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番外︰花容月貌為誰妍(寶釵番外)
第87章 番外︰花容月貌為誰妍 (寶釵番外)
風雲變幻,這時護官符上的金陵四大家已經煙消雲散多年,初初風流正年少的那一代也已是年逾不惑。思及往日,思及都城園子一絕的大觀園,思及當年在裏面哭過笑過的女孩兒,有人風輕雲淡微微一笑,有人陷入往事思慕年華不在……
薛寶釵坐在海棠樹下,驀地想起很多年前似乎有個爽朗大方的女孩兒醉卧石臺,海棠春睡,睜眼看看四周富貴園林,嘴角微不可見的泛起一抹苦澀。
一個穿淡紅襖子頭簪銀釵耳有珠的婦人急忙忙過來,口裏笑道︰“二太太,老爺和三爺回來了!”
寶釵驚喜,忙站起身來,那婦人像做慣了似的攙扶住,笑︰“可不是,我瞅着三爺又長高了,太太好福氣,三爺又上進又孝順,将來太太身上的诰命低不了……”口裏剛說完這句,婦人臉上猛地一僵,忙住了口。
低頭看看手上鳳仙花新染的指甲,寶釵淡淡道︰“莺兒,你什麽時候改改你這毛糙的性子,五兒都快是個大姑娘了,你這做娘的還這麽口無遮攔。”
那婦人,亦是薛寶釵從小的丫鬟,如今是她房裏的姨娘,莺兒賠笑,低斂的眉眼很快閃過一絲不滿,擡起頭又是那副笑呵呵直率的樣子,口裏笑道︰“我的姑娘,這麽多年您還不知道我麽,這裏沒有別人我才敢這麽說,三爺這般争氣,難不成日後都便宜了那邊?”說着用嘴努努東邊的更大更氣派的院落。
寶釵掃了一眼那邊,嘴裏面只問老爺和三爺的形容,多年謹言慎行、守拙有禮的做派讓她習慣不把心裏的話說出來,再多委屈再多的怨憤說出來只會招禍半點子用處也起不了,莫不如不言去做,若非這樣她也做不成這二太太呀。
二太太?寶釵心裏頭冷笑,在她年少、賈府鼎盛的時候,這個稱呼曾經是她夢寐以求的,希望做了寶二奶奶後,有朝一日能像姨媽那樣成為榮國府的二太太,成為管家夫人。可現在這個“二太太”的稱呼卻是個最大的諷刺!這曹家只有一房,哪來的二太太,說白了她的身份不過是商賈人家才有、官府不承認的平妻,不過就是個頂着太太名頭的姨娘罷了!
帶着莺兒和房裏的大丫鬟到了正廳,正見老爺、夫人和兒子正在一起說笑,喜笑顏開的像是一家三口。寶釵壓下心頭的不舒服,落落大方的向老爺和“大太太”行了禮,才起身拉過正高興的兒子問寒問暖,曹老爺就喜歡寶釵的知禮做派,這時見着她慈母心腸臉上滿是笑意,哈哈大笑着向她說起書院先生和同窗對兒子的誇贊來。寶釵聽得極仔細,臉上認真傾聽的神情竟露出一抹小姑娘才有的天真專注,惹得曹老爺更是高興。
坐于上座的曹夫人眼裏閃過陰霾,就會做出這副樣子來勾着老爺,老爺一直誇贊她有才有貌,有大家風範。哼!一個實際上的姨娘有大家風範作什麽,哪家座上的夫人會跟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二太太”來往。有才?有才的女人能作狐媚子勾引男人麽,能明知道規矩還由着老爺命令阖府人喊她“二太太”麽!
這曹夫人是曹老爺的糟糠之妻,曹老爺是保定府時任的知府,早年微末之際就娶了鄉紳之女為妻,就是曹夫人了,等他中了進士,靠着家中打點補了個地方小吏,這些年一步步升上來,自然嫌後宅空虛,像大多數男人那樣,不僅納了夫人屋裏頭有些顏色的丫鬟作姨娘,還在外頭聘了好人家的女孩兒做小。
曹夫人出身簡單,并不很會看人眼色,要不是這些年和薛寶釵明争暗鬥長了些心眼,看不慣的時候總是拿出夫人的派頭鎮着,強自不多說話,這曹老爺也尊重這共苦過的原配,恐怕早就被薛寶釵比對的受人厭棄了。饒是如此,不也割地賠城麽,平白成了“大太太”,竟然和薛寶釵平起平坐,姐妹相稱了。
曹夫人眼角厲色猙獰,薛寶釵見了,嘴角微微一動,就要引着老爺看大太太,遂道︰“老爺,您和峥兒也累了,姐姐心疼您,早就準備了熱水等您湯浴呢。怕您勞累,其他孩子們都沒叫過來,他們想您也想的緊呢。您和峥兒先歇息着,廚房那邊早就準備好了,我這就去看看,晚食的時候必定張羅一桌好席面咱們給您接風。”
這話說的熨帖,曹老爺大悅,也驚覺自個光顧着和二太太說話冷落了夫人,贊賞的看一眼寶釵,樂呵呵的望向夫人。
曹夫人身邊的老嬷嬷早在薛寶釵張口之際就在後面拉了拉她的衣袖,等曹老爺看過來的時候,曹夫人臉色雖僵硬但厲色早一步收起來。曹夫人忙起身攙扶着曹老爺去東苑,曹峥也被人簇擁着自去他的院子,那老嬷嬷轉身之際冷冷的瞟一眼寶釵和莺兒。
莺兒臉色微僵,人走後冷哼道︰“這老虔婆倒聰明,可惜老爺沒瞧見大太太那樣子!”話這麽說着,其實她心裏正酸的狠,方才老爺只顧着和二太太說話,何嘗只忘了夫人一個?她站在那裏笑都要僵了,也不見老爺垂憐。
薛寶釵白一眼,莺兒,笑道︰“你這說嘴的鹦哥!好了,咱們去廚下看看罷。”出了門,路邊時不時有丫鬟婆子行禮問好,只聽寶釵幽幽嘆道︰“大太太不管家不知道油鹽貴,咱們老爺是清廉賢德的好官,豈能像那些豪奢驕逸的人家那般鋪張?雖知大太太是心想着老爺,可這接風宴太過了恐怕還會惹得老爺不高興。不過要是不聽,恐又會觸怒大太太,這……”
莺兒早習慣了這樣的“方式”,接的順口︰“二太太別急,您忘了先前大舅爺送來兩筐極肥美的螃蟹,配上佳釀,雖不及大太太說的魚翅海參,也是盡夠了。”
寶釵滿意一笑,想來不一會兒家裏頭下人就知道二太太的哥哥“又”送來好東西來了,相比之下,大太太家實在有些寒酸,還妄想着魚翅海參呢。
寶釵看了一眼廚下,就把莺兒留下,兀自回房了,打開妝奁,細細挑選首飾,接風宴後老爺在西園裏歇息才好。
留在廚房的莺兒攥緊帕子,心裏恨恨,摸摸眼角的褶皺,又心悲起來,她比姑娘還小些呢,就因為操勞有了皺紋。想起寶釵細白的皮膚,凸凹有致的身段,更是又羨又妒。
不過這莺兒跟着寶釵早就臉就一聲喜怒不應于色的本事,平常直爽毛糙的性子不過是故意給人看的罷了,這會兒有管事的上前問話,莺兒笑回道︰“我知道二太太管的嚴,你們心裏拘得慌。不過俗話說法理之上還有人情呢,你們都是做慣的老人了,一時疏忽是有的,這丢了的琺琅盤子也不是什麽大事兒,過會記到給三爺送去的物品單子上,他那裏人多手雜,老爺太太又寵的狠,上好的瓷器物事每每都不知道碎多少呢。”
廚房管事的感激不盡,拉着莺姨娘說了不少好話兒,莺兒聽着,不時還好聲好氣說幾句話兒。
等到莺兒忙完,回到她屋裏的時辰已經接近晚膳,莺兒急急忙忙梳洗打扮,府裏頭除了大太太和二太太,還有五六個姨娘通房,若是今晚老爺注意不到她,恐怕明兒二太太就要擡她屋裏的虹俏做通房了,男人愛小,這是二太太也奈何不得的。如今東西兩邊在宅子裏是平起平坐,她算是二太太房裏邊的姨娘,她年紀不小又比不得二太太容顏不見衰老,這些年二太太陸續擡舉了幾個年輕貌美的丫鬟,若不是她是陪嫁丫頭,有打小的情分在,恐怕她和她的五兒都沒有容身之地了。
手裏面忙亂着,一個十一二的女孩兒掀簾進來,扯着身上的衣裳撅嘴道︰“姨娘,你看我這身衣裳都穿了多少回了,什麽時候你和二太太說聲也賞我兩匹從南邊來的錦緞兒。”
莺兒一邊往耳朵上帶珍珠墜子,一邊看向女孩兒,皺皺眉道︰“五兒,不是剛給你做了身荷色的衣裳麽?怎麽不穿那個?”
五兒蹙着眉,不高興道︰“那衣裳和四姐的一樣,可料子比四姐的不知要差多少,今兒四姐肯定穿那身,我可不願意被人看笑話!”
莺兒停下手裏的動作,叫房裏侍候的一個小丫鬟退下,才道︰“你四姐是嫡女,你跟她比什麽,聽姨娘的話,換了那身衣裳,也好叫你父親看見你們姐妹情誼高興!”
撇撇嘴,五兒氣道︰“什麽嫡女,三哥那是記在夫人名下才是嫡子,四姐是二太太養的,說着好聽,不過是跟我一樣是個庶出的!還鎮日一副好姐姐的模樣,處處顯擺她的端莊淑女的樣子,我倒要看看二太太能給她攀上什麽高枝兒!”
聞言莺兒又急又怒,伸手要打,擡起來又不舍得。五兒見狀哭道︰“她又不是您肚子裏出來的,姨娘何必事事向着她?做再多她又不會感激您,人家眼高着呢,自诩嫡女,就連守備家嫡親的表小姐也看不上呢!”
莺兒想起四姑娘取名為“琪”,近來二太太四處張羅着給他相看好人家,自己的五兒才比四姑娘小一歲,不僅終身沒人理會就連大名也沒有,“五兒五兒”的叫了這麽多年,五兒不就是“無兒”麽,這麽一想眼淚也掉下來,又疼又憐,把她拉進懷裏,勸道︰“我兒莫哭,等你四姐姐出了門子,我就求二太太給你也尋戶好人家。”
想了想,又小聲道︰“二太太年輕時誤了年華才嫁給了老爺做小,這事一直是她心裏的刺,所以四姑娘必定嫁的早,等她出了門子你還小呢。好歹姨娘在二太太跟前還有些臉面,到時候求她給你找戶好人家,姨娘這些年也攢下不少體己,到時候你風風光光嫁進門做奶奶,誰還敢小看你?現在忍着才是,四姑娘高興了,二太太那裏必然看你的好,這樣才有前程,你沒看二姑娘嫡出眼高看不上四姑娘,最後什麽下場?嫁的門戶倒高,可總歸是繼室,那家房裏姨娘通房一大堆不說,前頭還有兩個不比二姑娘小的原配嫡子,好好兒一個容貌出身都不差的姑娘……唉,每回二姑娘回來我見她憔悴消瘦的樣子都心疼的慌。”
五兒聽見這話,心裏頭有些害怕,不敢再鬧,乖乖換了衣裳主動去東苑裏等四姐姐出門。
晚上,家宴上,曹老爺看着席上妻妾子女俱在十分高興,尤其是四女曹琪嘴甜,有五兒幫襯着哄的他很是開懷。殘羹撤下,曹老爺半醉,眯着眼看看一身新衣嬌美可人的四女,笑着對寶釵道︰“峥兒有了出息,小六雖及不上他三哥,還算勤勉,剩下的就是這幾個女孩兒了,夫人可得給她們看好了。”曹夫人臉色一僵,寶釵笑的益發柔美,幾個女孩兒都羞紅臉低頭不語,卻躊躇着并未離開。
果然,曹老爺又有話說︰“近日有兵部右侍郎回鄉祭祖路經保定府,兵部右侍郎的大舅子是新上任太子太傅,聽說正是下科秋闱的主考官。這位大人回鄉行程十分低調,若不是這回去書院,峥兒的老師對他十分愛護,又和席家沾些親戚,這會子老爺也不會知道。”說着欣慰的拍拍曹峥的肩膀,對着妻妾吩咐道︰“務必好好招待大人的妻眷才好。”又頗為深意的看一眼端莊秀美的四女,意味深長笑道︰“聽說右侍郎的長子只比峥兒大一歲,是都城有名的年輕俊才,還未娶妻……”曹老爺平常從不耐煩跟家裏妻妾說朝堂上的事情,看來這會子是真高興了。
寶釵眼楮一亮,瞬間把方才莫名的熟悉感給抛之腦後了,嫁女嫁高,琪兒長得好又規矩大方,還有個上進的哥哥,這興許真能成事。立刻心裏頭盤算着怎麽讨得這位侍郎夫人的歡心。
曹琪臉微微紅了些,只做聽不懂,轉身和五兒小聲說話,只是知他甚深的五兒分明看見她眼裏那抹得意和嘴邊翹起的喜色。
飯桌上引得曹老爺看了好幾眼打扮的一身水紅的莺兒聞言眼裏閃過一絲不甘,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一副笑眯眯高興的樣子。不着痕跡的瞟一眼輕聲細語說話的曹琪,恍惚就像看見二十多年前的姑娘似的,莺兒摸摸指甲,這琪姑娘倒是真真從二太太肚子裏爬出來的,容貌像,心機手段都像,倒是比她親哥哥心中還要有溝壑。
不幾日曹知府和保定府守備領着人在驿站恭候到了兵部右侍郎,盛情難卻,再加上車馬勞頓,此處又離都城已經不遠,休憩幾日也好。曹知府早就命人收拾好了曹府半條街的一處三進院落作為侍郎大人和其家眷的暫居之處。
第二日,保定府大小官員為侍郎大人接風,曹夫人和守備李夫人也遞了帖子和底下官員的夫人一起來拜訪侍郎夫人。
回到府裏,一向古板的曹夫人也贊嘆了幾句侍郎夫人的風采,薛寶釵有意打聽這位侍郎夫人的出身喜好,無奈曹夫人帶去的都是她的心腹,都不願和這位“二太太”透露。寶釵無法,只好加緊布置收羅來的奇花異草,晚上越過大太太直接向曹老爺請示辦個賞花宴,隔日請衆位夫人前來,曹老爺直贊她蕙質,只是這事兒還是只能以曹夫人的名義送帖子給各家夫人。寶釵心裏難受,卻也不敢露出半點來。
到了賞花宴那日,曹府花香陣陣,布置的很是精致秀美。
寶釵忙前忙後,歇一會看向曹府裏的山石流水,回廊亭臺,心裏湧上來兩分得意,這些都是她進門生了峥兒後老爺為了讨她喜歡慢慢修建的,頗有一股子江南風味,有些當年金陵老家的影子。思及金陵,寶釵眼底閃過幾分落寞,不過瞬間又精神起來,心裏道︰若是那時聽哥哥的話,嫁給他看重的人家,豈不是走媽媽的老路一輩子是商家婦?縱使有錢又怎麽樣,像自己家當年何等豪奢威風,可沒有權勢庇護頃刻土崩瓦解。就是哥哥不諒解自己,這麽些年節禮未少卻從不登門她也不後悔!曹家大婦年老色衰又心悲大兒子早亡,能活的多久?峥兒争氣,到時自己也是堂堂正正的诰命夫人!
不多時,各家夫人都紛紛到了,最先來的自然是保定府低位官員的內眷,其他和曹府交好的夫人很快也來了,看着她們身邊都有一兩位年輕姑娘,寶釵抿抿嘴唇,心裏有些不悅,不過轉眼瞧見大太太身邊亭亭玉立的女兒,瞬間心情又好起來。
等到時辰差不多,外頭媳婦跑進來道︰“外邊說侍郎夫人的馬車快到門口了!”曹夫人整整衣裳和幾位有分量的夫人忙要出去接,寶釵也想前去,只聽曹夫人冷笑道︰“二太太還是看着裏外有什麽不妥罷,別叫席夫人看了笑話!”
一聲“二太太”諷意十足,周圍幾個看不上寶釵身份的夫人都掩嘴低笑。寶釵難堪的低下頭去,一旁的莺兒聞言倒有些疑惑——“席夫人”?
一會子這疑惑就得到證實,莺兒睜大眼看着被簇擁在中央美貌華貴的女子,腦子裏嗡嗡作響,真的是林姑娘!莺兒在一側回廊上想要進去跟她家二太太說得一聲,可看着那抹身影,怔怔的怎麽也邁不動腳︰老天,林姑娘比二太太小不了幾歲罷,這摸樣比當年也就成熟幾分,怎麽會這般年輕?
這一遲疑,那些夫人就擁着席夫人進正廳去了。
席夫人自然是高座在上,旁邊守備夫人和曹夫人一左一右陪坐,頭生白發很是慈祥的守備夫人拉着一個形容打扮與衆不同的七、八歲的女孩兒噓寒問暖,一看就知喜歡的緊。
曹夫人即便不願,也撐着笑容把身後的曹琪介紹給侍郎夫人,席夫人叫上前來細細端詳了下,笑道︰“曹夫人家這位姑娘我瞧着甚是面善,就像曾見過似的。”
旁邊那七、八歲的小姑娘笑道︰“這位姐姐我也曾見過的。”
守備夫人愛她相貌說話,笑道︰“你這麽個小人兒出過幾次門兒,曹夫人家的姑娘們也沒到過都城,哪裏就能見過?”說着摸摸她的小臉。
小姑娘笑的嬌俏,脆生生道︰“真的。母親,您瞧這位姐姐像不像四姨媽那幅群芳圖上的人?”又拉着守備夫人的手笑道︰“我一見這姐姐就喜歡,夫人給岚兒引見下?”這話說的一圈人都笑了。
正說着,丫頭們端來各色鮮花和果子點心擺到各個小幾上,換上新茶。寶釵親自捧着一盤當下稀罕的鮮果子送到上座來,一擡眼,猛地驚住了。
黛玉笑着讓女兒給她這位似曾相識的姐姐送表禮,小岚兒也不吝啬,從腕子上摘下一支碧綠似水的翡翠镯子,笑語︰“這是臻舅舅送我的生辰禮,有一對兒,我送姐姐一支。”曹琪有些惶恐,這也太貴重了,再者她偷眼瞄一下黛玉,若是這位席夫人摘下镯子送給她該多好。
旁邊守備夫人有些疑惑,說來她們家老爺當初還是席老爺子手下的将官呢,和席家也算相熟,說起話來也就随意許多,因問︰“臻舅舅?”
黛玉摸摸女兒的額頭,笑道︰“是我大哥哥,最疼這小丫頭。岚兒調皮,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非要叫臻舅舅,哥哥也由着她……”說話間一擡頭,看見不遠處的寶釵,一時也愣住了。
幾位夫人見狀,都跟着她的目光看。曹夫人不悅的“咳”了聲。寶釵回神,忙臉帶笑意過來,放下銀盤,拉起黛玉的手,驚喜道︰“原來是林妹妹,這麽多年不見妹妹還是這麽年輕。”
黛玉也是驚詫,早年她聽哥哥和惜春提起過,這位寶姐姐好像看不上薛家大爺定下的婚事,一意嫁進了一個外放的官員家,原來是保定府的官員麽。黛玉打量着心裏疑惑,寶釵這副打扮倒不像是哪家來做客的太太,又瞅見站在一起十分像的曹琪,似有所悟但更不敢相信。
這廂曹夫人、守備李夫人等聽見寶釵這麽說,各個都有些詫異。
不過黛玉少年經過宮裏嬷嬷的教導,這些年總管府裏事宜,她又是個最心細最玲珑的心肝,這時瞧出不對又想起這位寶姐姐往日的心機動作,輕輕抽出手淡笑道︰“原來是薛家姐姐。”又對守備夫人等笑道︰“從前哥哥進京趕考時我們兄妹三個早父親幾個月去了都城,哥哥領着我們拜訪親戚,說起來也巧,正值薛家姐姐和母兄也進都城來居在那裏,和親戚家的女孩兒一起還相處了一段時間呢。”
旁邊人聽見,心裏都知這話聽起來親密,可實際上是說席夫人和這位“二太太”其實交情并不深。這些正室太太本來就厭煩寶釵這種不老實妄想壓正的妾室,這會子見她舔着臉像是多熟似的忽視她們這些在座的夫人上趕着和席夫人說話,更是厭了三分。
寶釵臉上的笑也僵了僵,好在黛玉聽說是故人之女叫身後的大丫鬟賞了個精致的荷包給曹琪,并沒有給她們難堪。
黛玉猜到這位寶姐姐恐怕路子不正,也不問她身份,只和其他夫人說話間偶爾也問曹琪幾句。倒是曹夫人笑盈盈道︰“既然你和席夫人曾相識,那就不用去他處忙活了,陪着夫人說說話兒。”又對黛玉笑道︰“夫人不知,我這妹妹是最能幹最體貼的,有她在省了我多少事情。”
黛玉微笑不語,曹夫人也不在意,大聲對身後的大丫鬟道︰“翠蘭,給二太太搬個杌子來。今兒她也忙活了這麽長時間,怎麽能再站着呢!”
氣氛微妙起來,寶釵臉上的笑幾乎要挂不住。曹琪也驚疑不定,不敢多說話。
幸好守備夫人會說話兒,笑着叉過去了。
衆人說話賞花游玩用膳,好容易等到午後,外邊有婆子進來道︰“外頭席家的三位公子來接席夫人。”
衆位夫人都紛紛贊黛玉命好,贊孩子孝順,又對席家這三位少爺十分好奇,黛玉拗不過,等年輕的姑娘和丫鬟回避到屏風後面去,才叫他們進來,果然是氣宇軒昂,翩翩少年郎。
這三兄弟雖然歲數都差上幾歲,可樣貌看的出來或多或少都有這位席夫人的影子,再加上那個和席夫人很相像的小姑娘,這些夫人來之前都聽說過這位席侍郎有三子一女,現在看過神情都有些異樣。
等席家三個兒子護着母親和妹妹離去,一個年輕夫人才悄聲道︰“想不到這幾位都是席夫人所出。”言談之中甚是羨慕席侍郎對席夫人的寵愛。
守備李夫人笑道︰“這有什麽,你們離得遠不知道,這席家的慣例是只娶一妻,妾室通房都是沒有的!席家嫡支幾代都是這麽過來的,這位席大人尤甚,別看這席夫人這等樣貌,其實這位都三十過外了,那席大人比夫人還要大上六七歲呢,席夫人娘家就這一個女孩兒,視若珍寶,嫁過去的時候都快及笄了。就這樣,因席大人聽說太早生育對婦人身子骨不好,還硬是等到席夫人十六了才有頭一個孩子!”
花廳裏瞬間靜了下,半晌才聽一位素來爽朗的夫人笑道︰“席夫人這樣的氣度樣貌,也不怪席大人這麽精心。”
……
一直等到宴席散了,夫人都回府去了,寶釵連宴席後事都沒管,說是累着了關了房門不讓人進去。
坐在妝鏡前,寶釵摸着自己仍然細致的臉,想笑一笑,可想起黛玉仿佛沒變過的容貌,眼神瞬間黯淡下來。仔細瞧,寶釵在保養得當,可眉間已經有淡淡的“川”字紋路,眼角嘴邊都有了小細紋,這些年在外面笑的再溫和,可私下獨處的時候她的眉間少有舒展的時候,不比不知道,昔日牡丹芙蓉更有千秋的兩個女孩兒,如今站在一處,竟然像是差了十餘歲的模樣。
薛寶釵對鏡而坐,忽然就捂着臉無聲哭起來,淚珠子一顆一顆落在紅木盒子仔細放置的金釵上。外頭醉醺醺的曹老爺一邊說笑一邊被扶近新開了臉的姨娘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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