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許清秋也是個倒黴催的,好不容易喜歡上個人兒,這人兒自個兒遲鈍也就罷了,還是個從小缺愛的,這回許清秋一喜歡,許清秋還沒什麽,她倒是成天嘚瑟,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許清秋喜歡她。

也怪不了劉安歌,誰叫人家打小惡名遠播,別說許清秋這等人物了,便是平常百姓家的小丫頭也不見得會喜歡她,她想得也是簡單,只覺得能被許清秋這等人物喜歡,那就代表自己優秀,最起碼比那張鈞羅百川好多了,讓他們瞧不起自己。

劉安歌沒事便拉着許清秋四處晃悠,起初許清秋也是有些欣喜的,只是次數多了,便有些不悅。她本就是喜靜之人,原本想着劉安歌不避着自己便是好的了,誰知劉安歌會這般招搖,帶着她就跟惡霸帶着被逼良為娼的民女似的,尤其是書院裏稍有些名氣的人走過時,她摟着許清秋便也算了,還要動嘴親上幾口,雖說都是女子,可這磨鏡之事自古便有,書院裏的人也不是傻到如她這般無知。

倒不是說她害怕別人知曉,只是劉安歌這态度叫她覺得難受,好似她就是個随便的人,也就只是她拿來顯擺的東西,并不是有感情的人。

許清秋忍無可忍,終是在一次午後與劉安歌明說,“你若是想帶着我給別人看的,就不要來找我了。”

“成天在房間裏多無聊啊,出去轉轉才好。”劉安歌顯然不以為意。

“那你至少安分些,總是動手動腳的,叫人瞧了怎麽想?”許清秋不怕兩人的感情被人知,只怕兩人的感情被人輕。

“你不是喜歡我嗎?我這樣你應該歡喜才對。”劉安歌臉上還真是一副疑惑的模樣,不像是哄人。

“若你如此以為,便不要記着我喜歡你吧。”許清秋不是沒脾氣的人,心中喜歡是一回事,可也不打算為着這份喜歡全無尊嚴。

劉安歌一聽,竟是眼都紅了,抖動着唇半晌才說出話來,“我就知你只是随口說說罷了,好在我有自知之明,沒有被你騙了去。”那模樣哪兒是不信的,活脫脫一副被人欺了的模樣。劉安歌也是好面子,撂下話便跑走了,也不等許清秋解釋。其實許清秋方才見劉安歌委屈的模樣便有些不忍,心軟得想便任由她去吧,不過話還未曾出口,那人便不見了人影。

許清秋不急着去追,獨自在房間裏思來想去許久,想着劉安歌這下該是在氣頭上,兩人應都好好想想,冷靜冷靜才行。可這一頓,竟是好幾日不曾遇見劉安歌。

劉安歌本就不願呆在書院,這會兒為了躲着許清秋,哪兒是許清秋能找着的。

許清秋想着劉安歌大概是真的傷心了,躲在哪兒哭吧,畢竟她那般好強的人,是不肯示弱的。散了學,許清秋便在書院裏四處走着,腦子裏也不斷想着這書院有何隐蔽的地方,想來劉安歌傷了心,也不會想着回家去的。

許清秋邊走邊想,還真叫她撞見了劉安歌,劉安歌遠遠地坐在樹下,根本聽不見有人走來,想來是一門心思想着自己的心事。許清秋也不忍上前打擾,就找了個劉安歌瞧不見的地方躲着坐好,一直瞧着劉安歌,兩人便這般不動不響了許久。

打破這片寧靜的,竟是羅百川,許清秋亦是有些吃驚,羅百川像是知道劉安歌會在這兒似的,很是自然地走了過去,在劉安歌的身邊坐下,劉安歌也是頭也不曾擡起來。

“喲,劉姑奶奶也有這麽難過的時候呢!愁什麽呢?”

“我一不愁吃喝穿住,二不愁功名利祿,自然是為情所困啦。”劉安歌托着腮,也沒有前幾日的失意了,想來這幾日也是想通了許多。

“喲!還為情所困呢!我說你好端端地怎麽就來書院了,這好端端地怎麽又沒人了。怎麽,看上哪個公子了?”羅百川與劉安歌原本便是一起玩的,雖兩人說話總帶着刺,卻也是真的關心對方,也正如此,劉安歌便以為這就是喜歡了。

“也不是哪家公子,那人也真是的,原本我也好好的,偏偏跑過來說喜歡我,這下好了,她不喜歡我了,可我好像喜歡上她了。”劉安歌一聽羅百川發問便忍不住埋怨。

“這有什麽呀,你是誰,你又不是什麽好人,你還顧忌那麽多呢!喜歡就搶過來呗!”羅百川勸劉安歌的話,就如當初劉安歌勸許清秋的話一樣。

“這不好吧,人家爹也是挺大一官,你說我去搶來,皇伯伯怕是也不能縱容我吧。”可劉安歌自己卻是一時沒有聽懂羅百川的話,大概是在她心裏,叫許清秋動心實在太難,還不如把人搶回來呢。

“誰讓你搶人了!讓你去搶心!你這麽久都混到哪兒去了,莫非這書院呆呆還真成書呆子了?你方才不是說他原本喜歡你麽,那你讓他重新喜歡你不就行了。”

“哪兒有那麽容易,我也不是沒想過,只是我也想不通,她之前是喜歡我哪兒了,莫不是被豬油蒙了眼,現今又醒了?”劉安歌在外是嚣張跋扈不可一世,可她內心卻是不曾自信的,大概也正因如此,才會裝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吧。

“欸,你可以這樣想,他被豬油蒙過一次眼,難不保會被蒙第二次呀!”

“你這話也是頗有道理呀!”劉安歌恍然大悟一般。

“那你說說你喜歡那人是誰呀?你這樣還會喜歡人呢!”羅百川也是好奇劉安歌會喜歡上怎樣的人。

“我也不知我這算不算喜歡,可總是想着念着,知道她不喜歡自己,心裏就脹脹的,想到她以後嫁人了,心裏就越發酸了。好像以前也沒覺得自己有多差,只是如今只想着自己如何配不上她,就一想到跟她有關的事,我這腦瓜子就一團漿糊,什麽也想不清了,想了這兒又想了那兒,要呆在她邊上才行,可呆在她邊上又想親她。她又不準我動手動腳的。”劉安歌實際上也不是這兩日才有這情況,只是之前沒去琢磨罷了。

“你這病得不輕啊!聽你這說的,你是看上哪家小姐了?”羅百川也是驚詫,劉安歌竟就如此輕易說出自己喜歡女子的事。

“恩,是許清秋。”劉安歌看了羅百川一眼,便無力地垂下了腦袋。

“什麽?你是說,她之前心儀于你?”羅百川只覺自己腦袋就要炸開了,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對啊,也許是你煩她太多了,我經常幫她吧。”劉安歌自己也不明白,許清秋到底看上自己哪點了,若是知道,現在就好辦了。

“莫非她喜歡救美的英雄?”

“那不如你再去糾纏她,我再去救她,她就能再喜歡我了。”劉安歌像是想了個好法子。

“你也想得太美了些,我還想着這幾日你去糾纏,我去幫幫她,也許她這次就眼瞎了瞧上我了。那我立刻就娶回去,省得她醒了後悔。”

“你說這有用嗎?她又不喜歡你這般胡攪蠻纏的,也不喜歡張鈞那般翩翩君子的,怎麽就瞧上我了呢?還真因為我幫了她?幫她的人多了去了。”

“你說這女人的心思可真難猜啊。”

“是啊,你瞧我倆多簡單,就是看上她長得美嘛!”

“誰跟你一般,我可是看上她的才華!”羅百川一臉嫌棄地看着劉安歌。

“行了行了,這裏又沒有別人。你說這話給誰聽呢?就你百家姓都記不全,還戀慕人家才華呢。”劉安歌越發嫌棄羅百川。

許清秋坐得有些遠,聽不見他倆在說些什麽,只是瞧劉安歌也不再傷心,便黯然離了開去,果然,人家心上人幾句話便什麽事都沒有了。

入了夜,劉安歌竟是去找許清秋了,許清秋瞧着門外的劉安歌也是有些詫異。

“許清秋,你聽好了,我喜歡你,我會努力讓你重新喜歡我的!”劉安歌興致勃勃,也不想着先進屋,在門口便宣起誓來。許清秋難受了一整晚的心,總算也是放松下來。

“雖然我不知道你之前為何會看上我,但我會努力做到最好的。你若是看在前段日子我倆情誼的份上,你可以教導我一二,我身邊也沒個姐妹給我支招,之前我倆說好還是好姐妹的,你就幫幫我,給我支支招,怎樣才能讨你歡心。”劉安歌有一下沒一下地胡亂說着,“當然,你如果覺着我很煩,你也就忍一下吧,這輩子時間也不是那麽長,忍忍也就過去了。你忍得好,指不定我下輩子就不會糾纏你了,不然我孟婆湯都不喝了要去找你,你豈不是更虧了。”

許清秋實在是一時反應不過來劉安歌的變化,她的腦海裏一直回蕩着劉安歌那句“我喜歡你”,久久不敢相信。

“你也別想着叫姑婆讓皇伯伯來勸我,惹急了我就上你家候着去,你更別想着嫁別人,只有我安王府能上門提親,別個來一個我打一個,打到沒人敢去提親為止。你就只要想着如何喜歡我便好了,不用費心思去想別的了,想了也沒用,這京城不要臉的比不過我有權勢,有權勢的比不過我不要臉。”

劉安歌還要再說什麽,許清秋卻是擡起頭,用唇堵住了她聒噪的嘴。劉安歌從善如流,自然是抱着許清秋好好親熱一番,待二人分開,劉安歌一臉竊喜,“你又喜歡我了?”

許清秋用拇指摸了摸劉安歌的臉,“就是不喜歡,你也會讓我喜歡你的,不是麽?”劉安歌還不至傻到聽不懂這話的地步,憨憨一笑,臉上竟帶着紅,害羞了,過了會兒又才想起什麽來,“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許清秋沒有說話,只是拿手輕輕撫着劉安歌的臉,實在是她也不知道。

“莫不是你讀書讀傻了,喜歡二流子?”劉安歌想着也不對,羅百川那般,也不見得許清秋喜歡。許清秋自然是搖了搖頭,“只是因為我喜歡劉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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