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打架

陶風澈閉上眼,做了個深呼吸,看上去從失控的邊緣退回來了些,汪源正準備乘勢追擊,一旁的嚴伊卻是忍無可忍地開口了。

“蔡泓你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你有病去治好不好,不要每天跟個瘋狗一樣到處咬人!”

她是真的憋好久了。就連她的小姐妹都說,蔡泓追她純屬癞蛤蟆想吃天鵝夢,也不知道蔡泓到底為什麽覺得是因為有陶風澈的存在自己才不喜歡他,天天把陶風澈當成假想敵。可陶風澈又招誰惹誰了?意外喪父後又被人侵吞家産,他什麽都沒做錯,已經夠慘了,可蔡泓偏偏還要蹦跶出來再刺激他一次。

只要一想到有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讓陶風澈無端受到攻擊,嚴伊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蔡泓本來還有些心孤意怯,結果此時被女神當衆呵斥,心中又給陶風澈記上了一筆:“陶風澈,我真的就沒見過比你還慫的alpha,只會躲在omega的身後當小貓咪,連只狗都比你強,至少狗還會咬人,你會什麽啊?”

汪源心下一顫,眼前一黑——這下是真的完了。

陶風澈的那根名為理智的神經被蔡泓不斷挑釁,此時終于徹底崩斷。他怒極反笑,臉上的笑容是升上高中後最為燦爛的一次,嚴伊心中立時便是一陣小鹿亂撞,甚至都有些看呆了。

“慫?”陶風澈低聲重複了一遍。

話音還未落地,正在半空中晃蕩之時,他就幹脆利落地伸手在嚴伊的桌子上一撐,從她同桌的頭上直接翻了過去。周遭一片驚呼之聲,他卻像是聽不見似的,雙腳甫一落地,便如離弦的箭一般沖至蔡泓座位旁邊,然後伸出手拽住對方的衣領,用力向上一提。

蔡泓當然不會這麽輕易就讓他得逞!可陶風澈的那只手簡直像是鐵鉗一般,在這一陣他無法反抗的大力之下,他一個體重直逼一百八十斤的alpha,竟是真的就這麽被陶風澈單手從座位上拽了起來!

“你、你想幹什麽?”陶風澈簡直是舉重若驚,蔡泓終于後知後覺地感覺到有些慌了,看上去還是維持着表面上的鎮定,實際上卻連說話都有些結巴,“我、我跟你說,在學校裏動手會被開除學籍的!”

“我想幹什麽?”陶風澈像是聽到了個好玩的笑話似的,反問道,“你猜我想幹什麽?”

蔡泓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只感覺臉側刮過了一道勁風,緊接着就是從臉頰傳來的一陣劇痛,他竟是被陶風澈這一拳給狠狠砸到了地上!可陶風澈卻像是尤嫌不夠似的,半蹲下身,緊接着就是一記又重又狠的上勾拳!

俗話說人要臉樹要皮,被人當衆打臉本就傷自尊,面部的痛覺神經又多,陶風澈這兩拳下來,蔡泓只感覺自己已經失去了對面部的知覺,耳邊更是像有成百上千只的蒼蠅在嗡嗡作響。不知道什麽東西從他嘴邊緩緩流出,等嘗到那一股帶着腥氣的鐵鏽味時,他才終于反應過來——自己被陶風澈這兩拳打出去了血。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即使自知不敵,蔡泓還是開始拼命反抗,他不求把陶風澈打成自己這副模樣,但只要讓他破相,那也是好的。

可他拼盡全力的反抗,竟是被陶風澈單手制住了,後者再次伸出手,在相同的位置又補上了力度與先前無二的一拳。

不,或許比之前更大力。

蔡泓只感覺自己整個腦子像是變成了一臺開了震動模式的手機,嗡鳴聲不斷,口中的異物感更是十分明顯。他以為自己感覺錯了,下意識地吐了口唾沫,卻是吐出來了半截斷牙。

陶風澈視若罔聞,眯起眼打量了他一下:“好像沒打對稱。”

于是下一拳便是照着左臉去了。

周圍一圈的高中生,哪見過這個陣仗,別說是上前拉架了,一個個愣在原地不敢動彈,就連聲音都不敢發出,最後還是汪源先回過來神,伸手一推嚴伊:“還愣着幹什麽?去喊老師啊!”

然後他自己一狠心,一閉眼,以一種英勇獻祭的姿态往前一撲,抱住了依舊不斷揮拳,落點卻在不斷轉移的陶風澈:“陶哥!別打了!這是個人!不是個沙包!你就是把他當牛肉丸錘也不是這麽個錘法啊!打人真的不用打這麽均勻的!”

···

“陶風澈!”班主任馮慧恨鐵不成鋼地盯着這個曾經最讓人省心的得意門生,将手中的教材重重地往桌上一摔,“你讓我說你什麽好?!”

“在教室裏單方面毆打同學,還下這麽狠的手,你看蔡泓被你打成什麽樣子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才高二,下半年就要申請學校,這個時候給你記個過,沒書讀了就開心了是吧?”

陶風澈保持沉默,以不變應萬變。

馮慧看着他這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又看了看幾乎被他打成了調色盤的蔡泓——後者甚至無法自主站立,是由幾個alpha同學從教室一路架到辦公室來的,整個人都氣得頭腦發昏。

學校至少得做到表面上的公平,在校園裏打架鬥毆,還把同學揍成這樣,即便陶風澈的背景再硬,也逃不了一個大過,要不然絕對無法服衆。只不過等風頭過了,學校會幫忙把處分消掉,免得影響升學考試。

可陶風澈他們下半年就要出國,到時候需要提供個人檔案和無犯罪記錄的證明,而陶風澈現在又是這麽一副死不悔改的态度,實在是讓她頭大。

馮慧雖然從師範院校畢業不久,但她那顆教書育人的心卻不輸給任何老教師,實在是不忍心看着這麽一個好苗子因為打架而自毀前程。

她家裏面是書香門第,還是秉持着“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老觀念,即使陶家家財萬貫,陶風澈即便是現在就退學,也可以一輩子不愁吃穿,但在她的眼中,拿個學歷還是最重要的。

如今雖然是陶風澈單方面毆打蔡泓,但全班都可以作證,是蔡泓屢次挑釁陶風澈在先,一個是在此事發生之前一直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一個是常年不學無術的吊車尾,即使是馮慧這個當老師的,心中自然也有偏向。

今天這件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只要陶風澈先低頭道個歉,蔡泓也緊接着擺出個認錯的态度,兩邊各打五十大板,緊接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件事也就過了。

可她苦口婆心地跟陶風澈講了十多分鐘,說得自己口幹舌燥,對方去而依然用實際行動踐行了什麽叫“任爾東西南北風”,她軟硬兼施,陶風澈卻依然像是沒聽見似的。

事實上,陶風澈的忍耐度也快到了極限。看在馮慧年輕,又是個omega,陶家又一向尊重有文化的人的份上,他才沒有在這裏當場跟對方吵起來。

蔡泓口出不遜,嘴賤在先,将他父母和随月生全部侮辱了個遍,竟然還有讓他來道歉的道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雖然還沒成年,但也都不是什麽道理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蔡泓既然敢說,就要做好接受代價的準備。

馮慧說了半天,見陶風澈毫無悔過之意,也實在是心力交瘁,她揉揉太陽穴,只好拿出當老師的能做的,最後的辦法:“陶風澈,既然我說話你聽不進去,那讓你父母過來學校一趟吧。”

她的出發點其實是好的。沒有學生不害怕請家長的,她實習期的時候見過帶教老師用這一招,話一出口,對面的刺頭學生瞬間就服軟了。

可這一次事态卻并沒有按她想象中的那樣發展。

陶風澈沉默半晌,突然嗤笑一聲:“老師,你是不是工作太忙,所以從來都不看新聞啊?”

他話語中的譏諷簡直藏都藏不住,馮慧既不明白他今天為何一反常态變得如此乖戾,更不明白自己為何從一個學生的份上感覺到了迫人的攻擊性,她下意識地有些害怕,甚至有點想服軟。

可當老師的,怎麽能對學生低頭呢?

這簡直是在挑戰她身為老師的權威啊!

馮慧皺了下眉:“陶風澈,你好好說話。”

“老師,我爸媽都去世了。”

馮慧瞬間便是一怔。她下意識地就想道歉,可她今天打定了主意要制伏陶風澈這個突然進入叛逆期的學生,免得對方到了社會上再接受社會的毒打,便裝作沒聽見似的,順着話說了下去:“那你別的家長呢?”

她去年才剛從師範院校畢業,陶風澈他們班原先的班主任是個beta,懷孕不易,春節時剛一測出來有孕便請了一年的假,她還是家裏托了關系塞進來的,對班上學生具體的家庭狀況不大熟悉,又因為急于想壓陶風澈一頭,太過于專心致志地跟他對話,以至于錯過了辦公室裏其他老師瘋狂給她使的眼色。

陶風澈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時,他的眼神和聲音都徹底沒了溫度,像是北半球某種終年不化的冰層。

“我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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