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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是久聞大名。

作為基地裏代表人類一方的管理,張雨庭的名字在黎明塔口中出現過多次。她冷靜、利己、直覺敏銳,如果是個哨兵,應當會是個極強的戰士。

許多決策看似是黎明塔在執行,但在讨論的過程中,卻是張雨庭拍板的。

這樣的上位者,多多少少都有些固執己見,盡管是在做一個母親的時候。

江別秋沒有與長輩溝通的經驗,但他在人際關系中游刃有餘,一眼就看出,張雨庭并不是來找茬的。

在某些角度,張雨庭和方覺的性格十分相似,導致他們在一起,就像冰與火的碰撞,不炸出個水花出來就不罷休。

與這樣的張雨庭交流,就必須戳中她的痛點。

只是江別秋現在的狀态,看起來着實有點不大禮貌。但條件簡陋,管不了那麽多,他只好一邊慢條斯理地把方覺的制服穿好,一邊朝着張雨庭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我記得,您似乎認識我的母親。”

語速不急不緩,像極了江別秋在向導學院演講,面對小孩子們時的樣子。

“想套近乎?”張雨庭不領情,冷嗤道,“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和白露的關系可不怎麽樣,甚至在她入獄的時候,我都不忘踩她一腳。”

江別秋不為所動:“那正好。張女士,不知您願不願意給我講講我母親的事?”

張雨庭的目光微閃。

她正坐在高處,面向全息影像的角度也是俯視的,這讓她看起來頗有點高高在上。而此時,張雨庭卻微微轉動目光,從高處走下來。

這一動,黎明塔的數據團同步出現在屏幕上。

“你母親的事?”

張雨庭緩緩走近,精致的面孔在投影上放大,顯得極具壓迫感。

她似乎笑了下,但絕不是因為愉悅:“你想知道什麽?破曉的實驗過程,叛逃的路線,還是……她對你的看法?”

“都可以。”江別秋維持着笑意,“不過,我更好奇她是怎麽從塔區的監獄裏逃出來的。”

白露因為制造破曉,被黎明塔抓住。他們整個生物工程研究所被視為禁地,被永久關閉。

其中與核心機密接觸最深的幾個人,在逃亡的時候全部意外死亡,除了高子默和張雨庭。

高子默是自己逃走的,而張雨庭是因為身份。她的長輩裏,有人在黃昏塔當值,被安全保釋,關在黎明塔看護。

而白露就關在三十七層,由黎明塔親自監視。

後來也不知道出了什麽情況,黎明塔的數據全部被擾亂,導致白露從三十七層逃離,雖然她最終沒能逃到比格星,成為了量子炮下的白骨。

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可能。

張雨庭有參與其中。

這些事,黎明塔沒告訴江別秋,全是他自己猜的。

果然,江別秋話音剛落,張雨庭的臉色就變了。

“我……”

“張女士。”

從開始都沒出聲的黎明塔開了口。

一貫毫無感情的電子音,露出幾分不悅,不知道是對誰:“你借我的三十七層,就是來說這些的嗎?”

張雨庭回過神,目光在江別秋身上停留了好一會,才轉過頭去:“我沒興趣摻和這些事,況且,你的數據上都記載着,不需要我一個旁觀者來複述。”

她意有所指,好像知道黎明塔要說什麽。

方覺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張雨庭看向他,态度漸漸緩和:“阿覺。你既然選擇和江別秋結合,那我也不好說什麽。但是……”

語氣微頓,片刻後,張雨庭眼中又露出那份熟悉的悲憫來。

“我希望你不會後悔。”

張雨庭走了。

她似乎只是來确認方覺是不是真的度過阈值,見人好端端地在那,就放心離去。

三十七層頓時安靜下來。

平時沒事的時候,只有黎明塔一個待在那裏,它偶爾會透過透明幕牆俯瞰腳下整座人類基地,偶爾也會将目光向上,看向那片不知通往何處的天空。

張雨庭離開投影,前面就換上了黎明塔。

對面的二人已經收整好東西,打算回到塔區。黎明塔任由通訊打開,看着江別秋收拾的身影,許久過後,江別秋才微微轉過頭,皺眉道:“還在監視我?”

黎明塔無奈:“我就看看你。”

“我知道你很想念壓榨我的那些日子。”江別秋順手把槍遞給方覺,笑道,“子夜區的事情解決了,我馬上回來。”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眼在和雪球交談的方覺,小聲道:“還帶回個老婆。”

黎明塔:“……”

雪球耳朵動了動:“……”

方覺:“……”

還是那個熟悉的江別秋,黎明塔又氣又笑。但他一想起張雨庭那像警醒又似告誡般的話,就忍不住想嘆氣。

身為人類基地的第一把手,黎明塔總是告訴自己凡事要做到極致。所有的信息流在落入人群前,都會在它的數據中心篩選一遍。就像當初“熵”的存在,如果沒有黎明塔的準許,江別秋是不會在向導學院大肆宣講的。

但張雨庭到底是白露最親近的人之一,在白露沒叛逃,甚至還沒和江行知在一起的時候,她們就是最好的朋友。

後來,很多往事就跟着白露的肉身一起死去。

秘密被關進封閉的空間裏,張雨庭作為守門人,誰都不讓進。而且她的身份也決定了,沒有人能從她手裏奪下鑰匙。

連黎明塔都不能。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子夜區出事後,黎明塔就一直覺得有一團壓抑的黑雲盤旋在基地上空,看不見,摸不着,也趕不走。

但它還是隐去情緒,盡量用輕快地語氣說道:“好,歡迎你回來。”

全新投影關閉,江別秋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

不遠處,雪球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抽打着方覺的手腕,影像消失後,方覺也沒動,仿佛正兀自沉浸在某種情緒中。

江別秋很熟悉黎明塔。

情緒本不該在它這樣的生命體上出現,但興許是在人類基地裏待得太久,黎明塔沾染上一些人類的壞習慣。比如,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外露的情緒。

黎明塔好像被什麽困擾着。

而眼下,也有一個人在備受困擾,雖然從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因為江別秋墊着腳走過去的時候,方覺竟然沒發現。

雪球倒是發現了,但他對江別秋并不戒備,所以當江別秋一拳揮過來的時候,雪球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方覺毫無準備,第一眼沒看見還以為是哪個角落裏出現的了污染體,擡手格擋開,反手去掐來人的脖子。

然後視線對上了江別秋的臉。

他的攻勢一斷:“秋秋?”

就這麽數秒的卡頓,就給了江別秋機會,他擡肘頂開方覺的手臂,瞬間反制。

方覺也下意識用格鬥的招式招架了回去。

在狹小的室內,毫無征兆,兩人你一拳我一腳地過起了招。

雪球在旁邊看得幹着急,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怎麽回事!剛開始就要吵架分家了嗎!嘤……不能嘤。

雪球急得團團轉,又不敢上去幫忙,只能不近不遠地跟着。結果就眼睜睜看着方覺和江別秋你來我往地打了好半天,一個攻勢不斷,一個不願後退。

最後還是方覺略勝一籌,反手将江別秋抵在牆上,雙腿死死把人壓住,才堪堪休戰。

方覺喘着粗氣,蹙眉看他:“你怎麽了?”

看江別秋的狀态,不像是精神過載的樣子。而且通過連結處方覺也能感知到他的情緒,雖然這人把自己那一方封閉了,也不難看到,江別秋的精神海很平靜。

那是怎麽了?

方覺累,江別秋更累。他被壓在牆上,四肢都牢牢地固定住,力氣散得一幹二淨,唯一能動的只有頭。

這個姿勢讓他們靠得很近,方覺的呼吸噴灑在江別秋的耳邊,帶着某種暧昧的味道。

于是江別秋極其自然地一偏頭,親了上去。

他很喜歡親方覺,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對此抱有極大的興趣。方覺的嘴唇看起來軟,親上去的時候卻涼得很,直叫人想把它啃咬得泛起熱度。

這一個吻比任何時候都要潮熱。

打鬥過後,腎上腺素飙升讓兩人都有些激動。這場親密不像親密,倒像是打鬥的後半場,只不過手腳換成了更私密的東西。

喘息聲交織纏繞。

親着親着,江別秋察覺到方覺起了反應,他低着頭輕笑一聲,腰部一個用力,将方覺反推到牆上。

位置輪換,主動權也丢了,方覺清冷的眼眸裏漫上一絲情熱。

他靠在那裏,任由江別秋在他身上胡亂地摸着,最後實在受不了,才一把抓住了作案工具。

“方覺……”

江別秋在方覺耳邊呼吸:“還後悔嗎?”

方覺輕喘着,沒說話。

罪魁禍首繼續得寸進尺,故意在方覺耳邊大聲喘着氣,一邊叫:“老婆。”

然後他就發覺自己的屁股被打了一下。

江別秋:“……你打我?”

不僅打,還上嘴。在江別秋發愣的時候,方覺重新把吻找了回來。他比江別秋溫柔得多,不會發出難以啓齒的聲音,只在最後,才像懲罰似的,在江別秋的唇上留下一個牙印。

他抱住江別秋,閉着眼道:“不後悔。”

不管張雨庭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他都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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