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上陣父子兵…

尊貴經典的路易十三被呈上來,瞬間晃花了單忠孝的眼。優美的水晶瓶身手工制造,上綴巴洛克風格的百合花紋,瓶蓋及瓶身上的24K純金雕飾,更彰顯王者奢華,琥珀色的液體傾倒杯中,馨香四溢。

連嵘微笑着與裴勇俊碰杯,小啜杯中的酒,細細的品味細致綿延的極致口感,體會清甜果香,香草、雪茄,和濃郁樹脂精妙結合的奇美餘味。

路易十三不愧是酒中極品,連嵘一時有些陶醉,卻不敢多喝。畢竟現在用的是單忠孝的身體,真的喝醉了,在這個老狐貍旁邊未免危險。

單忠孝沒心情品味路易十三的種種神奇,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酒瓶上。聽說那個瓶身上有24K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真是真的話,不知可不可以把這個酒瓶子抱回家……

他簡直想馬上把那瓶子拿起來,拿牙咬上兩咬才好。一會兒一定要記得提醒連嵘把瓶子帶走,能換不少錢呢。單忠孝暗暗下定決心。

連嵘不時的瞥着易理的三號臺,只見易理溫柔的将一串水晶項鏈戴在身邊的女伴脖子上,又低低的在她耳邊說着情話,女人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是連嵘卻能猜想到那是怎樣幸福羞澀的甜美笑容。

易理再也沒有向他的方向看過一眼,連嵘重重的呼出一口氣,将杯裏的酒一飲而盡。清香的味道蔓延開,品到的卻是無盡的苦澀。

他微微眩暈着,沖正目不轉睛注視着他的裴勇俊笑笑,舉杯挑眉道:“好酒。”

“呵呵,別喝醉了。”裴勇俊拿掉他手中的杯子,仍然笑吟吟的看着他。

連嵘嘟嘴:“喝醉不好麽……”

裴勇俊曾經追他的時候,他不屑一顧,他嫌他老,嫌他心思深沉。可是今天,他突然有一股想要出臺的沖動。眼前的老狐貍看上去也沒那麽讨厭了,細看起來五官周正英俊,眉眼間反倒有幾分成熟幹練,年輕的時候應該還是很帥的吧。

也或者,他并不是想和裴勇俊出去,和任何一個人都好,只要有人肯全心全意的看着他,抱抱他……

這個想法一旦在腦中形成,沖動就破繭而出,他心緒浮躁起來,捏捏裴勇俊的手,眯着眼睛問道:“吶,你說你最喜歡我,你喜歡我什麽?”

“嗯……與衆不同吧。”裴勇俊略一沉吟,開口道:“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不像是屬于這裏的人,長得雖不是頂漂亮,但是卻看着很舒服。和這裏這些笑鬧的公關不同,你的眼睛裏……有故事。之前你應該做過別的工作吧?看起來比那些年輕浮躁的公關們成熟穩重很多。”

連嵘呆了呆,覺得和之前聽到的那些誇贊自己長得漂亮的溢美之詞完全不同,随即才想起他現在身在單忠孝的身體中,早已不是以前那個完美的皮囊了。怪不得,這樣的自己,易理更加不會多看一眼了啊。

他自嘲的笑笑,慵懶的對裴勇俊說:“裴總眼光真是老辣。我之前一直在學校教書來着。”

對呀,他現在早就不是連嵘了。他是第二個庸庸碌碌、默默無聞的單忠孝。

“哦,竟然是做教師的啊。”裴勇俊的眼神流露出幾分欣賞,繼續攀談道:“怎麽想到要轉行呢?”

“……遇人不淑吧。”先是那個混賬學生裴天天,後來又是他這個狂妄自戀的連嵘,送給單忠孝這個倒黴蛋這四個字,真是當之無愧。

“這樣啊……”顯然阿笑不想再繼續,于是裴勇俊很體貼的結束了這個話題。

“連嵘,你不是醉了吧?”單忠孝察覺連嵘情緒不對,不禁有些擔心。他醉了事小,醉後耍酒瘋事大,萬一他一時沖動,用他的身體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可不太妙。

“我沒醉,裴總我們再喝一杯。”連嵘笑眯眯的又和裴俊勇推杯換盞起來。

這時,裴俊勇手機響起,他側身接了電話,露出笑容溫和的說:“課結束了?你現在哪裏呢?……那你過來吧,對,就是一品皇朝這邊,八樓,我在十號臺。”

他放下電話,心情顯得不錯的對連嵘說:“我兒子,他一會兒過來。”

連嵘眨眨眼睛,和單忠孝一起莫名其妙。

“你兒子?”

“嗯,是啊。我兒子還在上大學,不過馬上就要上研究生了,學習是不用我操心的,在學校的學生工作做的成績也不錯。我打算以後把公司都慢慢移交給他打理。”裴勇俊說起自己的兒子,臉上泛着紅光,滿是自豪的神采。

“嗯……有這樣的兒子的确很省心。”連嵘順着裴勇俊誇獎道。

“等到他公司的業務上了手,獲得了其他股東的認可,我就可以退居二線,過兩年輕松日子了。所以,我現在也很想安定下來,找個貼心的人能陪陪我……”

裴勇俊看着連嵘,眼神溫和,反倒讓連嵘覺得這話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似的。這也太誇張了吧,剛見過一兩面的人,說的好像要确定關系似的,用不用這麽急切啊?

連嵘故意不去接裴勇俊的話,反過來問:“我一直以為裴先生是獨身,常來是為消磨時間,原來兒子都這麽大了啊。那您的太太呢?”

這樣的人老婆也很凄慘,雖然有的是錢,卻要容忍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而且還是玩男人。當然,也有可能他的老婆一樣會玩,搞不好也是這裏的常客之一呢。真是混亂的一家子。

“我的愛人去世很久了,癌症。”

“哦,對不起。”連嵘有些意外。

“呵呵,沒關系。”裴勇俊不在意的笑笑,執起酒杯又啜了一口酒,眼光飄遠似乎回憶起了遙遠的過去:“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再難過的事也該淡漠了。我其實還好,主要是我兒子當時一直很傷心,責怪我對他媽媽不夠關心,才害他媽早死。”

“……”

“我也是覺得虧欠了她的,畢竟政策婚姻,我沒有用心維系,才苦了孩子,他怪我也是應該的。所以這幾年我很寵他,凡事都由着他,好在他沒有令我失望,任何事都做得很出色。”

裴勇俊淡淡的說着,身邊的人奇異的有股令人安心的力量,想要讓人将心事都傾吐給他,仿佛這樣就能獲得救贖。

“您有一個好兒子。”連嵘中肯的說。

單忠孝聽着,也覺得那孩子特別的可憐,不禁起了同情之心。果然,無論貧富,每個人的背後都隐藏着些許令人心酸的故事。

“呵呵,是啊。這不,孩子大了,也該帶他出來見見世面了。”

“……”連嵘和單忠孝一時無言。這思想可夠先進的,帶孩子來夜總會見世面啊。

“這孩子這兩天不知為什麽有些煩躁,阿笑一會兒陪他喝幾杯,好好和他聊聊。”

“裴總,您是不是應該帶着貴公子去九樓看看。那裏的女公關都很漂亮,也會哄人開心。讓我陪他不是太合适吧?”

連嵘無奈,這當爹的倒是挺有意思,怎麽還把兒子往男人堆裏推啊。他就是再左右逢源,也沒有自信能同時伺候好父子兩個人,想想就覺得惡心。

“呵呵,我倒是想,可惜這孩子對女人不感興趣。”裴勇俊無奈嘆息。

“您居然不管他?”連嵘大驚。

裴老爹好新潮啊,兒子是同性戀,一般當爹當媽的還不把人打的半死不活的。這倒好,他不但不反對,還領着兒子來喝花酒,找男人?

“唉……那有什麽辦法?我這個樣子,也沒有資格教育他啊。本來他就讨厭我,也就在我不管他這件事上還能得他個好臉色。”裴勇俊搖頭笑笑,多了點無奈滄桑之感:“事業再有成就,錢掙的再多又有什麽用呢?還不是搞不定自己的孩子。現在的家長真是不容易啊。”

“您真的是很開明,貴公子還是挺幸福的。”連嵘勸道。

單忠孝默默地聽着,不自覺又站在教師的角度上去思考問題。真是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沒有樹立好榜樣,才害的孩子也有樣學樣。

在他看來,根本不是孩子是不是同性戀的問題,搞不好只是青春期的叛逆,看不慣大人出來玩男人,所以才硬是賭氣,跟父親說自己喜歡男人,為的大概只是引起親人的注意。

“前段時間,我偷看他的日記,這孩子就跟着了魔似的,竟然暗戀自己的班主任。喜歡男人可以,但和自己的老師在一起畢竟影響不好,我費了老大的力氣才解決這件事。然後,這兩天他就和我擺着個冷臉子,不愛搭理人,要不是今天我說帶他出來玩玩,他還不理我呢。”裴勇俊嘆氣笑道。

“啊……”連嵘實在是不知道怎麽接話。偷看自己孩子的日記……夠缺德的。沒想到一個看起來如此成熟穩重的人也會辦出這麽幼稚的事啊。

裴勇俊不知是不是喝的也有點多,話匣子打開了就停不住,開始向“阿笑”牌垃圾桶不停地倒苦水,大談養兒不易。

連嵘的腦袋被裴勇俊搞的漲漲的,剛才那股想要發洩的沖動完全被澆滅了。他再次發現,人老了,統一都是一個毛病,就是啰嗦。

“你跟他說,偷看日記這種事是不對的!要尊重孩子的隐私權啊!”單忠孝也在暗地裏義憤填膺。

連嵘不耐煩的咂咂嘴,示意單忠孝不要在他腦子裏碎碎念。聽裴老爹一個人念就夠辛苦的了,他還來添亂,當他有幾個大腦啊,能接收這麽多信息。

“哦,對了,你以前也是做老師的啊。千萬別和他說起這件事,我怕他又想起那個人來。”裴勇俊苦着張臉,慢悠悠的晃着杯中酒說:“你說……這孩子為什麽會喜歡老師呢?是不是有點心理障礙啊,我正琢磨着帶他去看看心理醫生,但又擔心他不高興……”

連嵘在一旁偷偷打了個呵欠,心想這路易十三真不是白點的,難不成裴老爹還想讓他給他兒子做心理輔導?

如果他兒子長得帥的話,倒也不是不能考慮。畢竟,開始一段新戀情,是忘掉舊日情懷的最好良藥。他可以發揚風格,勉為其難的和裴公子談個有時限的戀愛……

“爸……”清澈溫潤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均在出神的兩人一致擡頭望去。

裴天天穿着一身白色球衣,身上背着Nike挎包,一襲清爽的學生打扮,表情溫和平淡,只身立在這一片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中,顯得格格不入,仿佛濁世的風塵味道落在他身上也只是沾污了祖國的花朵而已。

咦?這世界未免太小了吧。這個人不正是單忠孝恨得咬牙切齒的小美男嗎?

連嵘有些不敢置信的長大了嘴巴,随即抑制不住他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因子,立刻又對繼續上次調戲小美男未遂的大業産生了興趣。

單忠孝更是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就如一道晴天霹靂劈将下來,瞬間把他震得無地自容。被自己教過的學生逮到他堕落到當公關陪酒掙錢真是衰到不能再衰的悲劇,特別是在這個人還是裴天天的情況下。

單忠孝恨不得馬上奪回身體控制權,長出無數只腳然後奪路而逃,他羞得想要撞牆,垂死掙紮般對連嵘道:“捂臉,快捂臉。”

想當然爾,連嵘不可能理會單忠孝的“無理取鬧”,大大方方的直視着裴天天。

裴天天眼光掃過坐在一旁的連嵘,臉色明顯的僵硬了一下,眼神陰沉的似乎要把連嵘瞪出個窟窿。

“完蛋了!他發現我了!”單忠孝羞憤欲死。

“廢話,你這麽大人坐在這裏,看不到才有鬼。”連嵘笑笑,面不改色的轉向裴勇俊問道:“這位就是令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

神态語氣之自然,仿佛真的是第一次見面的兩人,惹得裴天天的兩道秀眉蹙起,臉色更加難看。

“呵呵,是啊,現在還不成器,要再多鍛煉鍛煉才行。”裴勇俊不知道二個人之間的糾葛,看到裴天天幹站在那裏,就認為他是第一次來夜總會這樣的場合一時有些拘謹。他開心的拉過他坐下,向他介紹連嵘:“小天,這位是新人阿笑。”

“嗨。”連嵘微笑着和他打招呼,單忠孝在暗處默默淚流。

裴天天眼睛始終定在單忠孝身上,半天才緩緩的念出來他的名字,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含義:“阿孝……”

“呵呵,這名字真親切,我還挺喜歡的。”裴天天板着的面孔終于稍有緩和,唇邊揚起的笑容卻有點冷,仿佛是一種嘲諷。

裴天天看了一眼桌面上略顯狼藉的杯瓶,正中間的路易十三格外刺眼。他冷笑了一下,揚起杯子對連嵘說:“既然是第一次見面,我們來喝一杯吧。”

連嵘面對裴天天的冷嘲熱諷才不會退卻,擺出職業笑容,直接一屁股坐到了父子二人中間,利落的添酒加冰,揚起脖子和裴天天先幹了一杯。

連嵘舔舔嘴角,醉眼迷蒙的左看看又看看,然後笑出聲來:“你們父子二人長得很像呢,特別是鼻子,很挺。對了,好像有人說過,鼻子挺的男人,那方面的能力也很強哦。”

“連嵘你怎麽還不去死!”單忠孝氣急,平常不願出口的狠話也撂出來。他怎麽能當着裴天天的面說出這麽不要臉的話啊?他以後還要不要做人了呀。

“呵呵,這個嘛……我可以讓你親自檢驗一下啊。”裴勇俊又笑呵呵的和連嵘調笑起來。裴天天卻沉默不語,一個人獨自在一旁喝悶酒。

“我才不要!”連嵘推了裴勇俊一把,扭頭看着裴天天又再次冷下來的面孔,問道:“裴小公子是不喜歡我嗎?為什麽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裴天天咬着下唇,低頭看着杯中的酒一言不發。

“呵呵,這孩子第一次來這種場合,怯場。男孩子出了社會都要學着交際,從現在開始學着應酬還是對的。小天,別只在那裏傻坐着,和阿笑劃劃拳,阿笑劃拳很不錯的。”

“……你還會劃拳?”裴天天望了連嵘一眼,眼神迷茫不解,倒像是被遺棄的可憐小動物。

連嵘笑,執着杯子湊近他,在他耳邊吹氣:“當然,和我玩玩,輸了的人脫衣服……”

“沒興趣。”裴天天收回了目光,又猛灌了一大口酒。

于是,連嵘轉身去和裴勇俊劃拳,不出一會兒,就扒掉了他的西裝外套和領帶。他首戰得勝,就揉揉脖子,站起身來笑着說:“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接着便搖搖晃晃的向洗手間走去。

裴勇俊看連嵘走的遠了,才悠然開口說:“怎麽回事,不是你說要來看看我平常玩的地方嗎?真的帶你來了,又不高興。”

裴天天似乎正在出神,半天才回了一句,卻所答非所問:“路易十三呢,你可真夠下本的。”

“男人嘛,遇上心儀的就要講究快、準、狠。小天,以後你就要經常替我出來應酬,場面上的事情要試着學了。”

“這樣啊……原來現在已經不時興純情那一套了啊。”裴天天嘆了口氣,遺憾的說。

裴勇俊完全沒有聽出其中的諷刺意味,興致勃勃的繼續宣揚他的速食理論:“呵呵,當然,只要你有票子,就什麽都能買到了。像阿笑這樣看着幹淨的,錢給足了,也就是你的了。”

“你真的看上他了?那個老男人哪裏有什麽魅力?”

“味道……”裴勇俊眯起眼睛,抿了一口酒,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裴天天望着自己父親那副已被銅臭熏得醜陋的嘴臉半晌,才慢悠悠的說:“我也去一趟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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