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宿敵
在那一瞬間,?容淩幾乎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然而鏡中人那副藐視衆生的模樣,就算是化成灰容淩也能認得出來。
女子眉如黛畫,黑發如綢緞般搭在肩頭,?冰雪雕琢的五官沒有任何多餘情緒,仿佛衆生在她眼中都不過是蝼蟻,無一可入眼,這些人裏,自然也包括容淩在內。
依舊是如此的不可一世又高高在上,?一如将容淩打入幻境時不由分說的強硬。
居然是她,容淩放置在鏡面上的手五指收緊,?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的滔天恨意傾瀉出來,?體內無處釋放的劍意幾乎快要脫鞘而出,恨不得同誰大戰一場。
屋子裏的溫度陡然降下來,司命奇怪地摸了摸後脖頸,?便見到容淩整個人如同被凍住般,他有些疑惑地喚了聲:“仙子?”
容淩深吸了口氣,?将心頭所有的憤怨壓制回去,扭頭看向司命道:“何事?”
就這一句話,?都像是帶着冷風,?司命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将仙牒遞給她:“你的東西準備好了,帶着這些前往仙宮即可。”
“多謝……”容淩垂眸,?結果他遞過來的仙牒。
“沒事……”美人縱然冷若冰霜,也賞心悅目,司命樂呵呵道,“仙子有空常來玩。”
“嗯……”容淩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一路前往仙宮,?她腦海中依舊是止不住驚濤駭浪,謝輕挽就是寧暮雪,寧暮雪居然就是……她!
只此一瞬,謝輕挽便覺得上一世自己在寧暮雪臨死前留下的淚,以及今世與謝輕挽的交?歡是如此諷刺,猶如重重一巴掌打在她臉上,都在昭示自己是如此愚蠢,被人玩弄于鼓掌間猶渾然不自知。
向來從容不迫的容淩身軀止不住顫栗,在這種壓迫下,她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無法再前行半步,轉身便要下界去尋謝輕挽問個清楚。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
等容淩再次回到九華峰,于她而言不過是一瞬,于謝輕挽而言卻是足足數百日。
上仙降世,金光重現,在白掌門死後由聞祁代為掌管的九華峰上,無人不能察覺到這番異動。
出現得從劍上跳下來要将容淩抱住:“師尊……”
她就知道,師尊一定不會丢下自己,她心中還是有她的。
暌違數百日,見到容淩的瞬間,謝輕挽止不住眼眶發紅。
然而不過是眨眼的工夫,她便猶如從雲端墜入泥淖,只因容淩轉過身來,一劍橫在面前,阻斷她想要擁抱的動作,雙眸冰冷。
謝輕挽眼底的期冀變成失落,再見容淩,她眉眼更顯精致,周身萦繞着一層淡淡的光芒,謝輕挽近鄉情怯,手足無措道:“師尊,是弟子做錯了什麽嗎?”
“呵……”容淩冷笑,“你何錯之有。”
錯的從始至終錯就錯在自己太蠢罷了,竟然識人不清,誤将仇人當做可以交好的對象。
想起在妖界時,同謝輕挽纏綿不分的那無數個日日夜夜,容淩便覺得發自內心地惡心。
容淩眸中,是謝輕挽從未見過的冷。
縱然從前她再怎麽做,就算是将她用卑劣手段困住,纏着她日夜不休,謝輕挽也從未在容淩眼神看見過這樣的神色。
生平頭一次,謝輕挽感受到何為發自內心的懼怕,這種膽怯,是她在青砂獸腹中都不曾有過的。
“師尊……”謝輕挽開口,嗓子幹澀得像是被什麽堵住,“那你為何這樣看我?”
“少廢話……”容淩将劍端對準謝輕挽,“你若是識相,便同我打一場再說。”
說着,她又變出另一把劍朝謝輕挽扔過來。
容淩扔過來的東西,就算是傷人的利器,謝輕挽也下意識接住,只是她不明白,也不願明白:“師尊,為何要這樣?”
為何要這樣對她。
謝輕挽等了無數個日夜,夜不能寐,恨不得能在夢中與容淩相見,沒想到真等到了她,竟然會是這番光景。
為何要這樣?
容淩幾乎快要被謝輕挽這句話氣笑了。
若不是在水鏡中親眼所見,只怕自己又要被她這副可憐模樣懵逼。
自己若是可憐謝輕挽,誰又來可憐可憐她呢?
容淩回憶起在幻境中十世悲慘,回憶起幻境外二人的針鋒相對,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難不成還要她大度原諒?
她薄唇緊抿,不再同謝輕挽廢話,長劍直襲而去。
謝輕挽直直站在原地,莫說是還手,連躲都不肯躲,任憑容淩刺來,目中滿是執拗。
容淩的攻勢戛然而止,她皺眉道:“你為何不躲?”
“為何要躲?”謝輕挽反問,松開手中的劍,任其墜落于地,發出清脆聲響,“我這條命本就是師尊的,師尊若想要,盡管拿去便是。”
“只是弟子死前想問個明白,師尊為何要這樣對我,是我做錯了什麽?”
都這種時候了,她照樣能問得振振有詞,容淩被激怒:“你我本就水火不容,你的對便是我的錯,你的錯便是我的對,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謝輕挽依舊面不改色道。
容淩被她氣得太陽穴直跳:“好,你不打是吧,那我這就走,日後你我二人無需相見。”
既然謝輕挽不願動手,容淩又如何能強求,大不了老死不相往來,耗着便是,日後定能分出勝負。
見她不似說謊,轉身便要重返上界,謝輕挽當即慌了神,忙用靈力召起地上的劍握在手中的劍,朝容淩射過去:“師尊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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