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最後的番外︰一夢十年(薛大呆子和小柳番外)
第94章 最後的番外︰一夢十年(薛大呆子和小柳番外)
距離那場無聲的驚惶已經過去十年了,可薛蟠想起來依舊記憶如新,仿佛就像發生在昨天一般。
扭頭看看枕邊兀自睡得正香的冷二郎,從夢中驚醒過來的薛大爺不爽了,伸腿給踹了一腳,不幸牽扯到身後某一處,又疼又酸弄得薛大爺咬牙切齒。柳湘蓮被踹醒一睜眼就看見近前那張猙獰的面孔,險些就要揮拳上去,好在千鈞一刻認出了那是他家蠢蛋的臉來。
擰眉瞥過來︰“作什麽?”任誰大半夜好夢酣睡的時候被蹬醒都沒有好臉色給人。
不過冷二郎在看見薛蟠趴伏的姿勢就想起昨晚上自己剛剛飽餐一頓的事實來,不由的放緩了神色,軟聲問︰“腰疼?”
薛蟠恨恨瞪了眼柳湘蓮,“哼”的一聲轉過頭去,等他在上邊那天!
柳湘蓮笑笑,伸手給他揉腰,溫熱的大手力道正好,薛蟠舒服的幾乎要呻吟出口,沒一會就睡過去了。柳湘蓮一手撐起頭來,一手依舊不輕不重的給他按捏,半卧着看不自覺往自己這邊蜷縮的薛大呆子,眼裏慢慢露出一抹薛蟠從未見過的——極柔軟極明白的溫柔來。
透過窗紗子,已經能看見泛白的東方,往日這個時候正是柳湘蓮起身在院中打拳練武的時辰,可今天,冷二郎瞧瞧自己胸口的大腦袋,罕見的決定偷懶一天——若他起身,恐怕這傻蛋睡不踏實——昨夜裏折騰的有些過,就當是補償罷。冷二郎撇撇嘴,不甘不願的想,可手底下裹被子的動作卻輕柔極了。
不過這個時辰,柳湘蓮也睡不着了,閉上眼,忽然想起當初在一塊的情形來。
……
這一年,薛寶釵不顧薛蟠的反對,不知怎麽說通了薛姨媽,竟然推了薛蟠費勁心思挑選的鐘家親事,想要給人做小!
薛蟠實在不明白一向通情達理的妹妹為什麽執意要嫁進官宦人家去,縱使那家說要大方迎進門去,可再怎麽說也就是個姨娘!想起在金陵時無意看到的母親對待姨娘的手段,薛蟠就不寒而栗。就算薛家敗落了,可寶釵也還是他們家千疼萬寵養大的嫡小姐,怎麽能去受那份糟踐?
怎麽說都改不了母親和妹妹的主意,薛姨媽更是趁薛蟠被鋪子裏雜事絆住腳的時候把寶釵的庚帖給曹家送去了,薛蟠忍不住和薛姨媽大聲叫嚷了一番,可覆水難收,寶釵心意已決,薛蟠紅着眼沖出了家門。
等柳湘蓮找到薛蟠的時候,這個大傻子正窩在一家狹小的酒肆裏喝悶酒,柳湘蓮也不勸他,自顧自拿了一個酒碗,不聲不響陪着他喝。許是這小酒肆的酒不純,反正冷二郎怎麽都沒喝醉,半晚上直勾勾的盯着對面那人,神情愈來愈清醒,眼楮黑的吓人,反倒是薛蟠,醉眼朦胧的趴在桌子上不斷喃喃說話,說一會還要用袖子使勁擦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
這之後,薛蟠愈發沉默,人也瘦的厲害,薛姨媽操心寶釵的事情,縱然心疼,可也顧不得了。
沒幾日,曹家派來的嬷嬷和薛姨媽說話兒,這吳嬷嬷是曹老夫人的陪嫁,曹老爺的奶母,在曹家很得勢,薛姨媽見派她來心裏也好受些。
吳嬷嬷笑眯眯的,神情很和氣,親熱道︰“親家夫人,我們老太太的意思是希望薛姑娘盡快進門,最好就在下個月初。”
“下月初?”薛姨媽有些猶豫,是不是太快了,這都快月底了。
吳嬷嬷笑道︰“這是有些緊,可我們老太太頭一件是看重薛姑娘,要知道我們老爺只有一根獨苗兒,實在太單薄些,老太太說若是薛姑娘進了門能一舉得子,這‘平妻’的名分立刻就gg親友,二則也我們老爺考評在即,想借着薛姑娘的進門的事兒招來喜氣,也是聽說薛姑娘有個通靈金鎖。”忽又靠近薛姨媽低聲笑道︰“聽得吏部的消息,我們老爺這回十有八九要升半級,若是薛姑娘進了門子,誰不得說薛姑娘有旺氣?”
薛姨媽心裏也願意,只慮着寶釵委屈,便道︰“也使得,只是大家還要從長計議。”薛姨媽見識淺,在金陵時也曾聽那些夫人提起過什麽平妻,自以為和嫡妻不差多少,哪知道這說法只是商賈人家才有,一般是老爺行商在外,嫡妻不跟随才提拔一個姨娘做平妻好管理老爺身邊的事務,在這些官宦人家說出“平妻”來只會招來嗤笑。
吳嬷嬷垂下的眼楮裏飛快閃過一絲不屑,進門做小,還從長什麽計議!若不是這薛家有幾分家底子,從前實在光鮮,老太太對出身小門戶的太太很不滿,怎麽會選這樣名聲不好的“老”姑娘!還有那金鎖的傳言,嗳呦,進門也是個不消停的主兒!
不免又說又哄敘了半日的話,薛姨媽聽了,覺着一則完了寶釵的事,二則也能請借曹家的勢給薛蟠說門好親,心裏安放好些,便問過禮的日子。
這吳嬷嬷卻是個老奸巨猾的人物兒,說話滴水不露,只說進了門子有老太太喜歡委屈不了薛姑娘,只是這禮節得低調簡便些才好。
薛姨媽巴望着吳嬷嬷給畫的那塊大餅,又打聽着曹老爺的獨子身體實在不好,那個曹夫人出身不高,身子骨也不康健,想着寶釵進了門子熬幾年許是能被擡成正室太太,就答應下來。
薛蟠回來又暗自生了場悶氣,随後就張羅着給妹妹歸辦嫁妝去了,其實這些原來都辦的差不多了,只是這會寶釵是給人作姨娘,那些正紅布料和鑲紅寶石的首飾就要不得了,再者也沒有哪個姨娘會帶着越過嫡夫人的嫁妝進門的,薛蟠只好把那些顯眼的置換成銀票,最後只歸弄成九擡的嫁妝。薛蟠忙的團團轉,幸好冷二郎一直不聲不響的陪在身邊兒,不知怎的倒讓薛蟠心裏好受些。
等到下個月初五,薛寶釵被一頂粉色的小轎擡進了曹府,後面跟着她的嫁妝和陪嫁兩個丫頭,一個嬷嬷。因不是正妻,這逢六逢八的日子不能用,曹家那邊的許諾會請來親友熱鬧一番,等薛寶釵嫁過去才發現不過是曹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頓席面罷了,寶釵縱使委屈,也不能說什麽了。
薛蟠把妹妹護送了一路進了曹家門,望着曹家“ ”的關上的黑漆後門兒,心裏實在憋悶的慌,也不會去向薛姨媽回禀,直接去了鋪子後院開了一大壇子女兒紅。
柳湘蓮知道他心裏不好受,取來一支酒盞陪着他,酒過一半,薛蟠忽然嗚嗚憋着聲音哭起來,嘴裏道︰“若不是我打死人招來官司,薛家也不會敗落至今,寶釵也不會生生耽誤,到如今竟給人作了姨娘!……”
柳湘蓮聽了,方知這傻子把薛寶釵的親事都歸罪在自己身上了,搖搖頭,他看的明白,這薛家姑娘的親事只能是她自己願意的,若有半點違心,只怕那薛家太太也不會這麽堅決了,更何況這薛家姑娘早幾年在薛家尚好的時候就能定下親事,若不是心思太大,何以落得如此下場。雖知如此,可冷二郎還是因為對面那傻子的話軟了心,想起剛認識那會兒這人色膽包天的混賬樣子,再看看如今的可憐模樣,柳湘蓮竟呆呆看着入了神。
等到月上中天的時候,薛蟠已經醉的滿嘴胡話,一會兒叫“妹妹”,一會兒叫“媽媽”,一會兒又嘀咕“柳二哥”……柳湘蓮猛地回過神來,烏沉沉的眸子盯着薛蟠不知想什麽,忽然拿起酒壇子“咕隆咕隆”狠灌了兩大口酒來,扔下壇子,就攙着薛蟠進鋪子後面的暫住的廂房去了……
第二天,薛蟠醒來驚駭欲死的看着淩亂的床鋪上,和他赤身果體的糾纏在一起的柳湘蓮。忍着炸了似的頭疼,輕手輕腳的移開柳湘蓮,坐起身來的薛蟠就倒抽一口冷氣,床上柳湘蓮的身上青紫的痕跡和狼藉的下身叫人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麽,薛蟠想着自己以前曾經生過的心思,這會兒更是确定自己酒醉之時把柳二郎——給強了!
這動靜驚動了柳湘蓮,還不等他睜眼,薛蟠就狼狽的滾下床,“咚”的一聲跪在了床前頭,伸手先給了自己一個耳刮子,喃喃不知道該說啥。
薛蟠這會兒真是傻了,腦子裏全是柳二哥對他的仗義,他自己卻做下這豬狗不如的事情來,他擡起頭,眼楮裏全是慌張無措,對上床上柳湘蓮看過來的一雙冷眼,腦子渾噩噩的舉手就啪啪往臉上大力甩耳刮子。
不知怎的,薛蟠怕極了柳湘蓮不說一句話跟他絕交遠走,薛大傻子這會兒只會使勁往臉上甩巴掌,直打得嘴角和眼角都要破了。
柳湘蓮皺皺眉頭,眼裏飛快閃過一絲心疼,嘴裏卻冷冷道︰“扶我起來!”
薛蟠慌慌張張的去扶他,可一碰到裸露的皮膚手一顫就松了力道。柳湘蓮悶哼一聲,覺着腰都不是自己的了,酸麻疼痛的要命,狠狠剜了薛蟠一眼,沒好氣“哼”了一聲,眼角餘光卻流連了好幾眼薛蟠蒼白緊實的胸膛,早晚要還給這傻子!
薛蟠一哆嗦,眼楮不敢亂看,顫着雙手把他扶起來,少見的機靈把倚枕扯來墊在他身後。坐着碰到後面,柳湘蓮疼的冷汗直冒,咬緊牙關才忍住。
愣了幾時,薛蟠忽然醒過神來,想起方才摸到的不尋常的溫度,還有床單子上邊的血跡,結結巴巴的開口︰“你、你發、發燒了,我、我去找大夫!”又極快的加上一句︰“別、別……我随你處置!”說着就慌慌張張沖出去了。
柳湘蓮看看自己一身狼藉,皺皺眉,這呆子果然不靠譜,不過那句“別走”他可是聽見了,忍不住勾起唇,任他處置麽——很好!
不一會兒,薛蟠又端着一盆熱水及笄進來,掩好門,通紅着一張臉上前道︰“那個……我幫你、清、清理!”
……
這之後薛蟠像開了竅似的,看柳湘蓮的眼神愈發不對,行動上更是小心翼翼,柳湘蓮雖行事不羁卻真是個文武全才的人物兒,那個傻子因為這個,還偷偷摸摸尋了些詩詞歌賦的書來看。
這些冷二郎自然都看在眼裏,至于心裏怎麽想就不知道了,反正雖然冷言冷語不斷,可卻是讓他口中的“傻子、傻蛋”一步步更加接近了。
薛姨媽在內宅裏空想着媳婦和大胖孫子,日日在薛蟠面前提及,可薛蟠改了性子似的,不僅對那些貌美丫鬟目不斜視了,就連香菱都叫他打聽到失散的娘家給了一筆銀子除籍送了去。
許是真的人在做天在看,瞧着慈和的薛姨媽身上可背負了不少的孽債,等她強行給薛蟠定下了夏家親事的時候,喜極了竟然暈厥了,醒過來身子骨就迅速的衰敗下去,唬的怒極搬離家的薛蟠日日守在床前不敢離開,但也沒幾日就去了,大夫說是多年前留下的病根。
薛蟠守了幾天幾夜的靈,撐不住昏倒醒來的時候,看着身前擔心的一雙眸子,長嘆了一口氣,腦海裏恍然還有夢到的多年前的那幕——薛家家業正興的、薛老爺在外地忙生意的時候,年幼的薛蟠貪玩躲在母親院子裏一個偏僻的小廂房裏,等着丫鬟滿園子找,卻目睹了母親和她身邊的嬷嬷合力給正受寵有了身孕的姨娘灌毒藥的一幕。
當時那女子聲嘶力竭,竟然搶過藥碗反灌進薛姨媽嘴裏幾口,之後被幾個人硬壓着灌進了整整一罐子藥水。
年紀還小的薛蟠在櫃裏看着一會兒臉色變黑不動了的姨娘,連聲音都不會發出來了,後來薛蟠和薛姨媽一起病了很長時間,薛姨媽更是嘔了好幾次黑血,大半年才慢慢緩過來。
身體好之後的薛蟠像是忘了這事似的,只是脾氣越發大,睡覺要讓好幾個丫鬟嬷嬷陪着,行事越發跋扈,像是越霸道就越不會害怕一樣。
薛蟠搖搖頭,等辦好了薛姨媽的喪事,就親自去了夏家退親,那夏家顯然不想讓姑娘再等三年,訛了薛蟠幾百兩銀子就退了親事。
之後磕磕絆絆和柳湘蓮兩個人就這麽過來了,聽說夏家夏金桂姑娘被夫家打罵休回家的時候,這兩人正在善堂準備抱養兩個小娃兒回家。
……
柳湘蓮眯眯眼楮,看向薛蟠的眼神更加柔和了些。晨光透過窗紗照進床帳裏,薛蟠不自覺的往他懷裏蹭蹭,冷二郎微微露出一個笑容,當初那夜受得罪真是值得呀~~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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