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番外篇:當月餅遭遇巧克力(上)…

連嵘在十五歲那年因一場車禍失去了雙親,卻在同一年不知是幸或不幸的邂逅了易理。

當時的連鵬正在上大學,為了負擔二人的學費,他賣了房産,帶着連嵘搬到了城南的一處棚戶區。

連嵘知道只有最底層的窮人才住在這種地方,可是卻只能默默忍受。到處是垃圾、廢水、煙塵,滿眼望去不是無依無靠的孤寡老人,就是辛苦打拼的外地民工。

每天晚上他從學校回來,只有一兩盞破爛的路燈輕晃着,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印下他斑駁的身影。

那時連嵘身體還沒有發育,格外纖細,再配上一張白皙清秀的俊臉不仔細看很容易被當成女孩子。連嵘雖讨厭這一點,卻絲毫沒有辦法。

連鵬通常要打工到深夜,所以他不能要求連鵬來接他放學,只能一個人走在這種人煙稀少、光線晦暗的小巷。

身後不遠處跟着一個黑影,高高壯壯的樣子有點怕人。連嵘用餘光瞄了瞄那個人,加快了步速,只是跟着他的人始終都沒有落下。

轉過一個彎,巷子就變得更窄,兩旁堆滿了廢棄的板材和鐵筒,堪堪能容一個人通過。連嵘心裏緊張起來,他向後望去,身後那個高壯的身影便向他沖了過來。

連嵘一驚,想跑卻已經遲了,被那人抱進懷裏後撞在旁邊的牆上。難聞的酸腐氣息傳來,連嵘緊閉着眼睛,死死抱住胸前的書包。

書包裏有他中午吃飯時省下來的三塊錢,他咬咬牙,大叫道:“我沒錢,你放開我。”

緊緊壓在自己身上的身影沒有回答,只有噴在耳邊呵呵的喘息聲。他的腰被提起,腿腳被搬離了地,親吻就落在臉上,連嵘吓得傻了,他拼命地掙紮着,卻撼動不開桎梏着他的強大力量。

“放開我,我不是女的!我不是女的!”連嵘嘶啞的喊叫,剛剛變聲的聲線清脆中帶一點磁性,聽上去沒什麽說服力。

“你放開他,我已經報警了!”一個略顯渾厚的少年聲音響在不遠處,壓在身上的人動作頓了頓,突然慌慌張張的放手跑開了。

連嵘松了一口氣,最後一點力氣也消失的癱軟在地上。昏暗的燈光被一個高大的黑影擋住,他下意識一抖,擡起眼來。

少年的身形很高挑,背着光看不清相貌,但連嵘卻突然就認定了這個人長得好帥!

“你剛搬來不久吧,這一帶人口雜,晚上很不完全。他肯定是憋得久了,把你當成他家的小媳婦兒了。”少年救下了連嵘,便承諾送他回家,一路上嘴裏不停。

“去你媽的!我是男的!”連嵘兇巴巴的吼他。

“哈哈,我知道啊。”少年豪爽的大笑,一點兒也不生氣。

少年笑起來一邊嘴角微擡,配上英氣的眉眼,直挺的鼻梁,看上去真的很帥,連嵘擡頭瞧瞧他,再看看自己,心裏有點不平衡。他口氣微酸的說:“我叫連嵘,你叫什麽?”

“連嵘……”少年看到連嵘充滿殺氣的眼神還是忍住了想要吐槽的心情,轉問:“哪兩個字?”

因為少年的識相,連嵘決定和他成為朋友。

這個救過自己又很識相的少年便是易理。易理是私生子,自出生就不知道父親是誰,和母親兩個人相依為命。

連嵘一打聽,才發現易理和他的媽媽其實就住在他們旁邊的那棟樓,兩人的中學也離得近,只隔了一個街角而已。

于是,連嵘宣布以後每天接送他上下學的光榮任務就交給了易理少俠。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我為什麽非要接送你?”易理在連嵘家一邊寫作業,一邊問。

“我是你男朋友啊,你照顧我是應該的。”連嵘說的理直氣壯,從易理手底下把他寫好的作業抽出來,拿到面前一通狂抄。

“我什麽時候變成你的男朋友了?”

“我去你學校找你的時候,你的同學不都是這麽說的?”

“哦,這樣啊。那男朋友的話是不是應該有親親的福利?”

“當然有啊。”連嵘臉不紅,心不跳的把手指貼在自己唇上,又快速按在了易理的臉上,換來易理的哈哈大笑。

一直在廚房做飯的連鵬忍不了了,拿着菜刀沖出來,指着兩人大罵:“你們兩個小小年紀,不好好寫作業,給我在這裏搞基?再不務正業就把你們倆人都剁了包包子!還有你!整天來我們家裏騙吃騙喝,當我們家很富裕嗎?嵘嵘,明天晚上直接去他家吃飯,別回來了!”

兩個人相視一望,趕緊低下頭做奮筆疾書樣。

“你高中要考哪裏?”連嵘咬着筆問。

“一中吧。”易理還在那裏認真的寫着,頭也不擡。

“一中啊……”這個很有難度啊,看來他要開始努力才行。連嵘嘆了口氣,也把腦袋埋進書堆裏。

連嵘如願以償的和易理考進了一中,又分在了一個班裏,然後仍是每天形影不離的日日夜夜。

他和易理參加了籃球社,每天拼命地練習,為的就是和易理一樣高大強壯,但始終還是差了那麽兩三公分。于是,在被同學打趣的時候,他仍然會被叫成“易理的親親老婆”。

易理坐在小桌前,抓起書包,反過來呼啦啦一倒,一大堆粉紅色的精美信封飄出來撒了一桌。他粗略一數:“十三封。”

“哼,有什麽了不起,我也有。”連嵘使勁剜了他一眼,從書包裏掏啊掏啊,數出十一封來。

又輸了?有沒有搞錯?連嵘拍桌。

“呵呵,別比了,喜歡你的都是悶騷型的,才不會給你寫情書呢。”易理一封一封的翻着情書,查找裏面有沒有夾着什麽小禮物之類的。

“去死,憑什麽喜歡你的都是奔放型的?”

“啊!這個人是男的,我認識,他居然是玻璃啊。”易理驚訝的叫道。

“我看看,我看看。”連嵘把臉湊過去,和易理一起讀情書。

“寫的很肉麻嘛,沒想到你還男女通吃哩……”連嵘酸溜溜的說。

“也不是我願意的。我覺得我還是接受不了男人,女生比較好。”

“……”連嵘支着下巴,轉着筆,看易理把情書整齊的疊好又放回信封中,心裏突然有點不舒服。

心思千回百轉,話到嘴邊又咽下,最終還是吐了出來:“那我呢,算什麽?看來我還是離你遠點比較好吧……”

易理莫名其妙的看了悶悶不樂的連嵘一眼,張口就說:“你是男人嗎?我怎麽不知道?”

“靠,你想死吧?”連嵘恢複了精神,直撲上去,從身後勒住易理的脖子聽他嗷嗷求饒。

“謀殺親夫啊——!”

在廚房做飯的連鵬忍不了了,拿着菜刀沖出來,指着兩個正纏在一起的半大小夥子罵道:“你們倆個搞基的事還有完沒完?你這渾小子要搞回你家去搞,別在我家裏蹭飯吃,你現在一頓三碗飯,我養的起你嗎我?”

兩個人立刻坐正,搖頭晃腦開始讀書。

大學提前報志願,連嵘問易理:“你打算報A市T大麽?”

易理躺倒在學校操場前的草坪上,閉起眼睛,嘆了口氣:“不報那個了,太貴。我打算報本市的師範,有補助。”

“去那邊也可以半工半讀啊,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嗎?”

“我媽這兩年身體不太好,我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待着。師範也挺好的,出來以後做老師工作也穩定。”

“這樣啊……”連嵘望着遼遠的藍天,心裏松了一口氣。師範的話,他努努力應該還是可以考上的吧。

易理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兩道英氣的眉被生活的無奈淡淡鎖着,有些糾結。連嵘用手輕輕撫上去,展平了他眉頭的褶皺。易理沒有動,睫毛輕輕顫着。

鬼使神差般的,連嵘俯下身去,輕輕的觸碰了易理的嘴唇,冰涼柔軟的帶着一絲甜味。他輕笑出聲,噴出的氣流讓易理睜開了眼睛。

“你在幹嘛?”易理眨眼。

連嵘直起身體,面不改色的對他說:“沒幹嘛啊。”

“你剛才親我了。”易理肯定的說。明明看着他貼上自己嘴唇的。

“……親了,怎麽了?”連嵘耍流氓:“我這不是為了安慰你幼小受傷的心靈嗎?”

“那可是我的初吻。”易理笑。

連嵘拍拍屁股站起來,氣哼哼的說:“初吻有什麽了不起,老子的也是初吻,沒你的值錢麽?”

“生氣了?呵呵。別氣,咱倆算扯平了怎麽樣?”

“誰跟你扯平了?明明是我吃虧……”

易理追上去,搭住連嵘的肩膀,兩個人打打鬧鬧的走遠。

只是幸福安穩的時光看來總是短暫。

大學畢業前夕,易理的母親被查出患了尿毒症,每個禮拜三次的透析變成了天文數字。于是易理告訴連嵘他打算去做公關,因為在街上有人找他搭讪告訴他去他那邊做公關,差不多每月都有三四萬元的進賬。

易理前思後想還是決定去試試,公關不但掙得多,還白天休息,晚上工作,他就可以完全空出時間來照顧母親。

連嵘不太知道公關是幹什麽的,所以他傻傻的問易理:“那個……是不是要陪人睡覺的?”

“不用,光陪酒就可以掙錢了。雖然傷身,但好歹比賣血強點。”

“……那我也去!”連嵘突然爆出來一句。

“你去幹嘛?你又不缺錢!”易理吓了一跳,皺緊眉頭。

“誰說我不缺錢?你也知道我胸無大志,随便做什麽都行的。既然公關這行又輕松,又能掙大錢,我幹嘛不做?況且不是還有你在,你可以照應我嘛。”

“……”易理搖搖頭,還是覺得不妥:“你還是去老老實實的找份工作的好,你哥要是知道我拉你去做公關,真的會砍了我的。”

“不會的,我這麽機靈,做公關一定沒問題。”連嵘堅持。

如果以後真的和易理成了兩個世界的人,搞不好這輩子他們就再也沒有交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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