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上古法器

柳和風得了解藥,顧不上去追那二人,忙奔到雲一鳴身邊,單膝跪地,把他扶靠在自己肩上,将解藥倒入掌心,寬慰道:“哥哥,你且忍一忍,馬上就好了。”

雲一鳴意識逐漸模糊,勉力應了一聲“嗯”,緩緩伸手拔掉腹部的暗器,遞給柳和風斷斷續續道:“收……好。”

柳和風忙接過暗器收于袖中,遂又将那解藥送入他口中,扶他原地打坐,自己則與他相對而坐,輸入靈力助他調息。

孰料,半個時辰過去了,雲一鳴的意識不清的症狀非但未曾減輕,額頭上反而滲出了密密的汗珠,臉也逐漸紅了起來。

柳和風這才覺得不對勁兒,忙拿起方才那個青瓷瓶對着瓶口聞了聞,不由眉頭緊蹙,方才那“解藥”竟是催情丹。心下不由懊惱自己一時心急,竟如此不察,着了那黑衣人的道。

他即刻停下靈力輸送,扶住即将歪倒的雲一鳴,只見他雙眸如醉眼般朦胧,神志不清,還無意識地貼向自己。

柳和風知雲一鳴是個嚴正端方的人,他中催情丹之事,定然不宜為旁人知曉,且此地亦不宜久留,他還需盡快将他帶至人跡罕至之處。

他快速将那四不像重新收入收妖袋中,又将那地上那四分五裂的項圈收入乾坤袋中,一起放入雲袖。而後,将雲一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攬了他的腰身飛身出了河面。

此時人間正值深秋,此刻又是日薄西山。

柳和風掃了一眼近處的秋色,樹葉凋零,矮草枯黃,滿目蕭殺,連同岸邊田地裏三兩耕作的農人都是一副陷入深秋的樣子。

深秋的風一陣陣地吹過,帶起漫天飛舞的枯葉,繼而鑽入他的衣領。

這風竟攜着初冬的料峭,昭示着灰色的冬天正悄悄地來臨,他不禁縮了縮脖子,緊了緊攬在雲一鳴腰身的手。

望了眼不遠處的農人,他不便使用仙法,只得朝着遠離他們的山林身處走去。

雲一鳴愈加頭重腳輕、跌跌撞撞,幾乎步不成步。

行至四下無人之處,柳和風停下腳步,輸送些許靈力給雲一鳴,雖不能徹底清除失魂散和催情丹藥效,至少可以緩解三成他體內的燥熱。

輸送完畢,他曲膝俯身将雲一鳴背在身上。

背着雲一鳴,柳和風高一腳低一腳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身上感受着雲一鳴藥物所致越來越鮮明的反應和越來越熱的體溫……他自己的身體似乎也越來越熱了,就像沉浸在溫泉之中。

約一刻鐘後,他看到不遠處有一處孤零零的院落,并無燈火,院內滿是幹枯的雜草和落葉,看起來好似長久無人居住。

柳和風推開籬落的大門,朗聲問道:“有人在嗎?”

見無人應聲,柳和風便扶了意識不清的雲一鳴進了屋,将他安置在床上躺好,燒了些水替他擦臉和傷口,又尋了些棉布,坐在床邊将雲一鳴的左臂和腹部的傷口包紮起來。

柳和風做好這一切,正欲起身時,雲一鳴突然捉住了他的手,一言不發,只用那迷離的雙眼望着他。

他回望過去,只見雲一鳴那雙眸子裏似有千言萬語,宛如一潭幽深清澈的湖水泛着陣陣漣漪,看久了竟似要被吸了進去。

剎那間,柳和風心神似是恍惚一下,回過神來,匆匆移開目光,他知道這不過是藥效所致。

稍頓片刻,亦不管雲一鳴是否明白,他出言寬慰道:“哥哥放心,這藥效至多兩個時辰便可散盡。我就在這裏,哪兒也不去。”

不知雲一鳴是否聽懂了,只見他松了手,緩緩閉上眼睛。

少頃,見他似是已然入睡,柳和風轉身進了隔間。

躺在隔間老舊泛黃的竹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着屋頂的雙眼發直。雲一鳴方才那雙迷離的眼睛總是莫名其妙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恰此時,咕嚕嚕的聲音自腹中傳來,他揉了揉腹部,心想許是自己餓昏了頭的原因,從閉關到出關再到現在滴水未進,神仙也受不了。

于是,他起身打開房門,預備摸黑出去尋幾個果子墊墊肚子。開門的瞬間,一陣秋風拖着哨音灌入屋內。

很快,他便尋到幾個果子,左手拿着兩個果子,右手中的那個果子也不時送往嘴裏啃咬,“唔,夠甜!”

因他心有惦念,便加快腳下步伐往回趕。方走到門口,雲一鳴那幾經壓抑的痛苦呻/吟聲便傳入他的耳中,他忙丢了手裏的果子,奔了進去。

只見,雲一鳴背對着他,在床上蜷縮着身子,那身子隐隐地在顫抖着。

柳和風知曉這是到了最難熬的時刻了,愈是雲一鳴這種修為高深、靈力強大的神仙,藥效愈是強大,故此時雲一鳴所承受的煎熬有多痛苦可想而知。

柳和風心下不忍,上前一邊輕拍他的背部,一邊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可以熬過去了。”

雲一鳴轉過身子,用那雙愈加迷離的雙眼,默默地看着柳和風,目光裏閃爍着某種東西,唇角勾起一抹輕柔的笑。

柳和風之前從未見他這般笑過,此時初見,只覺他的笑宛如雪後初霁、雨後晴空般幹淨明朗,一時愣了神。

只見,雲一鳴一把攥住柳和風的手,輕輕一拽便将他拽倒在床上,與他相對而卧。

繼而,他單手輕撫上他的臉龐,開口道:“這婚約定下了便是定下了,即便是灰飛煙滅亦不得反悔,知道嗎?”

柳和風見他如此神情,加上這般言語,心道,藥效之下,神志不清,他定是将我看作他那灰飛煙滅的未婚妻了。

唉,這個癡情種、榆木疙瘩,看來是篤定要以鳏夫自居了,心下不由惋惜,白瞎了這張臉了。

他遺憾之餘,仍是心生憐憫,不由捋着他的後背,順着他的話應和道:“哥哥寬心,我都明白。”

聞言,雲一鳴驀地翻身壓到柳和風的身上,猛然吻上了他的雙唇,裹纏着他的舌,貪婪地吸吮着他口中的馨香馥郁。

柳和風口中殘留的果香令他欲罷不能,纏綿的口中不禁逸出模糊的二字:“好甜……”

柳和風在雲一鳴吻上他的那一剎那,除了大腦一片空白,便是心如擂鼓,更令他大惑不解的是自己的反應,他非但一點都不排斥雲一鳴的吻,竟還回吻了幾下,就連他的身體也同中了催情丹的雲一鳴一般反應鮮明。

柳和風知他是藥效所致,神志不清,方會如此,亦是竭盡全力忍着身體的躁動,定是自己這具千年之身已然熟透,只因從未澆灌,方才導致過于饑渴,從而生出如此反應。

不若趁此下凡之際,他也去人間花/街柳/巷浪/蕩一番?此念方起,卻又下意識地否定掉,好歹堂堂天界仙君,怎能如此?

不可不可不可!

如此強大的□□效之下,即便意識不清,雲一鳴除了親吻,并無進一步的動作。

即便如此,柳和風亦是忍得艱辛難過,心道,堅持住堅持住!他為救我,不惜以己身擋暗器,我再忍一忍,待他藥效過了便好。

怎奈二人疊加相壓,雖隔着衣物,仍硌得難受。柳和風便想伸手移開些許,慌亂之中竟然出錯。

與此同時,雲一鳴猛然擡起頭來,瞪大眼睛望向柳和風,眼神中朦胧中帶着些許恍惚,恍惚中又帶着一絲空洞與混沌。

驀然間,這混沌在眼眸中迅速擴散,雲一鳴好似突然被抽去了力氣,頭無力地落在柳和風的頸窩裏,阖眼昏了過去。

好險!昏得早不如昏得巧!難道是激動過頭了?!柳和風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輕輕推開昏睡在自己身上的雲一鳴。

良久,待紛亂的心跳平緩下來,自言自語道:“同為男子,不必在意,好歹這毒倒是解了。”

這話仿佛是說給昏睡過去的雲一鳴聽,又似是說給自己聽的。說完,便坦然地在雲一鳴的身邊倒頭睡下了。

翌日清晨,當雲一鳴轉醒之時,猛然看到依然沉睡的柳和風側躺在他身邊,手腳全搭在他身上,不由心下一驚,連忙查看一番,還好二人皆是衣裝整齊。

他苦思冥想一番,只記得柳和風給他服用了解藥,對于,之後發生了什麽,竟是毫無印象。

他欲起身下床,遂輕輕移開柳和風的手腳,不料卻驚醒了他。

只見,他咧嘴一笑,問道:“哥哥,你感覺可好了?”

雲一鳴輕道:“嗯。”

而後,他若有所思,少頃,方才開口道:“昨日,我服下解藥後,可還發生了什麽?”

柳和風見他不記得,頓覺輕松,答道:“未曾發生什麽事情,你服下解藥便昏睡過去。我背着你在山林中走了好久,好在尋了這處荒廢的小屋,否則我倆昨夜就要露宿荒野了。我怕你半夜再有什麽不妥,便只好同你擠一擠以便照看你。”

雲一鳴面上微紅,少頃,方才對上柳和風的視線,轉而問道:“昨日,你在河神地牢中突遇靈力爆發,可有不适?”

柳和風舒展一下四肢道:“你看,都好好的。那時見你命懸一線,心急如焚,也不知哪兒來的如此強大的靈力?啧啧,可惜了那個項圈,竟被我靈力震碎,本還想好好探究一番呢。”

雲一鳴探手為他號脈,果然一切如常,繼而緩緩道:“昨日見那項圈,與古籍上所記載的一種上古法器外形無異。”

柳和風來了興致,盤坐起來:“是何法器?”

“數十萬年前,天界有一個不入流的法器名曰聚靈環,可鎖仙者元神魂魄與靈力,卻不鎖肉身。因功效陰邪,為衆仙家所不齒,漸漸被人遺忘,後來便不知所蹤。未曾想,幾經流轉,竟落入那黑衣人之手。既為你所毀,亦是好事,無需惋惜。”

“哦,原是天界法器。不過,法器無所謂好壞,但看如何使用,若是拿來鎖住即将灰飛煙滅仙者的元神魂魄,興許還可以救人一命呢。”柳和風直抒胸臆道。

“這便牽扯到此物另一陰邪之處。若以此物救命,即便鎖住元神魂魄,還需将仙者仙體焚為齑粉。一來,天界仙者仙逝之後,皆以入長明淵為安,方為壽終正寝。二來,無人知曉此物聚靈焚屍之後,能否達成死而複生的效果。故此法器,無人問津。若無法保證善果,将此等法器毀掉方為上策。”

柳和風不以為然道:“如此豈非因噎廢食?”

雲一鳴忽然探究地看向柳和風。

柳和風見他眼神似有責難之意,心知他為人黑白是非分明,忙一本正經妥協道:“我又思索一番,還是哥哥言之有理,自然是毀掉的好。”

雲一鳴未置一詞。

柳和風繼而又道:“昨日聽那河神稱那黑衣人為恩主,山神的仙丹來源亦是恩主,聚靈環亦是這位恩主的。想必這位黑衣人恩主便是十二年前魔界那群水鬼口中的恩主了,你覺得呢?”

雲一鳴不答反道:“那黑衣人認得我。”

柳和風接話道:“不錯,他欲殺你時,說‘沒想到你會死在我的手裏’,難道他是天界之人?”

雲一鳴道:“所見略同。”

二人又商讨一番,還是決定再去那河神的老巢打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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