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月朦胧,鳥朦胧…

等易理送走了他的最後一批客人,一品皇朝也到了結束營業的時間。他捏捏鼻梁,活動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的肩膀,正打算回宿舍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時候,就一眼瞥到一旁的沙發上那個微微蜷縮着、不省人事的老男人。

雖然這個男人對外宣稱自己是二十六歲,但看他私下那副婆媽到極致的樣子就覺得不像,偷偷問Ben才知道,原來已經三十歲了。

話說一個三十歲的老男人還這麽拼命的跑來當公關,耗費他原本就不剩下什麽的青春的尾巴,是不是和他一樣也欠下了一屁股的債啊?

本來是想相安無事的和平共處的,可是一看到現在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的癱在那裏,還要自己幫着扶他回宿舍,他就異常後悔之前竟一時心軟答應與他同住。現在倒好,莫名其妙撿回了一個大麻煩。

以後每天不可避免的都要喝酒,這老家夥每天都喝醉的話,他不是每天都要伺候他了嗎?不知道現在把他掃地出門還來不來得及……

易理正滿腹牢騷的幽怨的凝望着單忠孝,猶豫着要不要把人扛回去,就發現他動了動,在沙發上扭啊扭啊的好像條肉蟲子似的慢慢坐了起來。

這時候的單忠孝臉蛋紅紅的,神色凄迷,他茫然的顫動了兩下睫毛,撅起嘴哼哼唧唧的開始唱歌。

“風兒輕,月兒明,樹葉兒遮窗棂……小寶寶睡覺覺,睡呀睡在夢中……”

“呵。”易理一下子被他醉酒後的樣子逗笑了。他現在這副嬌憨的神情靈動誘人,完全不似這麽大年紀應該有的神态,反而讓他瞬間聯想到了另一個人醉酒後的憨态。

連嵘……

這個混小子究竟死到哪去了?已經有一個多禮拜沒見人影了。是做人太嚣張,攤上了什麽棘手的麻煩,遭遇了什麽危險,還是被哪個富商、闊太看中了,價錢談的夠高,突然就這麽被圈養了起來,又或者是随便走在路上就邂逅了一段浪漫的感情,讓他愛的昏天黑地,不顧一切的跟着情人逍遙快活去了?

做兄弟的,連句話都不交代就玩人間蒸發實在是太可惡了!

雖然這很像一向我行我素慣了的連少爺做出來的事,可是他畢竟和他算的上是患難刎頸的交情,也被當成了其他的普通人一般一視同仁的屏蔽掉,真是想起來就讓他咬牙切齒。

連嵘模模糊糊的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身前,便試圖站立起來,卻雙腿一軟摔在地上。易理啧了一聲,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把他從地上提起來,扛麻袋般的把他扛在了肩上。

連嵘忽然被倒挂起來,大頭沖下,血便忽悠一下子全部湧上了頭頂,胃部被擠壓在易理寬厚的肩部,立刻胃液翻攪,幾欲作嘔。

他趕緊死命的敲打易理,喊他把他放下來:“你有病啊!你以為我是死豬……嘔,不行,我要吐,快放我下來……嘔……”

易理一驚,急忙将他放下,連嵘便連滾帶爬的找了個牆角,伏在牆上又哇哇的吐了起來,只吐到幾乎把整個肝髒脾肺都嘔出來,他才喘了口氣,稍微舒服下來。

睡也睡足了,吐也吐幹淨了,人就變的清醒起來,除了身體依舊酸軟無力而微微搖晃着外,連嵘的大腦又重新開始運轉。他不滿的瞥了一眼直接導致他形象盡失的罪魁禍首,冷哼一聲。

“你就不能稍微溫柔點,沒看到我都已經趴下了嗎?”連嵘沒好氣的怪罪不解風情的易理:“再怎麽說我也是為工作犧牲,好歹還算個工傷,沒有慰問品也就算了,你還這麽粗暴!”

易理回憶剛才的确動作有點生硬,可能令單忠孝不舒服了,也微覺理虧。酒醉後的他格外不講理,又讓人生不起氣來,反倒有幾分調皮可愛,于是笑笑,說:“好,是我不夠溫柔,那我現在扶你回房。”

說着,易理便走過來拉連嵘的手,想把他搭到肩上,不料卻被連嵘一把揮開,冷冷撂下一句:“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

連嵘堵着氣,一步一蹭的扶着牆向前走去,腳步虛浮而淩亂,他知道易理就在他的身後看着他,就咬咬牙,試圖走出一條直線。

易理發現他無端端的就被嫌棄了,心中莫名其妙。他這可是在幫他啊,其實就算是視而不見的讓他在大廳睡上整夜,也應該沒有人會怪他狠心吧。照顧他本來就不是他的責任啊,他好心卻反而被賞了個白眼?

又沒付我錢,難道還要讓我像伺候名門貴婦一樣的把你捧在掌心裏嗎?易理心裏也不平衡,索性由着他在前面走的跌跌撞撞。

看着看着,那身影漸漸的和另一個人重合在一起。想當初他第一次喝醉了酒,也是犟着脾氣說什麽都不要別人的攙扶……

單忠孝的身形動作竟然與連嵘出奇的一致!易理猛然驚覺他今天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便兩次想到了連嵘,心緒有幾分起伏。是因為很久沒有見面的關系嗎?可是也才不過半月不到而已啊。

前方倔強的身影突然一歪,腳下被絆住,險些摔倒。易理幾乎沒有考慮,便快步走上前去,從身後抱起了連嵘。

連嵘正被易理的視線盯得如芒在背,冷汗連連,一個閃神,腳就被狠狠的扭到了。正要驚叫出聲,他的身體便騰空而起,眼前景物驟然旋轉了角度,轉瞬便落進了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連嵘倒吸一口氣,本來含在喉嚨中的痛呼又被咽了回去。

連嵘擡頭就看到易理尖削的下巴,才發現整個人已被打橫抱在高大的易理懷中,顯得小鳥依人,楚楚可憐。

公主抱?意識到這個動作的暧昧,連嵘臉刷地燒了起來,直接紅到脖子根。

“喂,你幹嗎啊?快點放我下來!放我下來!”連嵘低着頭扭來扭去。

“別動了,再動就把你扔在地上!你這麽磨蹭的走到宿舍,天都要亮了,我還要不要睡覺?”易理抱着單忠孝的身體雖然不吃力,但是他這麽大力的掙動還是會吃不消,于是不耐煩的吼道,懷中的人立刻安靜了下來,好像害羞了似的把頭埋進他的胸口。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關系,身體熱騰騰的,心髒跳得飛快,整個人都好像要飛起來了,連嵘把臉貼進易理的胸膛,閉上了眼睛。

換做以前的自己的話,易理絕不可能用這個姿勢抱着他的,所以,現在這個身體雖然嬌小了點,但也還是有好處的。連嵘感受着易理平穩而強健的心跳,微微翹起了嘴角。

回宿舍幾分鐘的路程特別的短暫,轉眼就到了宿舍的門口。畢竟抱着的是個大男人,易理再強壯,這時也稍顯吃力了。

連嵘配合的從他的西裝口袋中抽出房卡,輕巧的劃開了門,安靜的攬着易理的脖子,由着他将自己抱進房門,輕柔的放在了他那張紅色的大床上,咬住下唇甜甜的笑了。

接下來,易理要是能覆上身來極盡纏綿的親吻自己該多有好……

連嵘望着易理帶着點點汗珠的英俊臉龐,一時有些出神。易理被連嵘那直透靈魂的目光看的一怔,心中不明所以的悸動了一下,他慌亂的支起身體,擦擦額頭上的汗,轉身進了浴室。

下一秒,他又從浴室中探出頭來詢問道:“你不是被下了藥,怎麽現在沒事了?”

連嵘正慵懶的眯着眼趴在床上,回味剛才易理抱着他時的美妙感覺,聽見這話,就扭動了兩下,挑眉玩笑道:“有事啊,我現在正倍受煎熬呢。你要不要發揚發揚同事愛,幫我來瀉瀉火?”

易理直接送給他一個白眼,扭頭不再理他。有力氣開玩笑了,就證明沒事了,這家夥意料之外的百毒不侵啊。

浴室傳來陣陣水聲,連嵘閉上眼睛,意識又漸漸飄遠,直到有人搖搖他的肩膀,他睜眼就望進了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裏。

“呃。”連嵘被易理離得過近的臉吓了一跳,瞬間清醒了過來:“……怎麽?”

“你要不要去清洗一下?”單忠孝的全身都是酒氣,加之又嘔吐過,氣味格外“沉魚落雁”。易理有輕微的潔癖,他洗過澡清爽了,就無法忍受屋裏還有一個髒兮兮的存在。

連嵘揉揉眼,身體酸軟無力便不願意動,于是,他恬着臉對易理提條件:“我沒力氣動了,要不你抱我去洗?”

“……”易理像盯着外星生物般的看了連嵘一分鐘,轉身去開了窗戶,才躺倒在自己的床上,背對着連嵘不動了。

易理穿着白色棉質跨欄背心和運動短褲,露出結實健壯的臂膀和小腿,連嵘看着易理的背影,癡癡地笑出聲來。

“喂,你怎麽不裸睡了?”

對面的人沒有回應,仿佛已經睡着了。連嵘也不氣他不理自己,就這樣專注的看着他,想把現在這個陌生人般疏離的易理與之前記憶中的那個熱血男兒聯系在一起。

記憶中的易理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他盡是冷漠嫌惡,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好兄弟。可是正是這“兄弟”二字,讓他和他之間永遠都無法跨越那道無形的鴻溝。

再怎麽百無禁忌的拿對方開玩笑也無法真正過界,明知道只要再向前踏出一步,兩人的關系就會天翻地覆,可是那一步的屏障卻偏偏設在了牆角,焦躁沮喪着卻無計可施。

人類的患得患失,都正因為足夠重視,才會害怕失去。不管經歷了多少曲折,現在總算又回到他身邊了啊,這次他應該好好地把握他的幸福才對。

從前的那個自己從來都是把人的心包裹的嚴絲合縫,決不讓易理察覺到他的一點心思。愛情這場賭局,先陷進去的一方必将一敗塗地,他的驕傲和自尊,不允許他在心愛的人的面前有一點點的示弱。

而現在情況卻又不同了,他不再是他,他就不必再拼命去捍衛“連嵘”的尊嚴。這樣的話,他的感情能不能對他顯露的再簡單直白一點?對他撒嬌耍賴,看他氣急敗壞或無奈脫力的好笑樣子,倒也算得上是一種人生樂趣。

哪怕是被他當做花癡變态,被他厭惡嫌棄,反正他又不是他,丢人的總是單忠孝就對了。

“喂!你的心眼兒怎麽能這麽壞?”原本安靜退場的單忠孝率先被連嵘大條的神經刺激的氣急敗壞了。

“喲,醒了,這麽快?”連嵘不覺得他的想法有什麽不妥,樂呵呵的跟單忠孝打招呼。

單忠孝其實醒了有一段時間了。昏厥之前,他就覺得整個身體被狠狠的撞了一下,胸口頂了巨大的壓力,這種感覺與他第一次與連嵘交換身體使用權時是如此相似,所以當他再次恢複意識,發覺他又一次無法控制自己的行動時,異常平靜的接受了。

人的适應能力果然是無限的,第一次還被吓得魂飛魄散的他,現在已經可以将其當成了理所應當的展開。

單忠孝剛想招呼連嵘就發現他的視線正目不轉睛的停留在對面床鋪的易大帥哥身上,目光所及,易理的周身似乎都在散發着淡粉色的光芒,格外的暧昧朦胧。

從醉酒的身體中抽離出來,單忠孝倒也清醒了,他感受着連嵘帶着幾分醉意的目光輕輕的描畫着易理的身形,身體和精神都前所未有的愉悅着,剎那間就頓悟了。連嵘大概真的是把易理愛慘了的。

這完全就是一份沒有結果的苦戀嘛。單忠孝立刻起了同情之心,便不想去打擾連嵘,由着他全心全意的體會他和易理二人世界的幸福時光,沈浸在淡淡的思戀之中。

只是他好心卻沒有好報。連嵘那純淨透明的少女情懷沒有維持到五分鐘,便又把歪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

這年頭好人真是不能做,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單忠孝吸取了之前的教訓,這次說什麽也不能再讓他利用自己的身體,四處招搖撞騙,勾三搭四!

于是,單忠孝義正言辭的出言警告道:“是你說咱倆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的吧,你稍微替我注意點形象成不?我可不是連嵘你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載的極品大帥哥,你別頭腦一熱,見人就撲,考慮清楚利弊再行動,ok?”

“我知道啊,瞧你那副緊張的小樣。我不是随便誰都撲的,好不好?”連嵘懶洋洋的躺在床上,繼續看着易理發花癡。

“老大,就是這樣才危險!你用我的身體去撲易理的話,我一定會被他和他的後援團揍扁的!”為什麽啊,難道他的人生就注定要在別人的掌控下不停猥瑣的耍流氓麽?

之前是裴天天先扣給他一個“變态色狼”的大帽子,現在又換成連嵘瞄上了高嶺之花,非要用他的身體發花癡,蓄意破壞他老實規矩的人格和形象,他蒼白的人生就這樣圓滿了。

誰給他一盆豆腐,讓他一頭把連嵘撞死得了!

連嵘體會不到單忠孝的危機意識,越發覺得這個身體用起來如魚得水,就歡快的道:“不會不會,我是打算用你的身體逞惡揚善的,就好像超人、蝙蝠俠、蜘蛛俠這樣的英雄人物一定要變身蒙面是一個道理,做好事不留名麽。”

“呸,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單忠孝沒辦法和一個醉鬼對話,只好靜默。

連嵘嘻嘻笑着,眼皮漸沉,仍不忘繼續向單忠孝谄媚炫耀道:“你其實挺走運的,明天你正式坐臺,有我替你,保管你可以迅速的擠進Top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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