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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翌日早晨,天光剛亮,顧珩北睜眼後看看時間還有點驚奇,他的小侄子居然沒一早過來鬧他。
昨兒一天顧珩北為處理各種突發事情忙得腳打後腦勺,等他回到家裏時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顧聿澤和紀寒川卻是在鐘燃的休息室裏睡了一下午,倆祖宗上蹿下跳生龍活虎。
顧珩北畢竟是個糙男人,他也不管那一大一小平均心理年齡還不滿五歲,直接就讓他倆作伴着玩兒作伴着睡,愛洗澡洗澡不洗澡擦擦臉也行。
後來他們倆的确去睡覺了,顧珩北夜裏下樓時整個房子裏的燈都亮着,玩具零食碎垃圾落得到處都是,看得他直犯頭疼。
顧珩北起床後去隔壁卧室敲了兩下門,裏頭沒動靜,他擰開門,一眼望去不由大驚。
床鋪上被子亂糟糟堆成一團,顧聿澤和紀寒川卻是都不在床上!
冷汗唰一下爬滿了顧珩北脊背。
兒童手機的鈴聲從一坨被子裏傳出,顧珩北站在樓梯口連連喊顧聿澤和紀寒川的名字,終于确認這倆家夥自己跑出去了。
顧珩北匆匆套了件大衣,奪門而出。
……
“奧特曼,”小孩兒穿得鼓鼓囊囊,噠噠噠噠邁着小短腿,嘴巴裏呼出一旋兒一旋兒的白氣,像個噴着熱氣的小茶壺,“你走慢一點呀,我追不上你啦!”
紀寒川左手拎着個藍色的塑料桶——那是顧珩北家用來放拖把的,右手提着一個黃色的工具箱,裏面錐子鏟子鋼釺齊全。
“你腿好短。”紀寒川低頭看小蘿蔔頭。
孩子蹦了蹦:“我以後還會長呀!我要跟我小叔叔長一樣高!”
紀寒川聽到顧聿澤叫小叔叔,嘴角抿出一個小小的渦,他停下一雙大長腿,把工具箱放進小桶裏讓顧聿澤抱着,然後自己把小孩抱起來走。
“好重呀。”孩子嘟哝,裝滿了鋼制品的工具箱對他來說确實太重了。
紀寒川想了想,把顧聿澤放下,然後他背過身去蹲下來:“上來。”
孩子依言趴了上去,紀寒川一手托着孩子的小屁股,一手拎着桶。
“奧特曼你真好!”顧聿澤摟着紀寒川的脖子表白,“你現在是我第二喜歡的人!”
“那你第一喜歡誰?”
孩子扳着指頭數:“爸爸媽媽小叔叔,還有爺爺大伯三叔叔……”
“你喜歡的人好多。”
“對啊,”顧聿澤懸在半空的小腿蹬了蹬,問奧特曼,“那你喜歡誰?”
“我喜歡北北。”
“那是我小叔叔。”
“嗯,”紀寒川偏頭看孩子,“你是小北北。”
小區裏一個巡視的保安看他們面生:“你們是哪戶的?”
顧聿澤乖乖答:“9棟1201。”
這一大一小都穿着銀灰色的羽絨服,男人戴着鴨舌帽,小孩戴着毛絨絨的針織帽,帽子下的臉盤都長得非常好看,保安難免多看了幾眼,問道:“大清早爺倆就出來散步啊?不嫌冷啊?”
紀寒川說:“我們去打冰。”
孩子點着頭附和。
“打冰?”保安一頭霧水,“打什麽冰?打冰做什麽?”
紀寒川認真道:“不打冰,沒有水。”
保安一臉納罕:“什麽?要停水了嗎?沒收到通知啊。”
紀寒川有點鄙夷這個人的智商:“你不懂。”
“那兒!”顧聿澤指着前方,歡快地喊,“湖就在那!”
太湖華府之所以叫太湖華府,是因為小區裏有個人工湖,春夏兩季湖裏色彩斑斓,游滿了種類各異的觀賞魚,冬天湖上厚厚一層冰,陽光照上去漂亮極了。
小區物業為了安全,在湖畔邊立了塊牌子,“禁止溜冰”。
“哎你幹什麽?”保安一直跟在後面,看到那個年輕男人背着孩子走下湖畔,又徑直走上冰面,趕緊出聲喝止,“那牌子上寫的什麽你沒看見啊?”
紀寒川才不理他,他把顧聿澤放在冰面上,帶着小孩在冰上走。
“奧特曼,”顧聿澤拉着紀寒川的袖子小聲說,“那個叔叔好像不讓我們上來。”
“這湖又不是他家的。”紀寒川理所當然地說。
“對哦。”顧聿澤開心極了,小皮鞋踩在冰上噠噠噠噠,像小馬兒歡樂的蹄子。
“你這個大人不像話!”保安站在岸邊大聲喊,“這湖上冰很薄的,你再把小孩子給掉水裏去,要滑冰去溜冰場,幾十塊錢一個小時你都舍不得啊,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诶你……你幹什麽?”
保安看到紀寒川打開工具箱,從裏面取出一根細長的鋼釺和一把錘子,驚得聲兒都變調了。
顧珩北出了門才發現自己還穿着家裏的棉拖,他手裏只捏了個手機,一路疾走,他一邊走還一邊在心裏快速盤算,假如紀寒川和顧聿澤出了小區他要怎麽找,要是沒出小區又該怎麽找。
顧珩北跑到大門口,崗亭裏有個保安大叔,顧珩北比着那一對大人小孩的個頭問保安有沒有看到他們出去,保安大叔當然沒看到,顧珩北又讓他把監控倒放了好一會,确認倆人沒出小區。
“只要沒出小區就好,”大叔心說□□的一個大男人帶一個小孩兒出門有什麽好怕的啊,不過他還是很負責任地說,“我問問我們隊裏巡邏的人有沒有看到,他們長什麽樣……”
就在這時保安大叔的對講機響了,顧珩北清楚聽到裏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粗犷焦急的聲音:“喂喂喂,三隊三隊!人工湖這邊有人搗亂,快過來兩個人!”
人工湖附近的保安很快就都聚過來了。
風聲潇潇,殺氣騰騰。
紀寒川和三個保安對峙着,固執地問:“為什麽不讓我打冰?”
“你這個人——”最先喊話的那個保安已經喊到喉嚨痛,徹底不耐煩了,“你是不是傻?跟你說了這冰不能敲,一敲全裂,你自己想不開別帶着孩子犯險……”
紀寒川一臉倔倔的不服氣:“這冰不會裂。”
保安跳腳:“誰告訴你不會裂?你趕緊下來,萬一出事了誰都負擔不起!”
紀寒川堅持:“不行,要打。”
保安火了,蹭蹭幾步過來,伸手想把小男孩撈走,這大人愛掉下去就掉下去吧,孩子別跟着出事:“跟你說不清……”
“你別碰他!”紀寒川一看這人要碰孩子,抱起顧聿澤就往湖中心跑。
保安們也急了:“你別亂跑!”
顧珩北趕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仨保镖繞着湖面在追紀寒川。
“小叔叔!”孩子眼尖,大聲喊顧珩北。
紀寒川猛地回頭,腳下一剎,然後朝顧珩北跑過來。
“北北……”
兩下裏一碰頭,顧珩北燃燒了一路的火氣終于爆|發:“你跑湖上去幹什麽?大清早就不消停,還把顧聿澤帶出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不能瞎跑?能不能給我省點心?”
紀寒川直接被罵懵了,呆呆看着顧珩北,眼圈慢慢紅了。
顧珩北斥道:“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紀寒川抿緊嘴,眼淚真憋回去了。
顧珩北把顧聿澤搶過來,餘怒又發向了小家夥:“還有你顧聿澤!出門為什麽不先告訴我?”
“小叔叔,”孩子扁着小嘴,小小聲地說,“家裏沒有水,奧特曼說我們要打冰,給你燒水洗腳。”
“洗什麽……”顧珩北的怒音戛然而止。
“這、這……這是你們家的人是吧?”三個保安叉着腰,氣喘籲籲,他們都沒想到這年輕人這麽能跑,太能跑了,還抱着個小幾十斤的孩子,他們仨人圍追堵截都沒把人追上,“他太過分了啊!我們這湖是不給溜冰的,他溜也就算了,他還要砸!一言不合還跑,什麽人啊這是……”
“抱歉,”顧珩北不好意思地解釋,“我親戚從北方過來的,他們那裏打冰是種風俗,所以帶着小孩兒出來玩,給你們添麻煩了。”
“風俗?到了我們這裏就得入鄉随俗!這多危險啊,還帶着孩子……”顧珩北的氣質就跟別人不一樣,一看就是矜貴人,他的和顏悅色讓保安的臉色終于緩和下來,“這小孩是你的吧?本來我還以為是他的……”
“是我的。”
“孩子真漂亮,跟你長一模一樣。”
“謝謝,”顧珩北一手抱着顧聿澤,一手操作手機點外賣,“我請幾位大哥吃個早餐,實在是辛苦你們了。”
保安忙說:“那不用,不用,沒多麻煩,以後別再這樣就行。”
顧珩北微笑:“點好了,幾位回崗亭裏吃喝點熱的,天實在太冷了。”
“這是我們的工作,應該的,倒是您這親戚還挺讓您受累的,”保安氣兒終于消過去了,說話間也帶了點玩笑的意思,“多一表人才的年輕人吶,就是說話做事有點不過腦子……”
顧珩北笑容淡去一點:“他就是剛來,還沒适應。”
幾個保安又念叨了幾句,終于離開了。
紀寒川低着頭,190公分的大男人,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兩只手垂着,右手捏着左手的指骨,滿是無措。
顧珩北往前方的湖面望去,赤金色的朝陽落滿整個冰湖,像燦爛的禮花綻放,映得他的眼球微微刺痛。
顧珩北把顧聿澤重新放進紀寒川懷裏,紀寒川倏地擡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以後不能來這裏打冰,”顧珩北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他的聲音在清晨的陽光裏顯得格外溫柔清透,“要實在想打,得回到老家那邊才能打,明白嗎?”
紀寒川怯怯地眨了下眼睫,還是想說:“沒有水……”
“家裏沒水是因為沒交水費,”顧珩北往前走去,把散落在冰面上的工具都撿好裝箱,“指望你用這小桶打回去……還真只能洗個腳。”
顧珩北提着桶站起來:“走了,回家吃飯,倆事兒精。”
————
顧珩北分離開幾顆雞蛋,将蛋清蛋黃分別放進兩個碗裏。
蛋清裏加白砂糖,打發到彎鈎的形态,蛋黃裏倒入玉米油和牛奶,加入低筋面粉攪拌到顏色變白,最後把蛋黃蛋清混到一起攪拌均勻,推進烤箱。
麻煩得一比。
顧珩北直到開始蒸土豆還在納悶自己究竟哪來這麽大的閑情逸致。
回到家後顧珩北問倆娃(?)要吃什麽,顧聿澤舉高小手:“我想吃雞蛋舒芙蕾和芝士糯米團子!”
顧珩北沒好氣:“你怎麽這麽不嫌麻煩呢?紀寒川,你吃什麽?”
顧珩北心說如果紀寒川的記憶還停留在打冰時代,應該會要吃烙雞蛋餅。
紀寒川長長的睫毛眨了眨,大眼睛裏充滿了求知欲:“什麽是舒芙蕾和芝士糯米團子?”
顧聿澤“哎呀哎呀”地叫喚:“小叔叔,奧特曼沒有吃過舒芙蕾和芝士糯米團子,他好可憐呀!”
顧珩北狠狠一戳小孩兒腦門,我看你們倆就是欠捏的團子!
紀寒川和顧聿澤去樓上補洗昨晚沒洗的澡,顧珩北在樓下做飯。
雞蛋舒芙蕾和芝士糯米團子,都是顧聿澤最喜歡吃的東西,小孩兒愛吃甜,顧珩北的廚藝就是為顧聿澤練出來的。
其實紀寒川也愛吃甜。
土豆要蒸十五分鐘,顧珩北倚着流理臺微微出神。
“打冰”和“洗腳”這兩個詞聯系到一起,把顧珩北帶回到了那個冰天雪地又熱氣騰騰的時空裏。
那是他們去A國的第一年春節,兩人回國過年,各歸各家。
顧珩北的年過得其實挺無聊的,就是挨家挨戶吃吃喝喝,吃到顧珩北煩膩得要死,他覺得大好人生不能總這麽糟蹋在煙酒牌桌裏,自己必須要做點有意義的事。
說幹就幹,說走就走,過完大年初二顧珩北就背上行李踏上飛機直奔千裏之外的陵縣——紀寒川的老家。
顧珩北其實是想通知紀寒川的,但紀寒川老家根本沒信號。
飛機落地在市裏,顧珩北又坐大巴去陵縣,到了陵縣後一出站顧珩北傻眼了。
陵縣裏根本沒有車通往紀寒川的山村!
顧珩北問了人才知道因為大雪,整個進山的路都封了,必須要化雪後才能有車進去。
“不對啊,”顧珩北急了,“我朋友家就住在這兒!”
顧珩北把地址給那位大哥看:“要是大雪封山,他怎麽回的家呢?”
大哥了然:“他應該是跟軍車進去的吧,我們這的駐邊部隊每月是定時來縣裏拉補給的,很多邊民會蹭軍車趕集和回家。”
顧珩北忙問:“那軍車下次什麽時候來?”
“大年三十才來過,這下子要等到初七。”
今天才初三。
大哥勸道:“你就先在縣裏旅館住着吧,等幾天再去。”
顧珩北愁死了,他出來時跟家裏說的是和費揚幾個去瓊市玩兩天,初七八就回家,要是他初七進山十五出山,這中間山裏還沒信號,那整個京都可就要炸了!
“大哥,你能幫我想想辦法嗎?花多少錢都行,我必須要盡快進去!”顧珩北只得求助陌生人。
顧珩北知道這地方冷,還特意多穿了一點,但他沒想到這地方能這麽冷,紀寒川說這裏能凍掉人的耳朵竟然不是騙他的。
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割,顧珩北臉蛋鼻子凍得通紅,一說話牙齒直顫,呼出來的氣瞬間就在空中凝成白霜。
那大哥上上下下瞅着他:“你能出多少錢?”
“多少錢都行!”
有錢能使鬼推磨。
那位大哥幫他介紹了個林場的人,用林場的鏟雪車送他進山。
鏟雪車轟隆隆隆推着冰雪往前開,顧珩北隔着模糊的車窗,目之所及裏全是灰蒙蒙的密林,厚厚的白雪棉氈一樣鋪在樹冠上,營造出一種黑雲壓頂林欲摧的悲壯。
半途中天色又變了,明明還沒到夜晚,外面已經漆黑如墨,呼呼的風聲猶如雷鳴,顧珩北長這麽大,沒聽過這麽吓人的風聲。
兩道白唰唰的大燈下,大團大團的雪花和無數碎冰凝結在一起像是一顆顆白色的乒乓球,砸在車玻璃上乒乓作響。
又驚險又壯麗,顧珩北只覺得自己來到這麽個地方,老牛逼了。
還沒等顧珩北豪情滿兩分鐘,不知哪裏忽然傳來一聲遽響竟像是爆|炸了一般,顧珩北被驚得一跳,腦袋磕在車頂上,疼得他眼前金星直冒。
“別怕別怕,”開車的師傅安慰他道,“是雪太重,哪裏的樹壓斷了。”
顧珩北吞了吞口水,把一句“那會不會有樹壓到我們的車”咽進肚子裏。
顧珩北聽過一個說法,人在路上不能說不吉利的話,好的不靈壞的靈。
鏟雪車足足開了四個小時,最後停在一個小坡上,師傅說:“你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邊,我這車開不下去,你順着這個坡下去,往前就是村口。”
顧珩北付了另一半車錢,那是他身上全部的現金。
車門一開,顧珩北膝蓋以下全沒到雪裏,巨大的溫差讓他的身體瞬間麻痹。
大雪鋪天蓋地,人在其中,像是溺進了洶湧的冰水裏。
視野裏一片黑黢黢,耳邊風聲呼嘯,唯一能讓他安心的是他聽到前方傳來一陣陣的狗叫聲,讓他确信離他不遠的地方的确是有人煙的。
顧珩北在縣裏買了圍巾手套口罩護目鏡和手電筒,他沿着陡坡才走了三步,腳下不知踩到什麽滑不溜丢的東西,一屁股摔進軟綿綿的雪裏。
幸好老子穿了秋褲,顧珩北腦子裏只有這一個想法。
從陡坡到村口只有二三十米的路程,顧珩北卻感覺自己跋涉了整整一個世紀。
當他的手電筒在前方照出一個清晰的建築輪廓時,顧珩北狠狠一跺腳,他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把人家的木門拍得“咣咣”響,他才不管這是誰家,只一迳喊:
“紀寒川,開門,我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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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