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祭禮
對沈伯彥來說,兒子的婚姻也許只是綁縛權勢的繩索,是他用來套住李卒的方式。
在沈家做客後的第三天,求親禮便送到了山上。
倒也不是什麽金山銀海的豪禮。近來與胡人打仗,聽說沈家甚至整個東省的府庫都異常緊張,已經困難到要與商賈、惡霸分黑賬來解決財政之事。難怪那日他沒有出聲懲治那些地痞惡霸,因為他們收的贓錢裏有一部分是供應給他的軍費。這還要感謝老皇帝,養狼卻不給肉吃,逼得他和沈伯彥不得不做出這等變通。
“不怪我拿丫頭的婚事做人情?”他今晚跟沈伯彥喝得有點多,回到屋裏便是滿嘴酒氣。
“是她自己答應的。”我從桌上取來解酒藥,塞進他口中。
“怎麽這麽涼?”他的手伸進我的衣衫下,并對裏面的溫度有些不悅。
“寒冬臘月,怎麽會暖和?”我伸手解開他身上的長袍。
說到寒冬臘月,他眉頭微皺,像是想到了什麽難以解決的事。
“為銀子的事發愁?”沈林氏對這些政事頗為了解,前日在山下時我聽她提了一下,沈伯彥似乎也在愁這些事。
他們東出入齊,帶來的不只有擴大地盤的喜悅,還有養活更多人的麻煩。
他不太願意跟我講這些沒意思的東西,大概知道我聽不懂,更不關心。
“怕冷,就早點到床上去。”
“你不睡?”看他的樣子,不像是要睡覺。
“一會兒再睡。”
他不睡,我一個人躺着也是冷,倒不如陪着他一道批閱公文。
爐子上煮着茶,窗子外刮着風,昏黃的油燈,安靜的兩個人,倒別有一番情趣。
他帶在身邊的衣物不多,除了我又沒有其餘的女兒來打理生活,身上的衣衫難免有些單薄破舊,往時我并不在意這些事,難得今晚會有這份閑心和良心,便穿針引線,趴在他身上縫補破洞。
我并不擅長女紅,所以只能把他的衣服當傷口來縫。
“別亂動。”我阻止他回身,好不容易縫出了一點心得,不能讓他攪亂。
仔細縫合了破洞後,我在末尾打上一個結,咬斷線頭,看着他肩上那條“蜈蚣”,竟有些成就感。結果喜悅之色尚末退去,就發現他的中衫和內衫要一起脫,因為我把它們縫到了一起。
脫下他的衣衫,我又拆開線頭。沒道理我會做不成,今晚非要把這個破洞給縫上,不但如此,還要做得跟傾傾一樣好。
我閉上眼,細細回想傾傾的做法,半天後才睜開眼,将衣服對着燈光展開,細看布料的紋理。
不過是條一寸長的破口,我卻足足弄了半個時辰,大功告成時,對着燈光仔細看去,不再像條蜈蚣,己經很接近傾傾的手藝了,我一邊欣喜于自己的成就,一邊轉臉看他。
他也在看我,饒有興味。
“幸好不是外袍,不然你可要丢掉了。”我把中衫披回他身上。
“只要你做的,我都會穿出去。”他展開雙臂,穿上中衫,井伸手把我圈到懷中,“今年做一次祭禮吧?”
我不太明白什麽叫祭禮,大概是祭祖之類的吧。在月革時,他也曾逼着我去祭拜過一次李玄,難道又是跪拜磕頭那些東西?
我問過傾傾,傾傾也不是太理解。好在沈林氏搬到了東堤庵裏靜修,離這兒比較近,她派人送來一份祭禮的禮單,足足一尺多長的單子,看得我雲裏霧裏,根本不知該從何做起。
還有不足五天便是除夕,怎麽可能在這短短五大內做出那麽多複雜的菜式?我忍不住想放棄。
“夫人,這個叫萬事如意,不是碎碎平安,您都弄碎了,哪裏還有好彩頭?”傾傾對我的幫倒忙相當頭疼, “您還是擇菜吧?記得不要把菜撕碎,要整棵的。”
結果最後她還是嫌我擇得不夠好。
“夫人,那條是富貴魚,不能喂給皓雪吃。”
三寸長的小魚,哪裏長得像富貴魚?
“夫人,那個豬頭是要整的,不用切開,祖先會嫌棄的。”
不切開怎麽吃?難道是因為鬼魅長了長牙,所以不需要切?
“夫人奴婢知道您刀功了得,可也不用把肉切得跟綢子那麽薄呀。”
她剛才說要切精細些,現在又嫌棄我的刀功好,真是難伺候。
“啊—夫人,您怎麽會把菜都倒掉?奴婢可是看了一個上午的火候呀!”
怎麽不早說,我還以為用藥壺煮的東西,都要倒掉渣子。
“夫人,奴婢求您,您別再過來了!還有小姐!還有皓雪!還有……啊—小黑,那個不能吃!”傾傾真的瘋了,拿着燒火棍追着小黑滿院跑。
小孽障覺得他們跑得好玩,便帶上皓雪跟在她身後一塊玩。
我坐在欄杆處,啃着剝好的橘子,咯咯笑着。
“夫人,那個橘子是給祖先吃的。奴裨擺了好半天。”傾傾真要哭了。
我低頭看一眼祭桌上的水果盤,心道既然如此,那就幹脆一起吃吧,反正也不知道祖先有沒有空來,便随便抓一片果肉往傾傾口中塞。
“夫人,王爺回來看到這樣會生氣的。”她一邊嚼一邊急得掉眼淚。
“沒關系。”他既然能把這種事交給我,就要有失敗的打算。
聽我這麽說,她顯得頗安心,再塞一瓣橘子入口:“還沒到中午,下午再重新擺也行。”
見她這麽說,我遲疑一下:“傾傾,忘了告訴你,昨晚我把竈臺裏的紅燒肉端給他吃了。”李卒忙到太晚,我便給他開了個小竈。
她停止咀嚼,呆呆地看着我。
“還有,我今早也拿錯了,把那個豬頭給皓雪吃掉了。”小孽障也來插一腳。
傾傾被水果嗆到了,咳得滿臉通紅,欲哭無淚:“太過分了。”
我瞪一眼小孽障:“那麽大的豬頭怎麽可能拿錯?你故意的吧?”
“我是小孩,我又不知道什麽不能拿,娘是大人,娘才是故意的。”
小東西學會頂嘴了。
傾傾蹲到地上嗚嗚哭起來。
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蹲下來給她擦眼淚,竟無意中擦了她一臉的紅顏料—剛才往祭禮上貼紅紙後忘記擦手了。
“夫人,您是故意的吧?”傾傾哭着問我。
我搖頭。
“您就是故意的,您覺得這樣好玩是吧?”她把臉上的紅顏料擦下來,直往我臉上擦。
我自然要躲,躲來躲去便笑起來。
傾傾是會些拳腳功夫的,雖然不太高,但手腳也算靈便。
我沒有功夫,可躲起來也不容易捉。
一來二去便打翻了不少東西。
直到氣喘籲籲撞到李卒身上時,我手裏還拎着一條富貴魚,正打算往傾傾身上扔,反正已經亂了,幹脆玩個徹底。
看着他幽暗的眸子,我突然不知該說些什麽:“新年好。”想來想去,只想到這麽一句讨好的話。今天是除夕,我們卻砸了他的祭禮。
“新年好。”他笑笑。
結果這桌祭禮到底還是沒做成。
隔日是年初一,沈泊彥派人上來通知他,說山下有聖旨要接。
聖旨上說小皇帝為了表彰他的功績,打算恢複他部分官價,而且還節衣縮食為他湊到了一筆數額不小的軍需,讓他回京複命,順便大婚。
沈伯彥為此歡欣鼓舞,可見小皇帝此舉是雪中送炭。
沈林氏卻私下對我百般安慰,以為我倆也算同病相憐了。
“東陵雖然不及京都繁華,但閑适宜居,夫人留在這兒,倒也過得自由。”這是沈伯彥的話。
趁李卒在前院招待宮中來客時,沈伯彥來到後院勸導我要大度。
“是啊,夫人留在東陵,正好與我做伴。”沈林氏一邊遞茶給我,一邊應丈夫要求參與勸誡。
夫妻配合得相得益彭,看上去十分的琴瑟相和。
若非沈林氏從檀木盒裏舀出一勺香料添進香爐,我還當真以為她是真心勸我。
我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只是一邊喝茶,一邊欣賞沈林氏那細柔的動作,這位大家閨秀當真是發威了。
李卒跨進門檻。
我随即起身,打算引他出去,省得受屋裏這香味的波及。
可惜不能如意,沈伯彥拉着他講了好半天的正經事。
從沈氏夫婦處出來時,他己經有些咳嗽,顯然早已經中招。
“今晚你睡隔壁。”我不願成為他的解藥丸。
“因為這東西?”他示意一下手中的金皮聖旨。
我搖頭:“你中了毒,睡這兒不方便。”
他不明所以。
我用下巴示意一下沈氏夫婦的院子方向:“大概用不了多久,沈鵬昊就要有弟弟了。”依照沈林氏的藥量,非把沈伯彥給折騰死不可。
直到上床休息後,他才明白我的意思,但為時已晚。
我将盆架上的布巾扔進水中,細細擰幹,回手扔給他:“這是來自西域的鳳尾疊,花根可入藥,活血化瘀,花蕊對男子有促情的功效,尤其五月盛開的,萃成香料,配上曼陀羅,功效不可小觑,本是西域的牧馬人用來獵取野馬配種的。”說到這兒我忍不住生笑。
他臉色微青,顯然對這無妄之災頗為惱火。
我上前試試他的頸脈,跳幅很大,皮膚也滾燙灼手,身上一定很不舒服。
“要我幫忙嗎?”
他觑我一眼。
我勾唇:“別想歪了,我只是打算幫你放放血。”
顯然他也是這種想法,把手伸給了我。
我拔下發針,放在燭火上燒一下,挑破他的十指,再用濕巾擦拭他的額頭和頸子,讓藥力一點點消退……
“差不多了。”見他拇指上仍在出血,我低頭吮一下,“這個洞紮得有點深,可能要包紮一下。”我擡眉征詢他的意見。
有的時候,不是毒藥制造了激情,而是激情制造了毒藥。
因他眼中的火焰太熾,我擡手擋去他吻過來的唇,笑問:“我是誰?”
“你說呢?”他的呼吸像是仲夏夜的飓風。
“那你叫我什麽?”此時此刻,我希望他叫出我的名字。
“重要嗎?”
感受着背上那雙熱燙的手掌,我擡頭冥想:“大概吧……”好像也沒那麽重要。我還想再說話,卻被他吻去了聲音。
“安靜點。”着急的時候,他習慣直接下命令。
為報複他的命令,我攥起拳頭捶他一記。
也許是因為鳳尾疊的殘毒,他一夜沒睡好,連帶我也跟着受累。
次日起床後,兩人都有些精神不濟,想必那沈氏夫婦必然也不會太早起來,也就沒有留下來用早飯。
出門時我們恰巧遇見了沈伯彥新納的那位青梅竹馬。
與沈林氏相比,這小妾少了點雍容,多了點楚楚可憐,不多話,看上去乖順得很,見了我們忙低身福禮。
“沈鵬吳的娘說你将來那位也是這般乖順可人。”
他勾唇:“想見嗎?”
對他的話我有些吃驚,一時竟無話可答。
他真的會為了軍費糧草去娶一個陌生女人?
又有何不可?當年他不也是因為抹不開臉面,才收了我這麽一個陌生的小妾?
“在想什麽?”見我默不作聲,他側臉詢問。
“在想你該怎麽勸小孽障接受她。”小孽障在執拗方面與我有些相像,認準了便不會回頭,如果我死了,而他又娶了那個女人,小孽障一定會用盡各種方法去折騰那可憐的女人。
“那就是她的問題了。”他道。
也許是不願看見他那雙幽黑的笑眼,我松開他的手指,獨自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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