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雅雅說每天只教他十種涼城語,多了不教。

十句話很快,沒過多久曲嶺惜就全記住了。

雅雅像個小大人似的,拍拍曲嶺惜的腦門,笑眯眯地贊美道:“你學得真快,我從來沒教過這麽聰明的學生。”

曲嶺惜揭穿事實,毫不留情地說:“你也就只有我一個學生吧。”

無事可做後,曲嶺惜就拿着手機刷論壇。下午四點,嚴立也回了酒店。

他們像是普通暧昧對象一樣互相寒暄。

嚴立不忙了,回得很快。

曲嶺惜有些招架不住,時常愁眉苦臉地冥想。

臨近飯點,樓下大廳裏的客人逐漸多了起來,喝酒吃小菜的,高聲朗笑的,氣氛越來越熱絡。

曲嶺惜和雅雅都不是很會被別人分散注意力的人。

一開始還好,他們都能接受。

逐漸的,就有年輕的姑娘來找曲嶺惜搭讪,坐在他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這就算了,時間久了,竟然還有好奇的陌生人湊近來,盯着雅雅寫作業,說自己家的兒子也差不多年紀,可沒那麽用心讀書。

雅雅被看得滿臉通紅。

她偷偷對曲嶺惜說:“我都寫不下去啦。”

曲嶺惜很能感受雅雅的羞澀。以前念書的年代,如果有監考老師閑得發慌,硬要盯着他的試卷看,他也會尴尬得捂住試卷不讓別人看。

他點點頭,收拾好雅雅的文具盒。

“走。”

人多起來,雅雅也不像之前那麽活潑了。

她拉了拉曲嶺惜的衣角,明知故問:“我們去哪兒啊。”

曲嶺惜勾了勾唇角,嫣紅的嘴唇泛着好看的光澤。很少有男生像他一樣,膚色雪白,嘴唇卻永遠像染了漿果汁一般紅潤。

老天對曲嶺惜真的很好,至少在相貌上,給人他無數得天獨厚。

雅雅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

接着就聽見他漫不經心地說:“找你顧哥哥去呗。”

上樓後,曲嶺惜才發現很湊巧,顧深的房間就在他的房間對面。

雅雅咚咚咚地敲門。

一開始沒回應。

雅雅又咚咚咚地敲。

這下門內傳來蘇煩躁的聲音,他拉開門教訓說:“煩死了。你哥這盤游戲就因為你輸了。”

雅雅不說話,就盯着他看。

蘇狐疑地看了眼雅雅,目光又在曲嶺惜身上巡視地環繞了一圈。

“雅雅?”蘇把手機往後一扔,就扔在他的床上,“你找老大?那你得等他一會兒,他還在洗澡……”

話音未落,浴室的門被打開,霧氣彌散開來。一個高大俊朗的男人擦着濕漉漉的頭發,上身未着寸縷,只敷衍地圍了一方浴巾遮住重點部位。

可惜雙腿一邁開,就容易洩露春光,大腿結實的肌肉線條完全遮擋不住,更引人好奇去探究。

當然這裏的有些人,就只有一個曲嶺惜而已。

剩下一個直男和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前者連餘光都沒想分給他的老大,後者早就被曲嶺惜飛快地捂住了雙眼。

“呀。”雅雅捂着臉害羞道,“好害羞。我看到了……這樣我以後只能嫁給顧哥哥了呢。”

她還裝作很惋惜的模樣,內心開心得要死,“真可惜。”

曲嶺惜抽了抽嘴角,無情地反駁她:“不,你什麽都沒看到。十年後依舊有無數小哥哥等着你,別可惜。”

雅雅:“……”讨厭死了。

曲嶺惜直面迎擊出浴美男,剛正不阿地說道:“你放心,我會一直遮着雅雅的眼睛的。你快去換身衣服吧。”

當事人從浴室出來,到被兩人談論,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看着曲嶺惜,看了幾秒,似乎想說什麽話。

結果全被曲嶺惜搶先了。

最終,顧深還是什麽都沒說。他總算收回放在曲嶺惜身上的視線,從衣櫃裏拿出換洗衣服,踩着拖鞋重新回到了霧氣騰騰的浴室。

曲嶺惜整個人放松了下來,也撤掉了捂住雅雅眼睛的手。

他剛才真的很緊張。

不僅是因為美色在前、不得不防,更是因為顧深看他的目光總是很鋒利。讓他經常懷疑顧深是不是讨厭他。

蘇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有些古怪。

曲嶺惜跟着他坐在了床邊,扒了下頭發。不知是不是因為熱氣從浴室偷鑽出來了許多,曲嶺惜總覺得自己熱得慌。

蘇碰了碰他的肩膀:“哎。我告訴你一件事。”

曲嶺惜:“嗯?”

蘇說:“我們老大向來不在浴室換衣服。他嫌又濕又熱。”

曲嶺惜心道,他也嫌,現在就挺熱。

蘇幽幽道:“可今天他回浴室換衣服了。”

曲嶺惜不以為然,指了指乖巧坐在他身邊的小姑娘,“那是因為今天雅雅在,當然得避着小姑娘點啊。”

聽到提及她,雅雅對着曲嶺惜萌萌地笑了笑。

蘇說:“可你捂住她眼睛了。”

曲嶺惜:“那不管。保險一些好。如果我這雙手一不小心側漏了呢?我這手,叫做薛定谔的手,顧深對它不放心。”

蘇嗤笑一聲,并不作答。

他說:“我看老大不是對你的手不放心,而是對你不放心。他在避着你。”

曲嶺惜皺眉,“你什麽意思?”

如果說顧深知道他喜歡男人,對他不放心也是有可能的,畢竟很多直男都恐同。可曲嶺惜回顧今天的發展,并不覺得自己有露陷。

既然如此。顧深一個直男,就不會特意糾結“這個叫做曲嶺惜的陌生人,是不是喜歡男的?”

他壓根不會懷疑到這方面,所以也沒必要避着自己。

蘇搖了搖頭。

“沒什麽意思。”

他那樣子像是手握天底下最大的秘密,卻偏偏不告訴曲嶺惜。

曲嶺惜不想理會蘇的故弄玄虛。

蘇說:“你求我呀,求我我就告訴你。”

曲嶺惜嫌棄道:“你幼不幼稚。”

蘇:“原來沒那麽幼稚的。可我今天挨揍就是因為你……我跟了老大挺多年的,結果就因為一個你……”

曲嶺惜覺得要麽是他聽力有問題,要麽就是蘇中文沒學好。

什麽叫他今天被顧深懲罰是因為他曲嶺惜?

難道不是蘇本人太話痨顧深嫌煩了嗎?

總覺得蘇的态度有些奇怪。

曲嶺惜準備細細詢問,顧深卻從浴室出來了,他索性也就打住了話題。

他對顧深的印象一直是大佬式的人物,不止是因為他性格冷淡、脾氣古怪,更因為這人連穿着都特別襯托他的性格。

第一次擦肩而過和第二次相遇,顧深都穿得很冷。金屬質感的皮衣隐隐反射着鋒利的光澤,一雙軍靴利落又簡潔,卻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就像一座冰山,表面就令人望而生畏。

今天顧深卻脫下那一身的防備,換了一套休閑裝。淺色的Polo衫和牛仔褲,以及沒有吹幹的頭發,都讓他比真實年齡顯小了不少。

那股子淩厲的氣息被減弱不少,也更貼近平常人一些。

雅雅哇地叫出聲來,“好帥呀。顧哥哥你這樣像換了一個人哎。”

曲嶺惜也非常贊成雅雅的話。雖然那一身冷酷更符合顧深的性格,但他總有個念頭,覺得顧深理應現在這麽穿才對。

顧深看了他們一眼,對這種誇獎熟視無睹。他坐在床邊,取過放在床頭櫃的星空腕表。

他低頭戴表,淡淡地問:“曲先生,我聽蘇說你要和我們一起用餐?”

曲嶺惜擺手不好意思地說:“您別叫我曲先生,叫我小曲就行。”

蘇:“噗。”

雅雅奇怪地問:“蘇哥哥你笑什麽。”

她覺得小曲很好聽啊。她的朋友們也會親昵地喊她小雅。

雅雅這是久居涼城,不太懂大陸的取名方式。

幸虧曲嶺惜姓曲,一個姓就贏了。如果他姓王,那顧深不得叫他小王?

蘇越想越好笑。

“曲先生。”顧深鄭重看着他,“你身邊有什麽人這麽稱呼你的嗎?”

小曲嗎?

曲嶺惜沉思片刻,“……我想想啊。有啊,我實習單位的領導和同事都那麽喊我,還有大學學生會會長。”

顧深哂笑一聲:“那我既不是你的領導也不是你的同事,更不是你的學生會會長,我為什麽要這麽叫你?”

這話說得利落當然,曲嶺惜細細盤點,覺得确實是這邏輯。

可除了這個小曲,其他稱呼都太親密了一些。不适合他們兩個人。

曲嶺惜想了許久,自己真是什麽狗屁名字。

別人正常的組合,換做是他的,總會顯得更親昵一些。

小惜、阿惜、嶺惜。

這個惜,千錯萬錯,是珍惜的惜,愛惜的惜。

他不能想象哪一個從顧深口中說出來。太毛骨悚然了。

光是想,曲嶺惜就受不了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好在顧深沒在這件小事上糾結太久,他垂眸看了眼璀璨的表盤,說道:“快到用餐時間了。”

蘇十分狗腿地點頭:“嗯嗯。老大今天我們吃火鍋吧,我和雅雅去準備食材。”

顧深接受了前半個提議,但沒接受後半個。

“不用。”他起身下意識做扣紐扣的動作,可他穿得是一件沒紐扣的Polo衫,淡淡說,“我和你們一起去。”

曲嶺惜注意到了這個細節,覺得顧深應該不常穿休閑裝。

他們準備出門。

曲嶺惜在背後偷看顧深。顧深的頭發還是濕的,但他并不準備吹,顯然是想自然風幹。他的背後有一片面積不小的水漬,應該是在換衣服的時候蹭到的。

如果換個人,換張臉,以一個小鈣的審美來說,他可能會覺得有點糙。

這人是顧深。

曲嶺惜只覺得有種随意的性感。

可能真的有背後靈。

顧深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他轉過身來面對着曲嶺惜,穩穩地問他:“你不準備穿鞋嗎?”

之前進房,曲嶺惜早就換上了民宿準備的一次性拖鞋。

曲嶺惜指了指自己,“我?”

“嗯。”顧深總是不容置喙的,“你。”

他是在邀請自己一起去嗎?曲嶺惜有點驚訝。

論他這次萍水相逢,和這幾個人的關系,他和顧深是最沒交集的,和蘇的關系還算不錯。

可剛才說去購買食材,蘇很自然地把他撇出去。

要麽是因為剛認識,确實沒把他當自己人。要麽是蘇好心地覺得他是客人,沒必要讓他跑腿。

依曲嶺惜對蘇短短的認識,他認為真正的原因是兩種的結合。

雅雅跑過來,拉了拉曲嶺惜的手,軟綿綿地說:“哥哥。我想讓你一起來。”

曲嶺惜嘴角微抽。

雅雅這個女孩子。有事央求的時候叫他哥哥,無事的時候都是連名帶姓地喊。

蘇也倒戈:“對啊,就你這個一看就挑食的。要是買到你不喜歡的,還指不定怎麽埋汰我們。”

曲嶺惜:“……”

他心如泣血,心想自己雖然真的挑,但怎麽可能當面埋汰他們呢?即便吃着地麻餅,他也得心中媽賣批,表面笑嘻嘻呀。

兩個活寶當說客。

大佬則是站着看他,用那深邃到鞭笞人心的冷冷目光,一如既往。

曲嶺惜:“……好吧。”

他其實想說,就算你們不這樣大張旗鼓地邀請他,他也很願意跟着你們的。

不用這麽隆重,真的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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