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針鋒相對,暗潮洶湧(補全)…

易理一覺睡到近晌午,一睜眼就覺得他是半夜被人綁架了,移到了另一個空間。

原本幹淨整潔的房間裏滿是大紅大紫的裝飾物,床頭擺着一大瓶盛放的紅色玫瑰,濃香逼人。他低頭,詫異的發現他身下的床單和枕套也都統一換成了紅色暗紋的布料,和對面床鋪湊成了一對。

他盡全力的保持鎮定,還是低落下來兩滴冷汗。這個人是怎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做到這一切的?

連嵘一進門,就看見易理坐在床上,大張着嘴,一副呆相,不禁輕笑出聲:“我布置的可還滿意?”

易理突然發覺他已經無語到忘記了中文,憋了半天只冒出了一句:“Shit!”

連嵘哈哈大笑,在對面床上坐下了,興奮的說:“我想過了,既然我住在這裏,就要把他布置的有點生活氣息,之前這裏完全就是酒店嘛,冷冰冰的,一點氣氛都沒有。”

兩個大男人暫時落腳的地方而已,還要什麽氣氛?況且……現在這是什麽氣氛,愛情旅館麽?

易理沉着臉,望着滿眼的熱情洋溢的顏色和花紋,腦袋像被電鑽穿過,嗡嗡的疼。心情不好,出口的語氣難免沖:“這顏色看着太亂了,鬧騰,換掉。”

“不換,我喜歡。”

“……換掉。”

“不換!你看不慣你可以搬出去!”連嵘怒了,雙手環胸,翹着二郎腿,扭過頭去不再理易理。

“……”易理臉色憋的鐵青,深呼吸了好幾個回合,最後重重一哼,大步離開房間,甩上了房門。

“小兩口因為這點小事吵什麽架呢?一人退一步不就得了。”單忠孝還是憋不住他婆媽的心态,規勸連嵘道。年輕氣盛好啊,要是換作他,連個想吵架的人都找不到。

連嵘不搭理他,還是死死地盯着門口喘粗氣:“死易理,有本事一輩子別回來!”

這想法只把單忠孝雷了一個外焦裏嫩,滋滋冒氣,連嵘還真把自己當成初嫁人婦的小媳婦了啊。這年頭倒貼其實也沒什麽,不過能不能不要用他的身體倒貼啊?

連嵘氣來的快,去的更快,一會兒臉色就緩和下來,他突然跳起來,像想到了什麽十萬火急的重要事情,興奮地對單忠孝說:“易理的事不管他,現在我們先去鍛煉身體吧!”

“啊?”單忠孝大驚,連嵘這家夥思維未免太跳躍了吧。

“啊什麽啊,你這個身材實在是拿不出去,以後要是攤上打架鬥毆更是吃虧,不加強鍛煉絕對不行,從今天開始,每天運動三個小時。你感謝我好了,現在還有我幫你運動,你自己又累不到。”

“我的身體我會心疼啊,累壞了可沒得換了。”

連嵘不顧單忠孝的哀求,迅速翻出一套運動衣,開始了打造單忠孝完美身材的人生大計。

易理完全沒有想到看起來老實軟弱的單忠孝竟是如此這般難纏的角色,仿佛從那天醉酒以後,單忠孝就如惡靈附身,完全變了一個人。

例如,生活方面。

在宿舍的形象定位上,兩人大戰了三天三夜後,易理妥協了,不但咬牙睡在了刺激視覺神經的大紅床單上,更容忍了他擅自把自己的洗發水、沐浴液都從薄荷味道換成了香蕉味道。

看他得勝後,笑的狡黠,像只偷腥得逞了的貓,易理又偏偏無法生氣,因為他和自己現在心中正想念的那個人是如此相像。但是,他卻不是那個人。

還例如,工作方面。

作為一名新人公關,卻完全不怯場,易理帶着他認識了幾個經常光顧的老顧客,其中也不乏一些社交名媛、富商闊太,他都應付到位,不卑不亢,禮儀十分周道,迅速的和客人打成一片,氣氛也炒的很好。

至今為止,已經得到了兩個客人的指名,賣出去的酒,檔次也都還說得過去。對于一個新人來講,已經是很好的成績了。在這樣努力下去,用不了幾天,他就不需要其他公關帶着他,單獨坐臺看起來也應該沒有問題。

“Lee……?”耳邊傳來嬌柔的女聲,略帶着責怪的語氣。易理立刻回神,向身邊的穿着白色絲質長裙的女人,亮出招牌微笑。

“怎麽,這酒還喝的慣麽?”

“今天你好像一直都不專心呢。”女人嘟起紅唇,輕蹙娥眉,婉轉的表達着自己的不滿,對身邊心儀的男人撒着嬌。

“對不起了,最近這兩天有點累。”易理并不反駁,優雅的在女人的臉上輕印了一個吻作為安慰,不意外的看見女人透明的妝容下透出淡粉。

女人心疼的看着Lee,向他身邊靠靠,依偎進他的懷裏,用情人般的低喃對他讨好道:“都叫你不要這麽辛苦了。今天開一瓶皇家禮炮好了,幫你把這個月的業績沖上去,你月底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好不好?”

易理的嘴角弧度不變,仍然是保持着最完美的笑容,他輕輕包裹住女人的手真摯而動情的說:“謝謝,只有你對我是最真心的。”

女人羞澀的笑,媚眼如絲:“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下個月陪我去歐洲吧。”

“我正在安排時間,如果不忙的話,我一定奉陪。”易理面不改色的敷衍着女人。他最近并不太缺錢呢。

“三號臺開一瓶皇家禮炮。”大廳中響起點單的聲音,各桌的公關眼神都不着痕跡的向易理的方向飄去,豔羨、嫉恨、了然、無可奈何的目光都聚焦在全場今晚的明星身上。

一品皇朝凡是單點單價超過一萬的酒水,都會“叫單”,而不是單純的選擇電子傳單的方式,為的就是激發各公關間的鬥志,增強競争意識。

更何況是标價三萬二的皇家禮炮,聲音響起,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暗潮湧動,各懷心思,所有公關都卯足了勁,暗下功夫頻頻勸酒,希冀着能夠哄得金主開心,為他們的營業額再添上一筆。

“呵,不愧是一品皇朝的No.1,出手就是不凡。”

連嵘手中執着酒杯,眼神帶着一絲暧昧,睨着身邊成熟穩重的男人,嗤笑出聲:“喲,裴總對我們一品皇朝的招牌公關也有興趣?”

裴勇俊,單忠孝第一天當班就當面出了個大洋相的那個老板,果然如那日初見所言,指名了他這名“新人”,而且是單獨的。

老滑頭,只要是看的稍微順眼點的人他一個都不放過。

連嵘不喜歡他,覺得這個人的眼睛裏藏了太多的東西,深得吓人,接觸的過密了,可能被吃了骨頭,都沒來得及感到疼痛。

此人全身上下唯一讨喜的地方,大概也就只剩他那個名字了,裴勇俊三個字讓連嵘覺得,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個比他更悲劇的名字,能讓他毫不羞愧的嘲笑。

裴勇俊并不在意的晃晃手裏的酒杯,晶亮的液體間浮動的冰塊撞擊着杯體,發出清脆的響聲,他閑适的和連嵘碰碰酒杯,抿了一口酒,說:“我對Lee那個型的男人其實不是很感興趣……”

“哦?那裴總是喜歡什麽類型的呢?”連嵘自然的和裴勇俊攀談起來,他指指牆上十張醒目的照片,要姓裴的給他指一個心儀的出來。

裴勇俊順着連嵘指間的方向看去,眯着眼睛端詳牆上那十張風采各異的臉孔。他似乎認真的沉吟了一會兒,才指着第六順位的照片說:“我比較中意這個型的,斯文秀氣,看着幹淨。”

說完,他向連嵘笑笑,眼神深沉,令連嵘心裏一抖。連嵘急忙調整臉色,替裴勇俊添了酒,不動聲色的玩笑道:“既然裴總喜歡Kevin那一型的,何不直接指名他呢?”

“呵呵,生氣了?”裴勇俊不見慌亂,倒顯得有幾分高興,他繼續暧昧的說:“這牆上的幾個人中Kevin是不錯,可是,我其實更中意你這一型的呢。”

“呵。”連嵘輕笑出聲,由着裴勇俊微彎下腰,離自己更近一些。

只見他湊近了臉,眼裏寫着精明的自信,輕聲誘哄道:“今天我給你開一瓶路易十三怎麽樣?幫你上了牆,到那時我就可以大方的指着牆上你的照片說,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

“……”連嵘盯着裴勇俊,緩緩地翹起了嘴角,抿了一口酒,悠然道:“路易十三啊……裴總真是大手筆呢。您這麽大方,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了。”

這老狐貍,釣人的手段真是越來越高段了。當年為了哄他上床也沒少說肉麻的話,開好酒,送名牌,但是至少第一次指名就開路易十三這種事卻沒對他做過。

連嵘一瞬間,有些心理不平衡,就連一貫喜形于色的逢迎表情也做不出來了。為什麽單忠孝這種溫吞的長相反而比他吃香,難道是因為自己長得太男人了,這老男人擔心自己的體力跟不上?

單忠孝卻因為裴勇俊的一番話好一陣眩暈,他居然說那麽多帥哥中最喜歡的竟是自己?還要開一瓶路易十三……三萬八千大洋啊!啊啊啊……

怎麽會呢……單忠孝感動興奮之餘,卻絲毫理不清楚他究竟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像裴勇俊這樣看上去圓滑老練的大老板的青睐。難道連嵘的魅力這麽大,哪怕套的是他的身體都能透過眼神舉止,殺人于無形?

連嵘含在口裏的一口酒差點沒噴出來,嗆進嗓子,咳了起來。他急忙捂住嘴巴,背過身去,邊咳邊罵單忠孝腦殘。

“你到底是吃什麽長到這麽大的?他這麽老套直白的想要把你弄上床的釣凱子手段,你在感動個屁啊!”

“我又沒接觸過多少男人,我哪知道他是真的對我好還是只是想釣我……”單忠孝悶悶不樂,本來嘛,一直以來他都沒有踏出過學校的大門,哪知道社會上形形色色的男人哪些是真心喜歡他,哪些只是随便拿他玩玩的呢?

如果他真的能慧眼識人,當初也不用被裴天天騙的那麽慘了。

“唉……你個笨蛋。以後我坐臺,你要注意觀察,多學着點,別一天到晚只知道惦着你的紅燒蹄膀,沒出息勁兒的。”連嵘發現每天和單忠孝接觸下來,自己都開始變得婆媽起來,心下十分黯然。

裴勇俊這時傾身過來,體貼的拍着連嵘的後背,柔聲道:“呵呵,不用喝的那麽急,我不逼你。咱們以聊天為主,喝酒嘛……只是愉興而已,喝多傷身。”

連嵘立刻做出感激的姿态,朝裴勇俊笑笑,憋紅的臉和噙着淚花的眼顯出幾分風情,裴勇俊看的愣了愣,手指暧昧的擦了擦他的臉頰,帶着點調笑的語氣說:“你的氣質很棒,哭起來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娘的!連嵘羞澀的低頭不語,心裏不住作嘔。他當然知道裴勇俊意有所指,滿腦子肮髒的思想。明明快五十歲的人了,真是老不正經!想要做到讓他哭出來,也要看看他有沒有那個實力才行。

單忠孝卻還是二丈和尚摸不着頭腦,他不解的問連嵘:“這話什麽意思?哪有人哭起來還會好看的。”

這人沒救了,連嵘心底一嘆,直接放棄與單忠孝溝通,他轉身對裴勇俊說:“裴總真的要開路易十三?”

“當然,下單吧。”裴勇俊大方又帶了點狡猾,暗示連嵘有所表示:“你怎麽感謝我啊?”

連嵘一笑,傾身在他臉上印了一吻,柔軟的唇擦過臉頰,裴勇俊笑出聲來:“呵呵,我一瓶路易十三就換了這麽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裴總,這可就是您狹隘了,您換的不是我的一個吻,可是我的滿腔信任和感激。”

“哈哈哈哈,好啊你,沒看出來小嘴還是挺會說話的。不知道這張嘴除了說話,別的方面技術怎麽樣?”裴勇俊被連嵘逗得哈哈大笑,仍不忘繼續與他調笑。

“也許……有一天您可以親自檢驗一下……”連嵘挑逗的用指尖劃過裴勇俊的肩臂,充滿暗示的看着他,眼神深邃而朦胧。

這老狐貍,不找準時機狠狠地敲詐他一筆,實在是對不起他自己這麽賣力精彩的演出。

單忠孝已經完全跟不上二人對話的節奏了,一頭霧水,索性不動那個腦子了,神游天外的在那邊計算這幾天下來,連嵘一共為他賺了多少提成加小費。

“……”

媽呀!他一個月的房貸都差不多夠還了,連嵘這家夥也不見多費力,竟不知不覺掙了這麽多錢?小祖宗真是他的搖錢樹啊,單忠孝登時感激涕零。

裴勇俊潇灑的打了個響指,招來了侍應生。

“十號臺開一瓶路易十三。”

叫單的聲音響徹大廳,瞬間全場轟動。那個來了僅僅一周有餘、看上去不怎麽起眼的新人竟然能夠這麽快就傍到了一個大金主?

易理皺了一下眉頭,轉頭向十號臺望過去,十號臺不正是單忠孝今天單獨被指名的那張桌嗎?

那個客人,姓裴的貿易商人,作為這裏出了名花心的常客他也認識。他不知道姓裴的在打什麽注意,又或者是單忠孝并不像他想象的那麽沒有心計,只是今天一上來就打這麽大一張牌,也将火藥味煽的太重了吧。

如果被一個新人迎頭趕上,他這個連續一年半穩坐No.1交椅的人未免面上無光。

身邊的女客敏銳的察言觀色的獻寶道:“你不用介意,一會兒我們再點個香槟塔就好了。這個月我從我爹地手裏拿到了我的生日紅包,所以沒問題的。”

易理将注意力拉回來,僵硬的扯出個笑容,調整好心情哄着他的女伴:“你是在暗示我你的生日快到了嗎?小傻瓜,我怎麽會忘記呢?”

易理輕輕的刮了她的鼻子,從口袋中拿出一個紅色絲絨小盒,交到她的手中,笑道:“後天你生日,你肯定要和朋友們開派對慶祝的吧。我怕到時你沒時間過來,就先把它帶在身上了。生日快樂。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女人驚喜的捂住嘴巴,片刻才将小禮盒捧在手裏,緩緩地打開了蓋子。一枚施華洛世奇的水晶項鏈安靜的躺在黑色絨墊的中央,簡潔流暢的設計,精巧別致的加工,在柔和的燈光照射下,流光溢彩,璀璨晶瑩。

“Lee……”女人感動的說不出話來,淚花閃閃,一頭撲進易理的懷裏,感受他溫柔的包容呵護。

連嵘得到單點路易十三的業績,難免洋洋自得,他環視大廳四周,享受那些嫉妒羨慕的目光洗禮,心情舒暢至極。

他将目光向易理掃去,今天超過了易理的業績,不知道他的臉色黑了多少。正心中暗爽,易理便和一旁的女客甜蜜的擁在一起。

連嵘心中一頓,睜大了眼睛,看見易理仿佛意識到他的目光般朝他望了過來。二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幾許複雜的心思千回百轉。

連嵘咬了下唇,緊緊攥起拳頭。果然,用單忠孝的身體和易理重新來過這種事根本是癡人說夢。他無法容忍易理那種居高臨下睨着他的态度,哪怕看着的那個人不是他也不可以。

這一次,他還是要竭盡所能地贏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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