭。
看清男人的一瞬間,杜言的瞳孔急劇的收縮了一下,拎在手中的袋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是你?!”
“你認識我?”
男人挑挑眉毛,冰冷的視線落在杜言的臉上,逡巡了一圈,似乎并沒有什麽讓他感興趣的存在。男人的瞳孔是墨黑的顏色,濃重的色彩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置于身側的手指卻像捏着什麽東西一樣,絲毫沒有放松。
“不、不認識。”
“這是你家?”
“當然是我家!”
杜言再沒有心思去追問男人在自己家門前的理由,也顧不上其他,“我不管你站在這裏做什麽,奉勸你最好立刻離開這裏,否則我就叫人了!”
說完,拿出鑰匙打開門,在男人再次開口前,阻隔了室內和室外的一切。
順着門板滑坐在地上,杜言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飛快,像是下一刻就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一樣。
雙手抱膝,頭深深的埋下,閉上雙眼,似乎仍能回憶起三年前那個讓他畢生難忘的下午,男人那張漂亮得讓他頭腦發熱的面孔,以及鮮紅的唇中吐出的一聲清晰的滾字。只不過,看男人的樣子似乎根本就不記得他,也難怪,他這張大衆臉,記得才稀奇了。
“倒黴催的,難怪前陣子會做那樣的夢……”
回頭想想,他剛剛的反應會不會有些過激了?說不定那人是認識住在這裏的其他人?或者是找錯了門牌號?他不會被認為是個瘋子吧?
他這種見了美人腦子就回不過彎來的習慣真的需要改改了。
杜言正在這邊揪着頭發沮喪,懊惱的叫了一聲,屋子裏聽到聲響的蘇素已經踉踉跄跄的飛了過來,青黑色的面孔扭曲着,白色的眼仁上布滿了黑色的細絲,長長的舌出唇外,五指收攏在自己的頸項前,似乎虛空中正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扼住她的脖子,将她不斷的向前拉。
“杜……言……”
看到杜言,蘇素艱難的吐出了聲音,“救救我……”
“你怎麽了?!”
杜言被蘇素吓了一跳,連忙站起身,一把拽住飄在半空中的蘇素,瞬間,一股強勁的力道順着杜言的手指蹿進了他的身體,連帶着也被不斷的向前拉去。
杜言猛的一凜,狠下心,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殷紅的血滴在綁住蘇素腳踝的紅繩上,瞬間便被吸收,那股拽住蘇素的力量也逐漸減弱,終究消失無形。
拽住蘇素的力量突然消失,杜言來不及收回力道,後退兩步跌倒在地上,臉色變得蒼白。蘇素似乎也耗盡了力氣,輕飄飄的挂在了沙發背上。
屋外,高大的男人看着自己手上殷紅的一線血絲,又看看杜言門上那條突然飄落的紅線,微微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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