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梨娘覺得自己注定是個伺候人的,有身孕後,被子諾事無巨細地伺候了幾個月,正是飄飄然的時候,子諾摔跤了。說起來還有些好笑,子諾陪着梨娘去沈家莊,二娘和幾個姑娘正在踢毽子,結果踢到了樹上卡住了。

子諾為了一展自己姐夫的氣魄,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往樹上爬,全然忘了自己身後還跟着程一。毽子是拿到了,只是跳下來的時候高估了自己,沒站穩摔得很慘,當時大家顯然沒料到會如此,一時愣住了,也沒人上去攙扶。

子諾覺得自己真是丢盡了臉,倒是梨娘,認命般地嘆了口氣,去把人扶了起來,結果子諾痛得大叫,竟是把手摔斷了。

也是得虧程家家大業大,不怕花錢治病,手上的傷是能治好的,只不過包紮着動彈不得。梨娘把飯勺喂到子諾嘴邊,忍不住嘆氣:“你說你,嘚瑟什麽?”

子諾美滋滋地吃下梨娘喂的飯,還挑了起來:“我要吃雞蛋。”梨娘又用筷子夾了雞蛋放在勺子上:“拿個毽子能把手拿斷,還得我伺候你。”

“是你自己要伺候我的。”子諾晃了晃腦袋,理直氣壯的。

梨娘只得咽下這口氣,可不是自己讨來的活麽。原本伺候子諾的活是喜鵲的,只是她看喜鵲喂子諾吃東西喝水,越看越膈應,雖然很明白喜鵲就是從小伺候她的丫頭,但她就是看着不舒服。

梨娘端起湯,舀了一勺喂過去,子諾皺了皺眉:“燙!”梨娘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已經晾了好久了,不燙了。”

子諾還是搖頭:“你試試。”梨娘就放在唇邊試了試:“真的不燙了。”子諾這才喝下。一頓飯艱難地用完,梨娘招呼人進來收拾,又輕輕把子諾的胳膊放平,在她的胳膊上輕輕柔柔地按了起來:“我就注定是伺候你的命。”

子諾乖巧地那頭輕輕撞了一下梨娘:“我待會兒也給你揉揉,我還有一只手呢。”梨娘哪裏舍得:“得了吧,你還是少動彈,那只手少不得也要帶着動,疼不死你!”

子諾笑着:“不痛的。”梨娘又拉着人在院子裏走了走,消完食,梨娘又伺候子諾洗漱。伺候到一半,梨娘感受到肚子裏有動靜,停了下來。子諾回過頭看她:“怎麽了?”看她扶着肚子,趕緊轉過身來,手搭在肚子上,又問了一遍,“怎麽了?”

“沒什麽,剛剛孩子踢了我一下。”梨娘說着就要繼續給子諾擦背,子諾趕緊拿起衣裳要套上:“不擦了不擦了,定是累着了。孩子都不樂意了。”

梨娘只好幫她套上衣服,卻是不覺得這是什麽事:“這才做多少事,怎麽就累了?我以前都跟着爹娘下地的。”子諾單手扶着她走到床邊坐下,又蹲下來替她脫鞋脫襪:“以前是以前,你現在當然得注意着點。”

梨娘白了她一眼:“還不是你,手都這樣了,我不伺候着能行嗎?你這大小姐注定是金貴的命,才伺候人幾個月,老天就看不下去了。”

子諾笑着替她捏了捏腿:“行了,我的大小姐,我這個大小姐還不是在伺候你麽。”梨娘哼了一聲,到底沒有說話了,又摸了摸肚子:“還是我肚子裏的這個最精貴,要不是托她的福,我哪兒能享受這些。”

“你這話可就不對了,說得好像我以前虧待了你一樣。”子諾躺進被窩,“你進門以後,哪天對你不好了?”

梨娘倒是記得清清楚楚,不假思索就接了上去:“成親那天就挺不好的,板着個臉,欠你多少錢似的。”

子諾一時語塞,頓了好一會兒:“那時候還不懂事嘛。”梨娘又湊到她跟前,一臉懷疑地看着她:“當時我湊到你跟前,你那麽害怕做什麽?你又不懂。”

子諾臉上紅了紅:“雖然不懂,但是男女成親有個洞房花燭夜還是知曉的,況且那時候前不久才從窯子裏逃出來,心有餘悸。”

“你當時倒是明白落紅什麽意思。”梨娘也有些奇怪,自己當初怎麽就沒發現,這是一根木頭,裝得倒挺像。

子諾來了勁:“這個是喜娘告訴我的,我當時還奇怪呢,這洞房到底做了什麽還能流血,該不會兩人要打一架吧。現在我當然是明白了。”

梨娘看着子諾,一言難盡:“但凡我早些明白你是這樣的人,也不會這麽快就被你騙走。”

子諾笑着揉了揉她的臉:“我才不信,我看你頭一天就挺喜歡我的,投懷送抱的,現在都沒那時候積極。依我看來,我這張臉怕是早就把你迷得七葷八素的了。”

“臭不要臉的,我當時只是謹記妻子的身份罷了,才看不上你,一看就是個小白臉。”梨娘掐了她一下,想起這人撿個毽子都能把手摔斷,這若是家裏沒有錢,在村子裏長大,爹娘還不一定會把自己嫁給她呢,真是愁人。

“還在嘴硬,也不知是誰,知道我是女子那日哭的喲,讓人賠她一個相公呢!”子諾啧啧兩聲,很快就被梨娘捂住了嘴:“你這人怎麽這麽煩人!”

子諾哈哈大笑,又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那你說說看,你原先在沈家莊,是喜歡哪樣的?”

梨娘将頭偏向一邊,認真回憶起來,當時在沈家莊自己并沒有什麽心儀之人,有時候姑娘們一起玩鬧,提起來,自己倒是幻想過:“就是白白淨淨的,斯斯文文的,溫柔體貼,會讀書寫字,會哄我開心。”

子諾聽得十分認真:“那不就是我嗎?”

梨娘嘁了一聲,到底沒有說什麽,倒是子諾有些不滿:“你這要求也太低了,以後我們閨女可不能學你。”梨娘也問子諾:“那你呢?你先前喜歡什麽樣的?”

子諾皺起了眉頭:“我先前還未來得及想這個呢,我這情況不一般,祖父祖母從小便不讓我跟別人一起玩,我只知曉自己已經到了要成親的年齡,但是我這樣也一時找不到喜歡的男子,倒是一堆人想把女兒嫁給我,我這怎麽能娶妻嘛,只得想法子把自己名聲搞臭。誰知名聲沒搞臭,搞了個妻子回來。”

梨娘能想得出子諾當初的窘迫,笑了:“現下也有不少人想把女兒塞到府裏來當妾呢!”

子諾十分得意:“我跟他們說了,我家母老虎不讓,現下也沒多少人打主意了。”梨娘聽到母老虎三個字,生氣極了,要打子諾,又顧及她的受傷,只在她肩上掐了掐:“你盡會胡說八道!我哪裏像母老虎了?”

“我只是故意這樣說的嘛,不說你是母老虎,他們老是來煩我。”子諾也很煩惱。

“那你也不能這樣,我的名聲都被你搞臭了。”梨娘委屈極了,她這般賢良淑德,溫柔的妻子,竟然還要冠上母老虎這樣的名號。

“這有什麽的,人家都是笑話我懼內,都誇你有本事着呢,你便放心吧,你左右也不會再嫁給別人了,無妨的。再說了,我現在可不是什麽都聽你的嗎?若我要納妾,那你還不把我活剝了!”子諾解釋着,梨娘嘆了口氣。

“哎,都怪我家産太多,人又長得好看,那些人怎麽趕都趕不走,拒絕了這些,那些又要來打主意,我不将你搬出來,咱們都沒法兒清淨。”子諾憂愁地嘆了口氣。

梨娘好笑地輕錘她一下:“你這人,倒是自誇起來了,不要臉。”倒是不覺得她說得無理。子諾湊上前親了親她:“我說的話哪句是假話?”

梨娘又不敢推她,怨怼着:“你這胳膊什麽時候能好啊,怪不方便的。”

子諾壞笑着:“你想什麽呢,懷着孩子還想那些。”

梨娘知曉她誤會了,臉上一紅:“我不能想嗎?我想我夫君都不行嗎?”

“行!當然行!我讓人去杭州請了神醫來,過幾日到了讓他瞧瞧,許是能好得快些。”子諾早便覺着不便,早就派人去尋神醫了。梨娘倒是羞了:“也不是這麽急的。”

子諾哈哈大笑:“你不急,我急。我可不想等孩子出世了,我這胳膊還使不上力抱孩子呢。”說着看了一眼梨娘那略顯不悅的神色,繼續說道,“當然了,最最最重要的還是,我也忍不住那麽久不抱我的寶貝媳婦兒。怪只怪我那媳婦兒啊,太心疼我了,抱一下就怕碰着手了,其實疼一疼也沒事的。”

梨娘趕緊掰正她湊過來的身子,讓她躺好:“行了,你都這樣了,還不正經些。這也不是疼不疼的事,你忍一忍,好得快一些也一樣的嘛。”她還是擔心子諾會落下什麽病根子,也慶幸程家底子厚,有的是名貴藥材滋補着。

子諾乖乖躺好,翹起了嘴巴,梨娘瞧見了,在她唇上親了一下:“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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