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半個時辰後,裴元徹褪去一身酒氣,換上幹淨的衣袍,神清氣爽的回到寝殿。

外間秋霜早就捧着醒酒湯等着,他端起湯碗一飲而盡,視線越過屏風往裏望,見裏面一片安靜,淡淡的掃了秋霜一眼,低聲問,“皇後在裏頭?”

“在裏頭。”秋霜颔首,豎起耳朵往裏聽了聽,放輕聲音道,“或許已經睡下了?”

裴元徹将湯碗擱置紅漆通卷草紋的托盤上,又取水漱口,稍作整理後,朝宮人們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都退下。

室內的燭光随着晚風輕輕搖曳,裴元徹繞過屏風,只見輕曼的煙霞色羅帳逶迤垂下,地上擺着一雙小巧的淺紅色繡鞋。

他放緩腳步走近,掀開層層疊疊的幔帳,便見那昏暗光線下,他的皇後已然熟睡。

她習慣側着身子睡,一頭柔順的青絲如雲般堆在耳側,夏日輕薄的錦被蓋在她身上,随着她側躺的動作而勾勒出一條婀娜曼妙的曲線,半遮半掩,引人遐思。

她阖着眼,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垂着,肌膚如玉,睡相安詳,飽滿的唇瓣是自然好看的櫻紅色,惹人垂涎,忍不住采撷。

一想到方才那個吻,裴元徹捏緊了手指,呼吸也變得熾熱與急促。

本想借着酒勁嘗點甜頭,沒想到甜頭嘗到了,卻愈發心癢難耐,就如身處沙漠的旅人好不容易尋到一大片綠洲,卻只允許他淺嘗一口甘泉,其餘時間只能看着那清澈的河水,不能盡興暢飲。

原本他看顧沅剛才松軟的态度,還以為是默許他能更進一步。沒想到滿懷歡喜,回來卻是這樣一副景象。

是他會錯了意。

裴元徹伸手捏了捏眉心,脫了鞋,掀開被子上床,無意瞥見被子下她露出半截小臂,如雪藕般白皙嬌嫩,他是知曉她的身段有多麽綿軟馨香,是以心頭的渴望愈發熾烈。

腦中有個聲音在叫嚣着,占有她。

念頭剛起,又有另一個聲音響起,你說過未經她同意不會碰她的,你又想傷害她不成?

念頭沉沉浮浮,裴元徹眸色深暗,緊握的手背上都暴起青筋。

他躺下,将被子蓋好,深深做了幾個呼吸,努力去想戰事和政務,好半晌,才強壓下身體那股邪火。

暗暗舒了口氣,他翻了個身,伸手将顧沅攬在懷中,哪知道剛抱住她,身上的燥熱又竄起。

懷中的人似乎有些不太舒服,慵懶的呢喃了一聲“別鬧”,纖腰稍微掙了掙。

這一掙,裴元徹更是受不住。

他猛地坐起身來,垂眸看向身側之人,她依舊熟睡着,神情無辜又安靜,讓他好想當個禽獸。

深吸一口氣,他倏然俯下身,捧着她的臉狠狠地親了兩下,随後趕在她清醒之前,踏着鞋往外走去。

顧沅睡得迷迷糊糊,又被親得有些發懵,半睜着惺忪睡眼呆了片刻,那登徒子早就不見蹤影,便抵不住困意又沉沉睡了過去。

裴元徹沖了半個時辰的涼水澡,從殿內走出,擡頭望見天邊那輪明月,眼底浮現幾分惆悵。

自己明媒正娶的皇後都不能碰,他這皇帝當得委實心酸。

涼水澡沖得他睡意全無,索性去側殿看兒子。

奶娘守在搖籃邊昏昏欲睡,聽到腳步聲立刻警醒,擡眼一見是皇帝來了,登時吓了一跳,忙不疊請安。

裴元徹擡了擡手,示意她別出聲。

奶娘心領神會,低眉順眼退至一旁。

搖籃是金銀打造的,鑲嵌着各色名貴寶石,覆着細致清透的輕紗,便是在淡淡的燭光下,也能看出金銀寶石柔美而璀璨的光澤。

而在那錦繡堆中,玉雪可愛的小太子安安靜靜的睡着,小臉蛋紅潤潤的,宛若上好白玉雕就般精致。

裴元徹垂眸凝視了許久,心想,真不愧是他與顧沅的孩子,長得這般好,又這般乖巧懂事,将來定有一番大作為。

“父皇明日便要離開,要去前線打敵人了。宣兒你在家好好陪着你母後,乖乖等父皇回來。”

“你要平平安安的,等你長大了,父皇教你帝王之術。待你學會了,父皇就将這皇位傳給你,到時候帶你母後出宮去。你母後她不喜歡皇宮,但父皇這人自私,兩輩子都不想放開她……只能等以後,以後慢慢補償她……”

他輕喃着,神色凝肅又誠摯。

“你母後生下你不容易,她一直為沒能護住你而自責不已,其實,她沒什麽對不起你的,你是她身上掉下的肉,你出了事,簡直比要了她的命還要痛苦。你別怪她,要怪就怪朕,一切錯誤都是朕造成的,是朕對不起你們母子。”

“唔嗚……”一聲奶聲奶氣的嬰啼響起。

裴元徹眉心微動,垂眸看去,只見搖籃中的小家夥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睜着一雙清亮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

父子倆目光一接觸,宣兒發出一聲驚喜的小奶音,張開嘴巴笑了。

他一笑,裴元徹只覺得心都化了。

世間怎會有這般乖巧可愛的嬰孩。

“是父皇吵醒你了?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可都聽見了?”

裴元徹眼尾弧度上揚,眉眼間滿是溫柔的慈愛,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下宣兒的小拳頭,“父皇不在家,你要好好陪着你母後,知道了麽。”

宣兒眨了下眼,小手掌張開,握住了裴元徹的手指。

看着那有勁兒的小手,裴元徹眼中含笑,“好小子,真不錯。”

一旁的奶娘看的一臉懵,陛下跟個滿月不久的小嬰孩竟能聊得這麽歡暢,難道這就是父子間的默契?

……

翌日清晨,顧沅醒來時,裴元徹已經由宮人伺候着穿衣裳。

她掀開幔帳,緩步下床,盯着那道被衆人簇擁着的颀長身影看了一會兒。

直到裴元徹轉過身,見到她醒來,俊顏露出溫潤的笑意,“沅沅,你醒了。”

說着,他又張開手臂,在她面前轉了一圈,“你看,朕穿上你做的衣服如何?”

他身上穿的那件绛紫色團龍雲紋長袍,便是顧沅親手縫制的。

因着時間短,所以她并未繡多少紋樣,顯得有幾分簡樸。

但裴元徹身形高大,肩寬腰窄腿長,天生的衣服架子,這衣袍一穿上身,倒叫他顯得貴不可言,氣質卓然。

顧沅打量了他一番,點了點頭道,“挺合身的。”

裴元徹收袖,大步走上前,雙手按住她的肩膀,俯身盯着她,唇角微揚,“你親手做的,自是最好的,朕喜歡極了,恨不得天天穿。”

他誇得這般直白,顧沅眼角餘光瞥見小宮人們抿唇偷笑的模樣,臉上也不禁微微發燙,小聲道,“天天穿一件,你也不嫌髒。”

裴元徹道,“那就白天穿,晚上洗,反正天氣熱,衣裳幹得快。”

顧沅被氣笑了,“倒也不必。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皇帝有多窮酸,只有一件衣裳來回穿。”

頓了頓,她揚起白皙的小臉,烏黑的眸子一片清澈,“等你凱旋歸來,我再給你做一件袍子便是。”

聽到這話,裴元徹面上笑意更深。

顧沅看他神情,猛地想起上回答應給他做衣服,被他抱起來轉得頭暈,至今心有餘悸,忙往後退了一步,一臉戒備的看向他,“不準抱我轉圈了!”

“好,不轉。”裴元徹颔首,又趁她不備,低下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當着這麽多的人面,顧沅面紅耳赤,想罵他,咬咬唇,暫且忍住了。

裴元徹見她氣呼呼的模樣,笑了笑,松開她的肩膀道,“你先梳洗用早膳,朕去前頭點兵,半個時辰後,你記得帶宣兒來朱雀門前送朕。”

想到他再過不久便要出發,顧沅輕抿朱唇,點了下頭,“好。”

……

啓新元年,六月十三,巳時。

朱雀門廣場前,龍旗高揚,數十萬士兵烏泱泱一片,井然有序,壯闊激昂。

顧沅身着皇後禮服,崔太後和景陽也穿着莊重的禮服,站在高臺之上,一一與裴元徹告別。

崔太後語重心長的囑咐,景陽紅着眼眶的哽咽,顧沅懷抱着小太子,站在裴元徹面前,一番斟酌,眸光堅定且認真的看向他,“你,要平安回來。”

裴元徹心頭一暖,她會叮囑他了。

眉梢微挑,他想要抱抱她,手剛伸出去又想到不合時宜,便調整方向,摸了摸宣兒的小腦袋,眼睛卻是帶着笑意直直凝視她,“好,你們就在長安好好等朕回來。”

顧沅道,“別又騙我。”

裴元徹神色一滞,旋即想到年初在長安松陽驿站,他曾說過會親自去接她回長安

所以說,之前他說的那話,她一直都記在心上?

裴元徹眸光顫動,伸手捏住她的肩膀,英挺清隽的臉龐上帶着故作輕松的笑,“不會騙你,朕可不舍得讓你當小寡婦。”

本來還凝重的氛圍,愣是被他這話給打破了。

顧沅又好氣又好笑,将宣兒往懷中抱緊了些,看着宣兒懵懂又清澈的大眼睛,輕聲道,“吉時到了,你該走了。”

裴元徹沉沉的“嗯”了一聲,腳步卻沒動,那雙深邃的黑眸緊緊地看着顧沅母子,仿佛要将他們的模樣印進骨子裏。

良久,他道,“你和孩子也要多多保重。”

顧沅垂下眼簾,“會的。”

裴元徹這才轉身離去。

彼時朱雀門前,烈陽高照。

皇帝眉飛入鬓,身着金色铠甲,握緊缰繩坐于駿馬之上,面朝數十萬大軍,威風凜凜。

在一片莊嚴恢弘的禮樂聲中,他拔出長劍,直指天穹,朗聲道,“我大淵的好兒郎們,随朕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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