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密辛

趙嘉陽二人是卡着午飯的時間點來的,徐松吩咐了廚房多做幾道菜,順勢邀請二人跟陶風澈一起吃了午飯。

陶風澈是真的沒想到,趙嘉陽竟然會帶着情人來陶家找他吃飯,可偏偏他就是這麽做了。

而他這次帶來的這個人……陶風澈居然認識。

解玉書,新晉當紅omega小生,雖然演技稀爛,但是一張臉實在是生得風情萬種,是不少alpha和beta的夢中情人。

陶風澈曾經“有幸”看過他主演的電影,難看得他恨不得當場走出電影院,他實在想不明白這種演技是怎麽火起來的,汪源解釋說他身後有金主在捧,陶風澈對娛樂圈的這些八卦沒興趣,便也沒問,可誰知道對方背後的金主,竟然就是他叔叔趙嘉陽呢!

隔着熒幕的時候只覺得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今天現實中一見,陶風澈終于明白了這感受從何而來——解玉書長了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卸掉在熒屏上的濃妝後,素面朝天的他光看眼睛,竟和楚殷有九成九的相似。

陶風澈擦着半幹的頭發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他正好站在門口跟徐松說話,陶風澈的視角剛好能看到他的那一雙眼,恍惚間甚至以為自己看到了楚殷,險些張嘴喊了一聲“嬸嬸”。

幸好他反應快,沒把這句話喊出口。

死者不能複生,楚殷去世也兩年多了,此時面前的這個演員,不過是趙嘉陽找來的又一個替身。

不過說來也怪,這二人根本就不是一挂的長相,解玉書妩媚濃豔,楚殷确實十足的清冷,舉個不大恰當的栗子,有點肖似“紅玫瑰與白玫瑰”。可這二人偏生長了一雙如此相似的眸子,實在是天意弄人。

光憑這雙眼睛,陶風澈就不意外趙嘉陽為何如此捧他,但自己剛才一時不慎險些認錯人這件事,實在是讓陶風澈感到有些懊惱。解玉書沒比他大上幾歲,可他身為趙嘉陽的情人,平白無故比陶風澈高上了一輩,不管怎麽稱呼都有些尴尬,他便幹脆保持沉默,只一味低頭吃飯。

趙嘉陽今日也不知何故,顯得有些心事重重,兩叔侄合起夥來當鋸嘴葫蘆,整張桌子就解玉書一個人在那拼命活躍氣氛,努力程度連徐松都為之汗顏。

飯後三人轉移到陶家的茶室,陶風澈總算是從那一陣令他窒息的尴尬中緩過勁來了,他偏過頭不去看解玉書,自然也就不用去看那雙跟楚殷無二的眼睛,只盯着趙嘉陽問道:“叔叔這次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自從楚殷去後,趙嘉陽一直放浪形骸,他在陶氏只是挂名,上不上班也沒人管他,開董事會的時候到場,每年按時領分紅就成;可他就連幫派裏的事都不怎麽管了,除了縱情聲色外,整個人看上去特別佛系,看上去很快就要羽化而登仙了。

是以今天這麽一出,實在是反常。

“過來看看你,順便陪你吃個飯,但也确實是有點別的事。”趙嘉陽沒繼續說下去,手指遙遙一點解玉書,“小解很會泡茶,讓他給你露一手吧。”

陶風澈有些驚奇,但解玉書手上的動作有條白霧,從溫杯開始,洗過第一泡後将茶水挨個給他們倒上,茶湯澄澈,一看就知道是專門學過的。

二十三四歲的年輕omega,竟然能泡得一手好茶,實在是件稀奇事。就連陶風澈自己,也是在陶知行多年的培養下才勉強學會的。

他心中詫異,面上卻不向,拿起茶盞品了一口,點了點頭。

“不打岔了,先說正事吧。”趙嘉陽慢慢喝完了一盞茶,臉上的表情有些掙紮,仿佛接下來要說的內容讓他有些難以啓齒似的,但很快,他示意解玉書拿着車鑰匙出去一趟,把他車裏面的一份文件取過來。

解玉書正要起身,卻被陶風澈打斷:“讓下面的人去吧?”

他指了指侍立在旁的陶家傭人。

“不,讓小解去。”趙嘉陽的态度很是堅決,“下人也回避一下。”

陶風澈看出他是有意要将解玉書支開,便也沒說話了,微微颔首,示意傭人照做。

等解玉書走出茶室的門,傭人又将門合攏退出去後,陶風澈将手中的茶盞放下,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露聲色:“所以叔叔今天過來是……”

他心下一陣忐忑。

這些天,陶風澈一個人關在家裏琢磨叛徒的人選,思來想去,心中對趙嘉陽的懷疑還是沒有完全消除。雖然對方是從小看着自己長大的叔叔,又因為沒有孩子所以一直對自己視如己出,更是協助着自己一起給老頭子辦了個風光的葬禮……

但如果不是随月生突然橫插一腳,陶知行去世,除了陶風澈以外,他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更何況,如果他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呢?

關于趙嘉陽和楚殷為何沒有孩子這件事,道上猜測良多。大多數人的觀點都是楚殷體質虛弱,無法承擔起孕育子嗣的責任,趙嘉陽又心疼他的身體,便也沒有強求。

可楚殷已經死了。解玉書的身上滿是趙嘉陽的信息素味,濃得撲鼻,他适才轉過身時,陶風澈更是清晰地看到了,他後頸那一個極深的牙印,邊緣甚至都泛着青紫色,不難想象出當時用力之大。

這是在楚殷身上從沒出現過的痕跡,在陶風澈的記憶中,嬸嬸的信息素和叔叔混在一起,特別和諧,後頸處的牙印也是淺淺的,看着就是十分珍重的樣子。

陶風澈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叛徒真的是趙嘉陽……

趙嘉陽今年四十出頭,對于alpha來說,正當壯年。陶風澈一個未成年alpha,自問自己不一定打得過他。他小腿略微動了動,碰到一個熟悉的金屬才放下心來——茶臺底下的手槍,還在老位置。

趙嘉陽道:“我這幾天聽見了一點風聲,孫老那邊想構陷我暗殺你父親。”

陶風澈完全沒想到趙嘉陽竟然會直接将此事挑明。

他面上寫滿了愕然,實則心中還是有些半信半疑。

如果真的是趙嘉陽,按照常理來說,他不可能表現得這麽泰然自若,也不可能這麽正大光明直接說出來,但如果……他偏偏就是利用了自己的思維定勢呢?

陶風澈不好意思表露出懷疑,也不敢表露,好在臉上的面具戴得恰到好處,他低頭喝了口茶,竟是在趙嘉陽面前演起戲來了。

陶風澈自己內心中都覺得現在的這幅場面可笑。老頭子去了後,他簡直是草木皆兵,看誰都不像是好人,現在竟然是連趙嘉陽都懷疑上了。

趙嘉陽定定地盯着陶風澈看了好一會兒。陶風澈演得很逼真,但趙嘉陽畢竟是看着他長大的人,只一眼,他知道陶風澈不信他。

但……小澈有防備心,也是件好事。不信自己,證明他也不信別人。

趙嘉陽突然莫名地笑了一下,然後他嘆口氣,道:“我讓小解去取的,是一份我的體檢單。”

他話音剛落,解玉書也到了,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他遞給趙嘉陽,趙嘉陽又轉交給陶風澈。

這跟體檢單又有什麽關系?

難道……他也生病了嗎?

陶知行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兩年前楚殷撒手人寰,一周前陶知行意外死亡,如果連趙嘉陽也……

他根本就不敢想下去。他甚至都顧不上再去思考“叔叔到底是不是那個叛徒”這件事,趕忙将文件夾翻開,急匆匆看向末尾。

然後被其中的某一行字刺痛了眼。

“非梗阻性無精子症”。

他猛地擡起頭,目光中全是不可置信,趙嘉陽聳了下肩,表情很包容:“現在你知道了。我跟……”

他沉默了一下,繼續往下說去:“我跟楚殷一直沒有孩子,也是這個原因。我們當時溝通過這件事,包括是否要去福利院領養一個孤兒回來,但很快你出生之後,我們也就歇了這個心思。”

“有你就夠了。”

這句話裏蘊含的意思很重。

陶風澈瞬間就明白過來,趙嘉陽的意思是,他跟楚殷從始至終,都将陶風澈當作自己親生的孩子看待。這件事即使是在楚殷生前,也沒有這麽直白地挑明說過,但今天竟是在這麽一個場合,被趙嘉陽自己說了出來。

他霎時間便感覺到了一陣羞愧。

趙嘉陽今天的舉動,何嘗不是一種自證?

——我沒有後代,以後也不會有。但在我眼中,你就是我的孩子,所以那些傳聞全部都是空穴來風,不要信。

可自己之前竟然還真的懷疑過他跟別人勾結,殺死陶知行。

那可是……看着自己長大的叔叔啊。更何況,他、楚殷、陶知行三人是四十多年的發小,情誼比海深,怎麽可能呢!而且趙嘉陽當時匆匆趕來醫院時,全身上下簡直就是寫着“事後”二字,将時間軸往前推,老頭子出事的時候,他還跟情人在床上翻雲覆雨呢。

就憑孫老那個智商,他說出來的話,怎麽能信?

自己這段時間,真的是累糊塗了。

陶風澈低着頭,嗫喏幾下,想說什麽,卻開不了口。

趙嘉陽的表情很是包容,他知道陶風澈此時正在想些什麽,卻體貼地沒戳穿,只随意過問了下他的功課,又扯了些閑話。陶風澈漸漸放松了些,話也慢慢多了起來,趙嘉陽卻突然皺了下眉。

“所以說,那個随月生,現在還沒搬過來?”

陶風澈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回護随月生,趕忙找補道:“他剛回國,還有些事情要忙……”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是一陣心虛,畢竟他也沒少在心裏腹謗随月生這麽些天不見人影,是以說出來的話就少了幾分底氣。

“随月生?是我知道的那個随月生嗎?”一直在旁邊靜靜地扮花瓶的解玉書突然開口,看上去驚訝極了,“就……熱搜上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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