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恨我吧,這樣,你就會永遠……

藥王谷, 容遲來到掌門所在陶然居中時,他兩位師兄已在此處。

作為掌門獨女的木知謠循着腳步聲轉身,看見容遲, 面上揚起溫柔的笑意:“三師兄,你來了。”

容遲看見她容貌時, 有一瞬的愣神。

不知為何,他竟會覺得,阿謠的臉和微之有了三分相似。

是因為那三滴心頭血麽?

阿謠能活, 全在微之那三滴心頭血。

可阿謠病愈,微之卻...

容遲不知道, 若是他早知謝微之金丹破碎,還會不會有勇氣向她求三滴心頭血。

“三師弟。”坐在木天青左右的兩名青年,也向他輕輕颔首。

藥王谷掌門座下有三大弟子,均已入化神境界,世人稱其為藥王谷三尊。

坐在主位的木天青眉目慈和, 相比三百年前,他明顯衰老許多,按理說,修仙之人, 若非刻意僞裝, 或到了壽元将近之時, 少有會露出如此明顯的老态。

“遲兒來了。”木天青招手, 示意他近前坐下。

容遲沉默地向他一拜,而後才在最末落座, 與衆人隔出明顯的距離。

而他一來,陶然居中原本其樂融融的氛圍便是一滞,木知謠眼神微微黯了黯, 垂下眼睫。

木天青嘆了口氣,終究沒說什麽,他轉開話題:“半月之後,便是太衍宗掌教繼任儀式。青松真人,要傳位于大弟子司擎。我藥王谷和太衍宗一向交好,此番理應前去觀禮,但為師如今丹爐之中正有一枚九品丹藥正在煉制,脫不開身。如此,便有你三人和知謠一道,前往東境,為太衍宗未來掌教送上賀禮。”

“謹遵師尊法旨。”

木天青吩咐後,三名弟子齊齊起身,俯身拜下。

他溫和地笑笑,目光多留在容遲身上一剎,心下暗嘆一聲,揮手示意他們退去。

陶然居外,木知謠看着容遲的背影,揚聲道:“三師兄,暫請留步!”

容遲聞聲,抿了抿唇,頓住腳步,卻未曾回頭。

木知謠提着裙子小跑兩步,停在容遲身前:“...師兄,你的傷...好了麽?”

她猶豫着問出這個問題。

前日容遲在聆音樓與明霜寒等人一場亂戰,打了三天三夜,自然不可能毫發無損。

“已經大好,不必擔心。”容遲比她高了足有一頭,此時也未曾垂首與她對視,直視前方說道。

木知謠柳眉微蹙:“我聽說,當日你們大打出手,正是為了那位叫謝微之的姑娘,傳聞她不僅與淩霄劍宗明劍尊有舊,還是聆音樓聞尊者在凡世已結親的妻子,可聞尊者分明早與摘星閣蘇嫣然定親...”

“師兄,你如今,還念着她麽?”

實在是不值得的,師兄乃化神大能,出身容家,又是藥王谷三尊之一,什麽樣的女子尋不得,何必定要念着這麽一個...

容遲的目光終于落在木知謠臉上,眼神冷了許多:“我念着她,又如何?”

“她是我此生,唯一摯愛之人。”

“阿謠,你能活,是取她三滴心頭血換來的。”

木知謠低下頭,輕咬着唇:“師兄,是在怨我麽...”

“不...”容遲的聲音很輕,“這三滴心頭血,是我親自向她求來的。”

若是要怨,他該怨的,是自己。一切,不過都是他自己做下的抉擇。

木天青三名弟子,都是與木知謠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在容遲心中,木知謠便是他的親妹妹,所以當年,他明知有法可解,怎麽能不救她。

天道将一個兩難的抉擇擺在他面前,容遲毫無退路。

“可她如今...”

定然已經不在人世,剩下的半句話,木知謠不必說出口,她和容遲都心知肚明。

金丹破碎,絕無恢複之法。

“夠了。”容遲神情冷硬,“阿謠,我的事,尚且不用你來多管。”

木知謠黯然道:“是,師兄,是我多言了。”

她只是覺得,師兄數百年來始終記挂着那一人,實在是太苦了。

因為他記挂的人,他心心念念想娶的女子,已經不在了,再也不可能回到他身邊。

木知謠望着容遲遠去的背影,輕嘆着搖搖頭,眉眼朦胧生光,我見猶憐。

醫仙木知謠被贊為修真界第一美人,實在不假。

幽冥海龍宮。

“兄長怎麽好端端的,要去那太衍宗觀禮?我幽冥海龍族,和那什麽東境第一宗,可無甚交情。”龍陵懶洋洋地倚着自家夫君,越熾殷勤地為她捏着肩膀,笑得像只傻狗,哪還有半分狼主的威嚴。

龍枭執筆批閱奏疏,聞言也未擡頭,只道:“我自有我的緣故。我離開這些時日,龍族上下事務便暫且由你和副相代勞,你且上些心。”

龍陵大大咧咧地擺擺手:“你放心吧,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再說,還有阿熾幫我。”

龍枭失笑着搖頭:“你啊。”

他擡起頭,望向虛空,眼神有些懷念:“阿陵,過些日子,我想介紹一個人與你認識。”

“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她應該,會願意随自己來龍宮一次吧。

就算不願,也沒關系,他會跟着她,陪着她,就像當日許下的諾言那樣。

當日他抛下了她,将來,他會用餘生來彌補。

龍陵注意到他幾乎稱得上缱绻的神情,眼珠一轉,拖長聲音道:“兄長說的那人,是男是女啊?”

龍枭對上她調笑的目光,反問道:“是男是女又如何?”

“我只是想,咱們龍族,是不是要多一位主母了。”龍陵挑眉,眉眼昳麗,與越知歡如出一轍,正是親母女。

龍枭笑而不語,神色難得這般放松。

唯有坐在角落的越知歡眼神有些沉重,舅舅好像真的很開心,可是謝前輩那樣性子,舅舅,當真能如願麽?

“舅舅,我陪你一起去吧。”她開口道。

龍枭有些驚訝,随即點頭應下:“太衍宗東皇一脈劍法通神,你想借此機會去見識一二,也不錯。”

他一向知道,越知歡是個劍癡。

只是這一回,龍枭卻猜錯了越知歡跟去的緣由。

東境,太衍宗,司命峰。

濃雲蔽日,沉沉墜在天際,風刮過樹梢,發出簌簌聲響,正是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場景。

謝微之躺在樹上,手中握着酒瓶,白裙垂下,很是懶散。

“要下雨了,你坐樹上,是在等雷劈麽。”謝無走到樹下,擡頭,面無表情道。

他長發雖還是大半灰白,但身上暮氣已盡數散去,再不是被救出天機岩時的枯槁虛弱。

謝微之沒有動作,不客氣地回敬道:“師尊今日怎麽有空管起我的閑事,吃得太撐?”

謝無負手而立:“你這些年,旁的不論,口舌倒是長進許多。”

“謬贊,都是師尊教得好。”謝微之仰頭飲下一口酒,懶洋洋道。

謝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将酒瓶換了只手,謝微之半坐起身,半垂的眼眸仿佛有水波潋滟:“師尊有話,不妨直說。”

謝無背在身後的手微微一緊,沉默片刻才道:“晏家那小子,我算不出他的命盤。”

“分毫也窺不見。”

他對上謝微之的目光:“你該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太衍宗司命一脈秘術自有獨到之處,以謝無化神修為,就算是窺探合道大能命盤,也可探知一二。

天下所有活物都有命盤,沒有命盤的,唯有死人。

但晏平生是活生生的人,心髒溫熱,和世人一樣尋常的人。

謝微之與謝無對視,姿态雖還是那般懶散,氣勢卻已一變,淵渟岳峙,雙瞳幽深不見底。

“你最好,離他遠一點。”謝無神情不改,漠然吐出這句話。

謝微之笑了起來:“師尊莫不是忘了,我如今,也是沒有命盤的人。”

謝無嘴角抿成一條直線,最終只緩緩吐出兩個字:“随你。”

他轉身,不欲多言。

謝微之移開目光,看向天際:“不管他是誰,于我,他就是我認識的那個人,他只是,晏平生。”

謝無沒有回頭,沉默走遠。

他總是阻止不了什麽,而她這一生,就是在和天命對抗。

“要下雨了。”謝微之喃喃低語,她輕笑一聲,握着酒瓶飛身下樹,向屋中走去。

在她踏入房門的剎那,大雨突如其來,傾盆而下。

謝微之站在窗邊,無聲看着這一場雨。

風從木窗刮入,揚起她素白的衣袂。

便在這時,雨幕之中,有一道人影撐傘,自遠處緩緩而來。

傘下,晏平生擡頭,面上含着淺笑,他難得穿一身白衣,如谪仙降世,目光透過窗與謝微之相接。

謝微之怔怔地看着他,而後,也輕輕笑起來。

周天域,摘星閣。

夜色濃稠,天上闕矗立雲端,如仙人居所。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四周靜得只能聽見風聲,星河燦爛,無聲流淌。

九韶紅衣烈烈,站在廊橋之上,眼尾飛紅邪肆,右手一轉,面前便有巨大星盤展開。

他盯着星盤,而後低沉着聲音笑了起來,語氣中有無法掩飾的愉悅:“微之,我們馬上,就要見面了。”

他眼中閃着近乎瘋狂的光芒:“你再見到我們,會是什麽表情?”

“可不要,叫我失望才是。”

最後一句話,他壓低聲音,仿佛情人耳鬓厮磨時的低語,散在風中,立刻便沒了行跡。

半月後,梵天域,聆音樓。

聞清觞常閉關的靜室外,九韶直直推開門,似乎一點也不将自己當做外人。

正盤坐在其中的聞清觞睜開眼,對上九韶目光。

九韶笑吟吟喚了一句:“清觞。”

聞清觞淡淡問道:“你來尋我,有何事。”

若是無事,九韶輕易不會上門。

聆音樓和摘星閣聯姻因聞清觞當場悔婚破滅,兩門交惡,但聞清觞和九韶的關系,卻似乎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有事,有好事。”九韶走到他面前,半蹲下身。“天大的好事。”

聞清觞皺眉,未曾開口,只等他繼續說下去。

九韶慢條斯理道:“清觞,前日我重算星盤,發現了一件事。”

“謝微之還沒有死。”

“她還活着——”

話音剛落,聞清觞應聲抓住他的手腕:“九韶,你什麽意思?!”

語氣難得有些急促。

聞清觞以為,謝微之被蘇嫣然騙入十萬大山,必是殒命,他本想前往十萬大山尋回她屍骸,但那處乃是摘星閣禁地,非本門弟子不得入。

如今摘星閣與聆音樓已交惡,摘星閣主更不可能會放聞清觞進入其中。

何況兩百多年已過,便有屍骸,也該歸于塵土。

聞清觞去了凡世,他看到燕麟的墓,風吹雨打後,碑上字跡模糊。而燕宅更是物是人非,再尋不到他二人曾經生活過的痕跡。

唯有院中梨花開了滿樹,一如當年。

聞清觞折了一枝梨花,在聆音樓,為謝微之立了衣冠冢。

這些時日,他不是在靜室閉關,便是在那空冢前枯坐。

“她沒有死。”九韶笑着,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

他掙脫聞清觞的手,笑得很是肆意:“清觞,你想見她麽?”

“她在哪兒?”聞清觞盯着九韶,沉聲道。

他和九韶相識多年,自是敏銳地察覺了九韶與往日很是不同的情緒。

九韶行事狂悖肆意,識得的人常道,摘星閣少主,是半個瘋子。

可聞清觞知道,九韶從來瘋得極有分寸。

不過今日,聞清觞卻從他的神色語氣中,覺出幾分不妙的端倪。

“你若想見她,便随我來。”九韶轉身,向門外走去。

聞清觞深沉地看着他的背影,終究還是起身,跟了上去。

九韶聽着身後的腳步聲,笑容越發邪肆,映得眼尾飛紅灼灼,幾乎叫人不敢直視。

微之,不知你見到我們這些故人,會是如何心情。

恨我吧,這樣,你就會永遠都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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