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莫家魚塘
關于田家要挖魚塘的事情,聽小莫說,現在已經是成為大街小巷皆知的事情了,小鎮不大,一丁點的風吹草動,就能在在鎮上傳的沸沸揚揚,再加上田家這次又放出話來說這次養的魚非常的貴重,都是要賣到府城去的,為此,田家老爺的表親,府城的少爺都親自過來了,這魚,鎮上的人想見一下都難。就更加重了衆人心中的好奇性。紛紛打聽這是什麽魚,後來打聽出來說是叫貴魚,衆人恍然大悟:哦,怪不得這麽貴重呢,感情這魚就叫貴魚啊。小莫回來講述這段的時候,笑得打跌在地。
這事,莫南槿也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家人養魚。田地裏忙了些日子,把蔬菜都種上了,又給稻田追了肥,除了草。這幾天終于得了幾天空閑時間,莫南槿帶了明庭決定去他們的魚塘看看,半路上遇到在街上四處溜達的大小毛頭,于是兩只也樂颠颠的,搖着小尾巴,一起跟在後面過來了。
魚塘是前年挖的,地不是買的田程的那些,是臨近的一塊,離河水還要近一些,但是地勢低窪,這裏的夏秋兩季雨水較多,經常性的積水,土壤鹽堿化嚴重,農作物的收成很不好,主人家一直想把這地賣掉,但是沒人看好,即使出到二兩銀子一畝也沒有人買。
其實在第二年的時候,莫南槿就想買來做魚塘,但是那時候手裏的銀錢實在短缺,即使買了地也雇不起人挖魚塘。一直到前年秋天,莫南槿采用十兩銀子的價格買了近五畝的土地,主人家終于脫手,很快就結了地契。
趁農閑的時候雇人挖了魚塘,買了魚苗。挖了近三畝的水塘,挖出來的土填平了周圍的低窪地帶,莫南槿又移植了桑樹過來。這個桑基魚塘是以前書中看來的,覺得還不錯,就照搬過來了。魚苗買了很多,鲢魚,青魚,草魚,鲫魚,鯉魚都有。
兩年多過去了,當時移植過來的桑樹已經長起來了,水塘邊的蘆葦地裏不時的有野鴨和水鳥徘徊的身影。
水塘邊上有一座小院子。占地不大,青磚牆黃色稻草的屋頂,房子周圍的竹籬笆邊種了野花,有的已經開花了,黃色,粉色,白色的,野花顏色大多都很淡,但也看得出女主人是用了心思的,石頭鋪就的小路從房門口一直延伸到水塘邊。
大小毛頭已經撒歡的跑到蘆葦叢裏了。
老李叔搖着小船在塘裏撒魚食,老遠就看見莫南槿他們過來,撒完魚食就迎上來了。
“東家,今天怎麽有空過來了?”老李叔四十多歲的年紀,是和趙叔一年逃荒過的,那一年,很多地方都遭了災,難民很多,朝廷的赈濟災銀只能解一時的燃眉之急,很多難民都逃離了家鄉,南山鎮那年的收成還好,湧進了很多難民,後來朝廷又頒下了很多災民優撫返鄉的政令,不少難民就都陸續返回去了,畢竟鄉土難離,再加上在異鄉也沒有田地,親人。留下來的也有,但不多,趙叔家是一家,老李叔家又是一家,趙叔不能走,是因為已經能夠賣身為奴,沒有了人生自由,自然不能四處走動,更不用說是返鄉了。
老李叔則是另外一個原因。老李叔身邊只有一個女兒,逃難的時候自然是帶着的,他們逃到南山鎮的時候正好被一戶人家收留,這個人叫田大壯,雖然同姓,但是和田方家是扯不上半點幹系的,家裏孤身一人,日子也過得頗為貧苦,沒有田地,平日裏靠打些短工過活,養活自己倒也綽綽有餘。因為一時好心救了李叔父女兩個,後來這兩父女感念其恩德,加上田大壯男未婚娶,李素素也就是李叔的女兒也是雲英未嫁,就結了這一段姻緣。
前年的時候挖魚塘請人,老李叔和田大壯都過來了,魚塘挖好了,可是這魚塘的看護和喂養也是需要人手的,莫南槿也只是會些理論的功夫,具體要做起來卻是不行的,小莫和明庭更是沒有接觸過了,南山鎮上沒有養魚塘的,當時莫南槿想的就是到鄰近的鎮上請人的。沒想到老李叔自己上門來了,說以前在自己家鄉的時候,幫別人看過魚塘的。莫南槿大略的問了幾個問題,見老李叔答得很有條理,便知道他是真的做過的,而且腦子很清楚,有自己的想法,人也還實在,便答應了下來。
這兩年的魚塘都是在老李叔在打理,桑樹植好後,養蠶的事情又交給了李素素,後來一家索性在魚塘邊蓋了兩間小房子,開火做飯,日子就這麽過下來了,平日裏李叔打理魚塘,素素在家養蠶,做飯,收拾家務,大壯平時出去幫工,有時也幫着晚上巡視魚塘,農忙季節到莫家幫忙收割,捕魚季節就留在水塘幫忙。
“前些日子,一直忙着地裏的活,也沒有得空過來看看,今天得了閑,過來看看,這邊沒有什麽事吧?”莫南槿笑笑,回答他的問題。
“沒什麽事,這些日子天氣轉暖了,魚兒也活泛了,吃的也多。”
“那就好。”
“東家,屋裏去坐坐吧。”
“好。”老李叔在前面,莫南槿跟在後面,邊說邊向小院走去。
還沒到院門口,就聽李叔喊道:“素素,快出來,東家過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一年輕的女子,從房間裏閃了出來,算不上漂亮,梳着已婚的發髻,上身杏黃色的夾衣,下身着紅色襦裙,打了幾個補丁,難得竟是整潔幹淨。
“什麽風把我們的東家吹來了?快請屋裏坐。”李素素爽朗的笑着招呼衆人進屋。鄉下地方禮數也少,男女有別的大妨雖然有,當畢竟沒有大地方人的講究,只要有家人的陪同,男女同屋倒也沒有什麽忌諱。
“每次見到素素,倒是都很有精神。”莫南槿随她進屋。
“窮苦出身,每天就想着居家過日子,大字不識一個,當然不能和大家的千金小姐一樣每天吟詩頌詞,傷春悲秋。我是想享那個福,可沒那個命。”素素邊說邊麻利沏水倒茶。
“素素,這話前面說得倒是在理。那些小姐不一定過的有你這樣自由自在”
“東家說的對極了,我以前在大戶人家幫傭,那些小姐藥要針織刺繡,女工活樣樣都得會,為将來在夫家受待見,還得有拿手菜,不認字不行,夫家認為沒教養,太有才氣也不行,夫家認為沒婦德,規矩還有一大筐,嫡出的小姐還好,庶出的在家受欺負不說,出嫁也只能給人做小妾,一輩子俯小坐低的命。”
素素利落的斟好茶先遞給莫南槿一杯,說“東家,別嫌棄,這是我用春季裏鮮嫩的竹葉自己焙制的,您就當嘗鮮。”
茶水入口,有點澀,細品,真有一股竹子的清香在裏面。
接着又給明庭斟了一杯遞給他。明庭道了一聲謝也沒說什麽,素素向來知道明庭的話不多,也不在意,說實話,認識明庭兩年多了,見面一不下數十次,但聽到明庭的話大概還不到十句,這其中大多也是對着東家說的。
“東家,今年的魚我看不錯啊,收成肯定會好。”老李叔自己點了一袋旱煙,接着說“我看,再過個把月就該種藕了。”
“恩,你和大壯看着弄吧,這個我不是很在行。”
“東家書讀得多,學問大着呢,都是東家安排妥當了,我們就是出把力氣就是了,你看,這魚塘,我養了半輩子魚,就沒見過這麽養魚的,不用糧食做魚食,就用些養蠶剩下的蠶繭蠶沙,還在一個水塘裏養了這麽多種魚,一個頂別家幾個水塘用的。”老李叔想當初在這做工第一次見到這東家的時候,真不像是種地養魚的。
當時他毛遂自薦到莫家也是看到了這一點,他原想以自己的經驗,足可以接下來這活計的。沒成想,活計是接下來了,東家那些想法确實聞所未聞,他本來可是極為不贊成的,喂魚不用糧食,魚料,還撒那麽多種魚苗,一開始的時候他是以為這個東家什麽都不懂,就知道節省糧食,貪多才撒那麽多的魚苗,勸解了幾次也沒用,就只好聽之任之了。心想,等東家栽了跟頭就知道經驗的重要了。沒成想後來真的成了,用蠶沙蠶繭喂的魚,捕撈的時候,個個是肥大鮮活。他這輩子算是服了這個東家了。兩年相處下來,待人也一直是平靜和氣,文雅守禮。
關于多撒魚苗這是事,莫南槿是要說一下的,還真不是他首創,當然更不是貪多,他是以前的看過桑基魚塘這方面的書,當時就記得,各種魚在水裏的生活空間是不一樣的,比如說他現在養的這些魚,鲢魚是生活在上層的,草魚是在中間層的,鲫魚,鯉魚,青魚是在下層的,還聽說最下層,人家還養鼈來着,但一來莫南槿買不到鼈苗,二來這東西在這裏也沒聽說有人養過,只更不用說食用了,銷路也是個問題。就不做這一項的考量了。
他把這魚生存空間的理論給老李叔說的時候,還得到了他好一頓感嘆,無非是讀書就是好啊,讀書人就是聰明啊,連魚在哪活着,這讀書人都知道之類的。自那以後态度也越發的恭謹了。
和老李叔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些養魚的話,素素又到裏屋去照看蠶寶寶了。這時,大小毛頭從塘邊跑過來,小毛頭嘴裏還叼着一只野鴨,跑到莫南槿面前停下來,把野鴨放在莫南槿腳下,顯然是被小毛頭咬斷脖子了,還殘留着些血跡。小毛頭乖順的蹭蹭莫南槿,讨好的搖搖尾巴。
“小毛頭,真乖。”莫南槿寵溺的笑笑,伸手搔搔它的下巴。小毛頭舒服的眯眼眼睛。
“嗚嗚——”大毛頭腦袋趴在前爪上,委屈的嗚嗚着
“大毛頭也乖!”莫南槿失笑,也摸摸大毛頭的大腦袋,怎麽那麽像家裏的那三個小鬼。感覺像養了五個孩子似的。
老李叔也湊着笑說了幾句。接着話題一轉;“東家,我這兩天聽說,田家老爺也要挖魚塘了,你看這事?”
“老李叔,這天下的錢是賺不完的,我們能挖魚塘,自然比人也能,別說今天田家我們阻止不了,就是能我們能攔住,也不會去這樣做,老李叔,你放心吧,這事我心裏有數呢。”
“東家說的在理,是我多想了。”這個東家怎麽說呢,看似什麽都不在意,可是卻擔着一家之主的重任,努力的在賺錢養家,而且把家養的極好;說他在意身外之物呢,又屢次在這種事情上很看得開。真是讓人琢磨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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