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尴尬的同居開始…

黑夜降臨,城市立刻換了一張臉,濃妝豔抹,神采飛揚,披上華貴的外衣,踏上旋轉的舞鞋,投入到一片五光十色、光怪陸離的欲望角逐之中。

一品皇朝娛樂城,八樓,昏黃溫暖的燈影輕晃,舒緩輕靈的音樂流瀉,穿着得體、舉止端莊的俊男靓女穿梭其間,或坐或站,間或的交談與輕笑,酒杯輕撞發出美妙清脆的旋律……

一切都以最優雅的姿态出現在單忠孝的眼前。

“您好,歡迎光臨一品皇朝。”這樣的聲音不絕于耳。

單忠孝穿着新拿到手,熨燙得平整的黑色短燕尾西裝,紮着紅色絲綢領結,站在大廳前端敞開的金黃色大門前,沖着剛剛到來穿着貂皮大衣的女士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站在對面的男公關瞪了他一眼,不疾不徐的向女士優雅的躬身,嘴角翹起十五度,用溫和讨喜的聲音說出單忠孝一直在心中默念的那句話,将女士迎了進去。

單忠孝見人走的遠了,便垮下肩膀,暗嘆自己沒用。一個晚上了,只要一有人過來,他就緊張的半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明明只是說這麽一句話,卻好像做了什麽丢人的事一樣,就是拉不下這個臉來。

“挺起背來,別松松垮垮的。”連嵘冷冰冰的提醒他。

單忠孝重重呼出口氣,重新把脊背挺直。後背連着脖頸一片酸痛,腿也已經僵硬的無法打彎了。現在幾點了?還有多長時間結束營業?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就連站着,也是一件這麽累人的事情。大學軍訓當別人都叫苦連天站軍姿的時候,他有幸躲清閑去出系刊了,于是,十年前未完成的訓練這時倒是補齊了。單忠孝終于再次确認他就是那種一點小便宜都攤不上的倒黴蛋。

“好了,別再裝可憐了,你站了還沒有一個小時呢。誰教你身體素質這麽差,從明天起你開始給我鍛煉!”連嵘再次發話,對現在單忠孝不認真的态度很是不滿。

“誰讓他連個入職培訓都沒有,就硬抓我上崗啊,我還什麽準備都沒有呢。”單忠孝找借口。

“是誰說随時都可以上班的啊?”

“……”單忠孝正想反駁,又從電梯方向走過來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士。單忠孝趕緊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客人。

這時,另一個男公關也将客人安排到位又重新回到門口站好,他小聲的提醒單忠孝道:“這位裴先生是常客,機靈一點。”

裴先生……單忠孝不禁仔細的觀察這位常客。

男公關的地界來的客人畢竟女多男少,單忠孝站了半天只看到了兩個男性客人,而這位裴先生是第三個到的。

他看上去大概有四十多歲,文質彬彬,身形矯健,眼睛裏閃着成熟精練的睿智光芒,雖然仍能從臉上分辨出幾分歲月的滄桑留下的痕跡,但卻已經算是保養得極好,整個人都神采奕奕,精神煥發。

那位裴先生獨自一人風度翩翩的走到近前,注意到了單忠孝,大概是發現以前并沒有見過他,便帶上了幾分打量的目光。

單忠孝也察覺到了他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忙整頓精神,雙手緊緊地放在身體兩側,猛的朝他鞠了一躬,大聲道:“歡、歡、歡迎光臨。”

啊……竟然結巴了。單忠孝低着頭,整張臉皺成個包子,恨不得就這樣一鞠到地,直接把臉紮進地裏裝鴕鳥。

“呵。”裴先生輕笑出聲,聲音柔和低沉,帶着一絲磁性:“新人?”

單忠孝擡起頭來,臉紅成一片,不好意思的朝着笑的大度的裴先生點了點頭。

裴先生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他湊近單忠孝,輕輕擡手将挂在單忠孝左胸前的心形名牌正了正,笑道:“叫阿笑是嗎?很有意思的名字,我記住了。等你坐臺的時候,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阿笑是Ben給他起的藝名,這裏的每個男公關都有一個,大多數是用自己的名字,但是Ben嫌棄單忠孝三個字都顯得太老實,于是給他換了個字。

單忠孝初聽到陌生人喊他阿孝,一時反應不過來,臉就更紅了。

“啊……”單忠孝睜大眼睛,腦子裏飛速的思考如何回答,但還沒等他來得及再說話,裴先生便自己熟門熟路的進去了,立刻有候在廳裏的男公關把他迎去了座位。

對面的男公關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單忠孝,半晌無奈的搖了搖頭,嘆道:“你竟然結巴……你是怎麽被選進來的?”

單忠孝說不出話,只能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心想還不是連嵘直接把他帶到醉鬼張偉面前搞出來的麽,認真算起來,這是不是也能夠上走後門的邊兒了啊?

“那個人是自己做進出口生意的,一直是這裏的常客,出手很大方,對人也算禮貌,但是喜歡圖新鮮,指名的公關一直在換,你要是能抓住他,就離進Top10不遠了,他絕對有捧人的實力。”

連嵘看準時機認真的向單忠孝傳授經驗,單忠孝自己卻沒啥信心。這麽多口齒伶俐、相貌堂堂的男公關都沒能抓住他,連嵘指望他真是瞎了眼了。

之後的整晚單忠孝都在肌肉酸痛、舌頭打結的痛苦煎熬中度過。直到僵笑着送走了最後一個客人,單忠孝早已虛脫。

淩晨兩點結束營業,之後還要簡單的幫助打掃,單忠孝将垃圾都裝進黑色的大垃圾袋,綁好,嘿喲嘿喲的向外拎。

他扔完垃圾回來,一眼瞥到Ben和易理在說話,急忙跑過去。

他營業之前的空閑時間,閑來無事就在計算自己的還貸計劃,突然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公司既然提供宿舍,他不如搬到宿舍來住。新買的房子反正只是簡裝,索性先租出去,掙點房租去堵房貸的大窟窿,而且他連一來一回的交通費都能省下來,真是一舉兩得。

單忠孝本着人道主義精神,也詢問了連嵘的意向。連嵘竟破天荒的大度,不置可否,因為在他看來,住在單忠孝那小破房子裏和住公司的酒店宿舍并沒有本質上的區別,不如就依了單忠孝,讓他好歹嘗到點甜頭,別每天都像個受氣包一樣好像他一直欺負他似的。

“Ben,我想和你商量個事情。”單忠孝一涉及到省錢的問題,立刻精神百倍,結巴的毛病也轉眼消失不見:“我現在住的地方在南城,下了班根本沒車可以回去,所以我想能不能申請先住在宿舍?”

“嗯……”Ben聽了這話,摸着下巴沉吟了一會兒,有點為難的說:“這的确也是個問題,住宿舍是會方便很多沒錯,不過最近宿舍比較緊張,已經沒有什麽空房了。你沒有車嗎?”

單忠孝心裏一空,泛起一陣失落。看來他還是慢了一步,這麽好的事又沒輪上自己。

但是單忠孝仍不想就這麽輕易放棄,于是更加為難的對Ben裝可憐:“我要是有錢買車,也不用來這裏做公關了啊。”

“也是……”Ben皺着眉頭,像是在認真思考,突然看了看身旁的易理問道:“Lee,你現在住的宿舍是不是還空着一張床?”

“嗯。”易理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惜字如金。

“……要不,先讓阿孝和你湊合兩天,等我安排安排,再給阿孝單獨找個房間?”Ben試探着問道,有點拿不準一向深沉的易理會不會接受外人的同住。

“……我無所謂,只要不要打擾到我就行。”易理仍然看不出什麽喜怒,仿佛在談論的事情完全與他無關。

“啊,那太好了。Lee你直接帶阿孝去宿舍吧,我還要把手上的帳目再對一對。”

“好,跟我來吧。”

易理看了一眼單忠孝便徑直先向前走去,單忠孝趕緊歡歡喜喜的跟在後面,滿腦子都是“有宿舍住了!”這個紅色大标語在飄揚。

連嵘在暗處急的跳腳,一直喊着單忠孝:“喂,我可沒答應啊!我不要和易理這個混球一起住!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單忠孝這時哪裏還顧得上連嵘又起了什麽少女情懷,緊緊的跟在易理身後。畢竟天大地大,省錢最大。

“單忠孝,我不想和易理住在一起,看見他我心煩。”連嵘嚴肅的說。

“……你不是不幹涉我的決定嗎?”

“那是在不和易理一起住的前提下!”

正争吵的激烈,易理已經在十四層盡頭的宿舍門口停住了。他拿出房卡刷了一下,打開了門,沖着單忠孝一偏頭,示意他趕緊進門。

于是,單忠孝也不理連嵘的叫嚣,還是擡腳走進了宿舍。

連嵘看他進了易理的宿舍,更加生氣,對單忠孝怒道:“單忠孝,你不聽我的勸,和易理一起住,以後有你好受的!”

唉……他現在每天和連嵘湊在一起,已經充分證明他的性情有多堅忍了,易理再恐怖,也打擊不到他了。

宿舍是酒店标準的二人間,一進門,左邊是一個帶了浴盆後略顯擁擠的衛生間,右邊是打進牆裏的一排衣櫃。

拐進房間就是并排的兩張單人床及兩個床頭櫃,對面是一張書桌、一面鏡子和一個二十四寸彩電。

整個房間陳設簡單,雜物不多,收拾的幹淨整齊,幾乎不像一個單身男人居住的環境。單忠孝不禁詫異,易理不是no.1嗎?那應該能掙到很多錢才對,為什麽還每天湊合在這邊擠宿舍呢?

單忠孝看靠窗的一張床鋪着大紅色的絲質床單,驚訝的發現易理也屬于嚴重的悶騷型男。這年頭是所有男人都在喜歡大紅色嗎?

他坐在靠牆邊鋪着酒店白色床單的床上,敲打着站了半天酸軟的雙腿。

易理這時在玄關脫了外衣挂好,一轉身就看見單忠孝一灘爛泥似的坐在自己的床上敲腿,于是不悅的皺起了眉頭。

“那是我的床。”

“啊?”單忠孝吓了一跳,趕緊跳起來,一時有些無措,看着易理陰沉的臉色,趕緊低頭道歉:“對不起,我以為……你是睡在那張床上的。”

易理沒有再說話,輕蔑的看了單忠孝一眼,扭頭進了浴室,不一會兒花灑嘩嘩的水聲就傳了出來。

單忠孝傻傻的站在房間中央,看着一紅一白兩張床,腦袋揉成一團漿糊。

不是吧?那個紅色的床單明顯是後來人為鋪上去的,鋪了又不睡,這個易理是什麽毛病啊?

突然,單忠孝的思緒飄到了從剛才進門就一直沉默的連嵘上,他所認識的這麽多男人裏,只有這個人好像最喜歡紅色吧?看他那鬧騰的房子就知道了。

單忠孝一輩子都沒有如此敏銳過,連嵘此前種種對待易理的态度,似乎都指向了一個方向。難道……

單忠孝剛剛興奮起來,連嵘就一盆冷水澆下來:“我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和易理之間什麽故事都沒有,白紙一張。我剛做公關的時候和他住過幾個月的宿舍,之後我就搬了,就這麽簡單。”

“……那他現在為什麽還鋪着紅色床單?”單忠孝好容易八卦了連嵘了一次,不想就此放棄。

“……他暗戀我呗,我怎麽知道?”連嵘不耐煩的吼道,直接堵住了單忠孝的嘴。

單忠孝打聽不下去,撇撇嘴,心裏仍堅決的認定,這兩個人之間絕對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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