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成仙

說罷這話,?容淩便徑直朝大殿外走去,正巧與匆匆而來的謝輕挽撞個正着。

“是不是白長老出事了?”謝輕挽一猜便準,面上還帶着些緊張,?将容淩上下打量,“師尊可有受傷?”

“無事……”容淩道,“白掌門爆體而亡,我必須要回九華峰一趟。”

謝輕挽只是微微愣了下,旋即便道:“我也去……”

“你在妖界不是還有那麽多事要嗎?不必浪費時間。”

容淩說着就要走,?卻被謝輕挽拉住了手腕:“同師尊在一起怎能算浪費,況且,我也是九華峰的弟子,自然義不容辭。”

她語氣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容淩拗不過她,也沒有時間僵持下去,只得退了一步:“那便走吧,免得耽擱了。”

二人說話的工夫,聞祁也循聲趕來,?施展出撕裂時空的道術,三人一并踏入空氣裏被撕開的大口子。

轉眼便回到九華峰,?山巅皚皚白雪反射着許久未見的日光,?容淩不由得眯了眯眼,發現三人正置身于正殿前。

殿中白掌門的魂燈已滅,衆弟子和掌門之間的感應讓他們紛紛詫異不已:“怎麽回事,莫非是掌門出事了?”

“會不會是魂燈出什麽差錯了?”

“怎麽可能,就算是魂燈有誤,我僅憑神力也能感知到,掌門的确是殒沒了。”

“好端端的掌門怎麽會殒沒,不是還沒到羽化的時候嗎?”

就在這些弟子争得不可開交時,陡然出現的容淩便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大殿上四五十弟子紛紛圍過來:“見過神尊……”“神尊可知掌門究竟出了什麽事?”

容淩正要開口,陡然一道清冷的嗓音橫空響起:“呵,真是好笑,竟然圍着殺人兇手問話,又能問出什麽來。”

容淩循聲望去,竟然是不知何處出現的白衍。

她眯起雙眸:“師兄這是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心知肚明。”白衍周身衣袍無風自動,俨然一派正道之姿,“你同聞祁狼狽為奸,為了修為暗算吾父,便真當我白衍是軟柿子麽?”

白衍此話一出,衆人一片愕然驚呼,懷疑的目光落到容淩和聞祁身上。

難怪容淩神尊執意要同白衍和離,原來竟是為了聞祁這個少年。

啧啧,想不到看起來冷冰冰的神尊,還有這麽不為人知的一面。

“休得胡言……”不等容淩開口,聞祁已經掌心化氣為劍,“望白衍神尊自重。”

“呵……”白衍不屑一顧,“若不是私底下有見不得人的勾當,為何你二人會在我父親殒沒時一同出現?”

他說得不無道理,有些剛入門的弟子對幾人都認識不清,不由得小心警惕地防備起容淩。

然而不等容淩開口反駁,另一道懶洋洋的嗓音響起:“神尊莫要胡言,否則本王可是要不高興的。”

直到這時,原本将注意力放在容淩和白衍身上的衆弟子才察覺到在她身邊的謝輕挽。

她身着紅衣,周身是化不開的妖氣,一看就并非正道中人。

再加上謝輕挽成妖之後,模樣早已與從前的清純可人大不相同,容顏是昳麗無雙的豔色,因此根本無人認出,眼前大名鼎鼎的妖王竟然是曾經門派中的弟子。

只不過謝輕挽一出現,非但沒有讓衆人減輕對容淩的懷疑,反倒更加相信起白衍說的話。

畢竟哪個名門正派的弟子會同妖界走得如此近,尤其對方還是妖王。

不過曾經這些同門中,也有對謝輕挽的人品深信不疑着,壯着膽子出聲道:“白衍神尊莫不是誤會了,在下相信容淩神尊并非這樣的人……”

然而她話音未落,白衍便咬牙切齒道:“竟然為這妖孽說話,該死!”

他一道劍光飛射而過,眼看着便要擊中對方,卻被容淩當即出手擋了下來。

如此一番,究竟誰是誰非,衆人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容淩嗓音同臉色一齊沉下來:“你不是白衍,你是誰?”

“哈哈哈……”聽到她這話,白衍非但不反駁,反而笑出聲,這種小聲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撓牆般叫人難受,“我是誰,仙尊難道看不出來嗎?”

相由心生,白衍原本光風霁月的樣貌也瞬間扭曲得不成樣,像是有個妖物活脫脫要從裏面冒出來般。

容淩甚至不用多想,憑着直覺便猜出答案:“白長老?”

“呵呵……”被她一句拆穿,白長老也不氣惱,“本來還想陪你們這些黃毛小兒玩玩,既然如此,那便受死吧。”

容淩原以為白長老先前的行徑已經是喪心病狂,沒想到他竟然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放過,當真是為了成仙,什麽手段都用上了。

如此一番,容淩便推演出來,原來他爆體而亡不過是詐死,緊接着便逃回九華峰俯身于白衍。

想來以白衍的修為,能夠輕易被附體,也是被白長老用上了什麽見不得人的邪術。

他面目猙獰得毫不掩飾,所有弟子紛紛站到容淩這邊來,做好迎戰的準備。

“呵……”白長老冷笑,“一群廢物,也配老夫親自動手。”

不過他話音未落,謝輕挽便已經按捺不住出手:“區區手下敗将,也配在本尊面前狂妄?”

說着,她袖中的藤蔓應聲而出,帶着凜然殺意朝白長老攻擊過去。

不成想白長老在占有白衍的身體後,法術自然也大為增進,劍光一閃而過,與藤蔓打鬥不停,最後看準時機将其切斷。

謝輕挽曾經習得的妖術又何至于此,她不見半分詫異,掌心也祭出一柄殺氣騰騰的劍,直接朝白長老撲去。

容淩自然也不會作壁上觀,加入這場戰鬥。

二人合力,還有聞祁的助力,很快白長老便在打擊之下連連後退。

天昏地暗,原本祥雲叆叇的九華峰,也變得烏雲蔽天,狂風刮過大殿,有些法力地位的弟子甚至掙不開眼。

白長老吐出一口血,卻絲毫不見慌張,擡頭看了看天:“呵……快了,勸你們還有什麽遺願盡早說出來,畢竟大家同門一場,我會幫你們實現的。”

他這句話并非對容淩幾人所說,而是目光落到每一個弟子身上,就像是一只吸血的蛇,目光冰冷而無情。

“休得胡言……”有弟子拔劍道,“爾等身為掌門,卻做出如此身敗名裂之事,其罪當誅。”

“哼,只怕是誰死在前頭還說不定。”白長老冷冷道。

天色愈發昏暗,容淩擡頭朝上空看去,明明方才還晴空萬裏,日光灼灼,沒想到不一會兒太陽竟然被什麽東西遮住了大半,一點一點将日光吞沒。

竟然是日蝕,容淩察覺到不對勁:“你究竟想幹什麽?”

“當然是想要你們的命了。”白長老惡狠狠道,“既然來都來了,你們一起受死吧。”

他話音剛落,太陽便徹底被遮住,天地之間,暗無一絲光芒。

大殿中卻突然亮起不知是什麽的金色符咒,符咒下方乃是九星陣法,将所有人都罩入其中。

“是吸靈陣……”聞祁見多識廣,“他居然想借助邪術,吸取所有人的靈力成仙。”

所謂邪仙,當然是有別于靠修煉累積而飛升的仙。

成為邪仙的辦法有很多種,如同白長老這般,便如同小偷一樣,竊取別人靈力增加自己修為者也不是沒有。

只是沒想到他胃口如此之大,竟然想要整個門派的人都為他所用。

難怪正殿中白長老的魂燈都已經滅了,他卻依舊還活着,原來是他肉身早已毀滅,連靈魂都已背叛修仙正道,無異于隕落。

在場的弟子皆是沒有見過這般場面,不過好在他們大多身經百戰,當即圍成一個圈與其對抗。

“呵……”白長老看在眼中,不屑道,“無知蝼蟻……”

像是印證他的話一般,金色的符文不斷自地面陣法中生出,在空中游走,最後全歸入白長老體內。

每一次的循環,在場所有人的靈力都會被符文帶走許多。

此消彼長,唯一的例外便是白長老,幾乎是瞬間,他靈力暴漲,連衣衫都掙破,手上指甲瘋長。

這陣勢不止像邪仙,連惡鬼都不如。容淩沒有遲疑,當即拔劍攻向陣法的結界,然而無濟于事,明明薄薄一層的結界堅不可摧,甚至連她的本命劍都無法下手。

“師尊……”謝輕挽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靈力彙入容淩的掌心,“我和你一起。”

劍光似長虹貫日,結界似乎被狠狠震動,有了幾分松開的跡象。

然而二人此舉,顯然激怒了白長老。

此刻靈力入神海,他已經徹底失去了人性,只想着要攻擊一切擋路的東西。

白長老一記光球朝二人直擊而來,容淩飛身閃避,不成想他的動作更快,緊接着又是一招。

眼看着容淩再也躲不開,卻聽見耳畔一聲焦急的聲音:“師尊當心……”

謝輕挽一把扯住她,替容淩挨下這重重一擊。

吸走弟子的靈力後,白長老果真修為大增,謝輕挽為了容淩擋住他的法術,一口鮮血瞬間嘔了出來。

顯然,即便她已經是妖,靈力照樣被吸走不少。

不能再猶豫下去了,必須想出破解的辦法,否則此消彼長,只會白長老越來越強,其他人越來越弱,最後任他吸幹最後一分靈力,直至死去。

容淩扶住受傷的謝輕挽,腦海中嗡然作響,生平從未如此焦急。

時間不等人,她必須要想出辦法來,要是她也能和白長老一般功力大增,二人未必不能打成平手。

可是要如何才能增加靈力呢,除非……

容淩目光無意間掃過謝輕挽,她面色蒼白,唇角還挂着鮮血,冷不丁被傷到,整個人幾乎都快要失去生機。

對了,血!

容淩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她甚至來不及求證自己這個想法是否對的,便對謝輕挽道:“你先忍着,可能會有點疼。”

謝輕挽不明白她在說什麽,然而下一秒,容淩冰冷的唇便貼上她的脖頸處。

謝輕挽渾身僵住,感覺自己的皮膚被她不帶半分遲疑地咬破,卻渾然不覺得痛。

是師尊在吸自己的血,謝輕挽怎麽會覺得痛呢。

容淩埋頭在謝輕挽的脖頸間,腦海中只有要戰勝白長老的念頭,心裏祈禱着這次千萬要有效果。

謝輕挽原本沒有血色的雙頰變得白裏透紅,白長老甚至怒罵道:“不知羞恥!”

說着,他又是一招致命的法術重擊過來。

然而這一次,不等謝輕挽反抗,便被容淩單手接住,所有的攻擊在她掌心化為虛有。

謝輕挽被自己咬破的傷口還在流血,容淩離開前下意識舔了舔當做療傷,低聲道:“多謝……”

說着,在謝輕挽驚愕的目光中,容淩重新站起來,她感知了下,體內純白的靈力瞬間充盈得不能再充盈。

居然真的有用,她沒想到即便是換了個世界,她依然能和前世一樣,從對方的血液中獲取不少靈力。

況且前世不過是寧暮雪的幾滴血,也足夠容淩使用許多回,現在她足足将謝輕挽的血吸到飽,潛能自然是不可限量。

她方才被擊落的劍重新回到手上,感受到主人的殺意,劍身也輕震不止,帶着無邊的殺氣。

容淩擡手一揮,劍氣淩波,硬生生朝眼看着便要突破入仙境的白長老。

白長老原本想還手,沒想到對上容淩幾近強悍的劍意,他的法術幾乎是螳臂當車,他太過自信,甚至都沒來得及閃躲,便被容淩一劍打得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吸靈陣依舊在運轉,所有人都變得越來越弱,除了容淩不受半分影響。

她一人與白長老相對峙,劍光不曾停歇,朝着他直襲而去。

原本就是附身于白衍,白長老眼看着抵抗不過,便陰笑着道:“你可想好了,若是再這樣下去,到時候先死的定然是你師兄白衍,你就不怕成為大逆不道之人?”

“呵……”容淩置若罔聞,渾然沒有受到半分影響,“想必師兄若是知道了,也會覺得我做得對。”

說着,又是一道劍光毫不留情地揮下,白長老徹底被擊倒在地。

容淩手中持劍,白衣被鮮血染紅,宛如開在雪地裏的梅花,她的雙唇亦是豔得灼人眼目。

這是謝輕挽的血,容淩自然浪費不得半滴,她舔了舔被鮮血染得更加靡豔的唇瓣,聲音冷得如同冰雪一般:“你身為一派掌門,謀害同門,暗算弟子,背叛大道,死不足惜。”

劍尖直至白長老,他最終還是僵持不住,主動從白衍身軀內脫離,整個人陷入垂死前的瘋狂:“不,我沒有錯,這麽多年我做錯了什麽,我為了門派做了這麽多,要不是你爹娘冥頑不靈……”

容淩懶得再聽他廢話,狠狠一劍釘過去,徹底将他的神魂打散:“到地府同他們解釋去吧。”

她話音未落,白長老便徹底魂飛魄散,連地府都去不得。

布陣者亡,陣法自然消散,所有原本自以為必死無疑的弟子驚魂未定,撐着劍從地上站起來,對容淩道:“多謝神尊……”

容淩颔首應下:“先打坐休息,穩固還剩下的靈力。”

她又将目光落到謝輕挽身上,朝她伸出了手。

“師尊……”謝輕挽眸中寫滿疑惑,不明白為何容淩突然功力大增,而且此事同自己的血液有關,“你是如何曉得……”

她一句話還沒得及說完,旁邊突然響起一道嗓音:“師妹……”

竟然是白衍醒了過來,在方才的戰鬥中,他身負重傷,捂着胸口輕咳。

許是方才白長老留給衆人的印象實在是太過可怖,既無人敢上前吱聲,容淩順手将謝輕挽拉起來,對着他點點頭:“師兄……”

不滿她如此一心二用,謝輕挽突然低呼了聲。

“怎麽了?”容淩忙側頭問道。

“師尊你幫我看看。”謝輕挽指着自己被咬出來的傷口,“這裏是不是在流血,還是好痛。”

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容淩并不挑明,指尖覆上謝輕挽的傷口替她治愈。

眼看着傷口便要合攏,謝輕挽卻一把抓住容淩的手止住她的動作:“別……”

“為何?”容淩不解。

還能為什麽,這痕跡是容淩留下來的,謝輕挽甘之若饴,她指腹輕輕摩挲着容淩的掌心,湊近她語氣親昵地低聲道:“師尊你說呢?”

容淩哪說得出來個子醜寅卯,正在這時,她感受到不遠處似乎有人釋放靈力。

居然是白衍,他雙眸緊閉,盤腿坐着,體內的靈力毫無保留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

先前白長老吸取的靈力早就随着他魂飛魄散消失殆盡,而此刻白衍釋放出的,顯然只能是他自己的靈力。

似是察覺到容淩的目光,他短暫地睜開眼,目光瞥過容淩。

只不過這一眼,容淩便明白了,白衍這是問心有愧,父債子償。

就算白衍修為不低,奈何在場弟子衆多,即便只是每人分一點,白衍也肉眼可見地衰頹下去,直到最後他唇邊溢血,肌膚上生出皺紋,頭發花白,變成一個垂垂老矣的凡人。

修為去盡,白衍化作肉?體凡胎,顯然壽命無幾,他強撐着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站起來,步履蹒跚,瘦得宛如一根竹竿,身上穿着破破爛爛的衣衫,朝道場東邊的白玉梯走去。

那是下山的路。

臨走前,白衍與容淩擦肩而過,蒼老的聲音沙啞幹枯:“師妹,保重。”

“師兄……”聞祁跟了上來,“我送你……”

白衍擺擺手,俨然想拒絕,最後只是輕嘆了口氣,任他跟着自己。

容淩看着二人的背影越走越遠,心頭說不出什麽滋味,垂在身側的右手卻突然被人勾住小指頭,謝輕挽不滿的聲音響起:“人都走遠了,師尊怎麽還在看?”

容淩回頭,有些無奈地輕嘆了口氣:“你呀……”

正在二人說話之際,天光乍破,雲緋初開,金光從雲間的裂縫灑下來,日蝕已過,狂風停歇,九華峰又恢複了往日靜谧的景象。

金光普照,照得正殿之上的琉璃瓦閃閃發光,爾後整個世界都大亮,唯獨雲間的那束光芒與衆不同,顯眼地落在容淩身上。

容淩不解,下意識伸出手,感覺到金光在自己的指縫間帶來溫暖。

她的體內還像也發生了變化,原本因為先前激戰而翻湧不止的靈力也逐漸平息下來,宛如怒濤彙入汪洋,百川歸海,化作一片沉靜。

照在她身上的金光愈發耀眼,甚至叫人無法直視,唯獨容淩渾然不覺,卻驚奇地瞪大眼。

自己這是同白長老大戰一場,突破境界……飛升成仙了?

仙樂齊鳴,雲霧缭繞中,四周仙鸾飛舞,一道金光形成的天梯朝上直入雲霄。

這便是飛升成仙麽,盡管曾經經歷過,容淩還是為之心神震撼,不覺提步便要上前在仙鶴的指引下登上天梯。

然而她剛剛一動,便感覺自己似乎被人扯住。

容淩回過頭,素白的輕紗已經被謝輕挽掌心的血留下鮮紅痕跡。

她依舊固執地扯着容淩的衣擺,眼底寫滿哀求:“別走,師尊。”

別走,謝輕挽經歷方才一場大戰,此刻身形已是搖搖欲墜,無法承受更多的刺激。

她唇角還挂着殘血,容淩伸手将其揩淨,心頭輕嘆一聲。

沒想到謝輕挽這個真的上仙還未歷劫,自己反倒先她一步成仙,她眸中絲毫沒有離別的不舍:“怕什麽,我在上面等你。”

“師尊……”謝輕挽并不能理會她的意思,卻還是應下,“好,那你等我。”

她一雙眸子濕漉漉的泫然欲泣,容淩不由心頭微動,點頭道:“嗯……”

容淩主動雙手捧住謝輕挽的臉,落下一個吻。

沒有多餘的情緒,就像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告別儀式。

容淩唇瓣上還帶着淡淡的血腥氣,也被謝輕挽在舔舐得幹幹淨淨。

謝輕挽仰頭看着高高在上的容淩,縱然有千萬個不舍,也只得放手。

天梯數千階,唯有成仙之人能夠登上,謝輕挽觸手只是一片虛無,直到最後被自己緊拽住的那一抹衣角,也終于自掌心輕脫,再也夠不着。

她看着容淩的背影在這片虛無中越走越遠,隐約要被雲霧遮住,整個人無力地癱軟跪倒在地。

宛如祈禱神明憐憫般,奢望着容淩能夠回頭看自己一眼。

然而從始至終,容淩都沒有回頭過。

叮咚一聲響,似乎有什麽東西落在謝輕挽跟前,她撿起來,是拜師那日,自己贈給容淩的小鈴铛。

如今容淩成仙,二人師徒關系自然斷開,這枚鈴铛甚至是在容淩尚未察覺到的情況下,被天道返回給了謝輕挽。

鈴铛在謝輕挽掌心發出清脆聲響,一聲一聲,動靜不大,卻震得人肝腸欲摧。

為何她與師尊,總是如此緣淺,明明每一次,自己眼看着就能夠住她,為何,謝輕挽想不明白。

她合起手,咬牙不讓自己掉淚,任鈴铛在掌心礙得生疼。

這便是仙界,似乎也不過如此,容淩四周打量着,金屋玉宇,皆在雲端,除了氣派還是氣派。

有接引的仙子上前,笑吟吟道:“這位便是容淩仙子吧,請随小仙來,我帶你到去領仙牒。”

仙界同凡間一樣,也少不得這些繁文缛節,容淩習以為常,颔首道:“好……”

只不過此間的庭閣樓臺倒比凡間要精致許多,走在雲霧缭繞間,四處都盈溢着仙氣,對修煉顯然大有裨益。

令仙牒自然是要到司命處,盡管容淩不怎麽說話,對方照樣話痨得很:“這都幾百年了,沒想到終于又來了新人,不知這位仙子曾經是做什麽的?”

“普通修士罷了。”容淩啓唇道。

“普通修士居然能修行成仙,那可不得了。”司命道,“想必是碰着了大機緣。”

“嗯……”容淩對他的話題并不感興趣,奈何司命剛在仙牒上寫下容淩的信息,還得等墨跡幹涸,她便百無聊賴地朝周圍打量。

眼前方桌一張,筆墨紙硯俱齊,桌上七零八落地堆積着公文,容淩目光無甚興趣地掃過,注意到桌邊懸空的一方鏡子。

說是鏡子,它卻沒有邊框,就像是水潭一樣碧藍,卻又倒映不出人影。

感知到她的好奇,司命忙道:“仙子果真好眼光,這可是個好東西。”

“嗯?”容淩不解地目光朝他看過去,“為何?”

美人求助,尤其是容淩這般的清冷美人,司命如何按捺得住自己想要孔雀開屏的心思,忙湊過來道:“仙子有所不知,此物名為水鏡,照的卻并非尋常人影,而是你的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容淩來了幾分興趣,倒想試試這東西是不是司命說的那麽厲害。

“當然,你只要将右手放上去,鏡中便會展現出你的前世今生。”司命道,“這鏡子擺在這兒呢,就是給我這殿裏充個門面,仙子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他如此大方,容淩豈有不照做之理,她道了聲多謝,便将自己的掌心放了上去。

水鏡上波紋蕩漾,緩緩出現一個人影。

并非現在的容淩,而是前世的她,正在舞臺上跳着女團舞。

這道影子短暫得一現即逝,司命忙遮上眼不再看裏面穿着清涼的容淩:“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緊接着,鏡中又出現在被打入幻境前的容淩,她無事可做,倚着樹幹淺酌。

爾後水鏡便沒有動靜了,司命又低聲道:“其實水鏡不止能看到自己的,也能看到旁人的,只要你在那個時候,腦子裏想着想看的那人就行。”

“哦?”居然還能如此,容淩興趣不大,正打算收回自己的手,腦海中卻突然閃過臨別前,謝輕挽寫滿絕望與哀求的雙眼。

只是在這瞬間,水鏡重新亮起,鏡中赫然出現紮着雙馬尾蹦蹦跳跳的少女,居然是上一世的寧暮雪。

如此說來,謝輕挽與寧暮雪竟然是同一人,容淩難掩心頭詫異。

然而下一秒,鏡中出現的女子便讓她整個人徹底冷下來,血液在瞬間幾乎都快要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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