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在堯珈目瞪口呆的時候,葉無莺六人已經十分安全地回到了空間。
眼前一團白雲清晰地顯示着外面的情況,黑霧已經徹底蓋住了星空,仿佛将要發生更可怕的事。
“現在要怎麽辦啊……”誰都沒想到水龍吟竟然是第一兇地。
司卿緩緩說,“巫殿記載過上古幾大兇地,有一處正在這東海,只是在巫殿的記載裏不叫水龍吟,而叫上古屍煞水窟,我之前絲毫沒有和水龍吟聯系起來,聽堯珈所說,怕就是此處無疑。”
“上古屍煞?”謝玉苦笑,“這聽起來就相當可怕。”
顧輕鋒皺眉,“不知那堯珈去哪兒了。”他們的視線只能看到進入空間外的這一塊,堯珈他們早已經不見蹤影。說來堯珈雖然欺騙過他們,到底沒有做太過分的事,若是當真走到絕路,畢竟有贈丹丸之義,救他一把也未嘗不可。但現在卻連他們一群妖族的身影都瞧不見了,同理之前那些稍顯“天真”的龍族。
“快看!”阿澤驚叫起來。
之前被他們确定已經徹底死去的龍屍有一頭正對着他們,那驟然間變紅的龍眼似乎正死死盯着躲在空間中的他們,驚悚又恐怖,讓他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屍煞引起的屍變而已。”只有司卿淡淡說。
青素沉下聲音,“可這些都是真龍,恐怕這些龍屍屍變之後,會比現在更加恐怖吧?”
“不錯。”司卿嘆了口氣,“屍變後的龍屍,至少有真龍十分之一的實力,此處煞氣太重,長久以往,可不僅僅是屍變那麽簡單。因為已經見了血氣,煞氣被徹底牽動,又沒了鎮壓之所,這個所謂的水龍吟怕是總有一天會被煞氣沖破,自此東海危矣,怕是要成為一片死海。”
葉無莺幾人瞪着眼睛,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死……海嗎?
他們這才回想起一路所見的這片東海有多麽美麗,哪怕因為龍族發生了不少不愉快,但東海的美麗仍然叫人記憶猶新。
“龍神之魂是附在那龍女像上吧?”葉無莺開口。
“應該是。”
葉無莺皺着眉,“若是我把龍女像放回去,能緩解這狀況嗎?”
司卿知道,若是東海真因為煞氣而改變,恐怕葉無莺心中仍然會有些愧疚。哪怕這輩子葉無莺改變了很多,在司卿的眼裏,他永遠差那麽一分冷酷。
“沒有用的,即便是我們不取走龍女像,這裏也支撐不了太久了。龍神的虛影畢竟不是龍神,鎮壓這些上古屍煞太多年,這些屍煞如此濃厚強大,本就蠢蠢欲動,就算誰也不動那龍神殿,怕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到時候無人得知,怕是靜悄悄地便侵襲了東海。”
謝玉看着外面僵硬地歪了歪腦袋的龍屍,幾乎可以聽到那骨頭摩擦清脆的聲音,一時間叫人覺得毛骨悚然。
這真實的喪屍感連她都感到十分不舒服,其他人也是一樣,連平時一向樂觀的阿澤都沒了聲音,只靜靜看着外面的變化。
“這些屍變的龍屍殺得了麽。”葉無莺忽然說。
司卿一怔,然後說,“殺得了,這世上并沒有殺不了的東西,哪怕已經死了。”他的聲音沉下來,“只是真龍十分之一的力量,也是十分可怕的,不是聖者可以抗衡的。”
“仔細一想,有這裏作為後盾,其實也不那麽可怕。”葉無莺冷靜地說。
謝玉站了起來,“可以試試。”
“我們若是小心一些,不是不可以一戰的。”顧輕鋒眉毛一軒,也開口說,“在它們心裏,我們這樣的還太弱,會主要對付莺莺,雖然危險,但有司卿在,也不是不能做到瞬間回到莺莺身邊,再到這裏來。”
司卿也不是不敢冒險之人,“不如守株待兔,屍煞之軀雖十分強大,但行動緩慢,反倒不如純粹屍煞之時靈活。我若布上巫陣,當真不是沒有可能!”他越說越是興奮,“我放出所有巫偶配合你們。”
外面已經重新露出了漫天星空,可是遍地是游走的都是屍變的龍屍,只會變得更加可怕。
一出去,葉無莺立刻感到了那叫人心悸的煞氣,幾乎可以說似乎煞氣割面,刺得人渾身皮膚生疼。
他還未出劍,生人的氣息令旁邊那頭屍龍立刻轉過身來,一雙通紅的巨眼死死盯着他,盤旋的龍軀發出“咯咯咯”令人牙酸的聲音。
司卿第二個落地,黑發飄起,姿态俊逸,他的手一張,一道已經成型的巫陣借着星空之力降下,一時間星落如雨,熒光閃爍,美得如夢似幻。
幾個巫偶身影閃動,各成犄角之勢圍住這頭屍龍,小心翼翼地将陣內氣息籠住,盡量不驚動其他的屍龍。
謝玉、顧輕鋒、阿澤和青素這才飛出,他們的兵器都通過司卿額外加以咒術,最能克制兇煞之氣,即便在屍龍面前實力太過微薄,卻也不是全無用處。
遠處一個身影狼狽地從陰影中被彈了出來,正是有幸又逃過一劫的堯珈,他猛然間擡頭朝那邊看去,卻是驚愕非常——
“居然是巫,天巫!一名天巫居然混在大殷的使節團裏!這簡直叫人難以置信。”堯珈喃喃說着,“那些脾氣古怪的巫……怎麽可能?而且竟然是天巫……”
但那正如星光閃爍的巫陣是騙不了人的。
“現在只需要等。”堯珈的心中很清楚,這煞氣生長極快,恐怕頂多一兩月的功夫就是突破這水龍吟的限制,到時候他們自然可以出去。只是龍族恐怕對付不了這麽多的龍屍,東海的海獸恐怕都要遭殃——
可是這又關他什麽事呢。堯珈漠然想着,他擔心的只是自己要如何逃過這一劫而已。
接近葉無莺顯然是最簡單的方法,奈何他并不能相信葉無莺等人,最終還是遠遠離開,狼狽奔逃。
幸好這些煞氣附在龍屍身上之後,變得不那麽敏感了,他勉強還是可以保住性命的。
至于那些龍族,他從未關心過,甚至連他帶來的那八名妖王,堯珈也不再管他們的死活。這種時候,能顧及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至于幹掉這些屍龍?他們有巫的幫助或許可以,堯珈自己卻全無這種想法,只是在遺憾可惜這裏所有的龍屍都已經遭到了污染,沒法再派上用場,否則的話,喝一些龍血對于他們這些妖族來說有莫大的好處。
等到六人再一次回到葉無莺的空間,司卿毫不客氣地給謝玉等四人一人灌了一大碗龍血,到葉無莺的時候就顯得溫柔多了,“喝下去之後趕緊修煉,這東西大補,一般情況下最好一滴一滴地喝,可惜我們沒有那麽多時間好浪費,給你們一滴一滴吸收的時間。”
其實不用他說,四人已經感覺到了血液暴動的力量,一時間氣血翻滾,臉色立刻變得通紅一片,幾乎抑制不住要吐出一口血來。
葉無莺是聖者,相對要好多了,一碗龍血下去,再睜開眼睛一夜過去,不僅全部吸收了龍血的精華,一雙眼睛愈加溫潤明亮,明顯這龍血對他而言大有好處。
幸好他們塞了不少龍屍在空間裏,否則現在外面全部都是被煞氣污染的龍屍,太讓人心痛了。
“他們情況怎麽樣?”葉無莺走到還盤膝坐着的四人附近,立刻聞到了一股不大美妙的腥味。
司卿距離他們遠遠的,懶洋洋地說,“我只是護持他們不讓他們出現太危險的情況,看來這一碗下去對于他們來說效力有點猛。”
“這是又一次洗經伐脈了?”葉無莺有些驚喜。
司卿伸出白皙的手指,點了點緊緊閉着眼睛的四人,“效力太猛意外之喜而已,将體內一些糟粕排了出來,他們之中除了青素之外,那三個本來九級的基礎打得并不是很凝實,跟着你這等階是升得夠快,但難免有些操之過急,基礎并不是太深厚。這下是把根基徹底打厚了,以後要突破的話也要容易不少。青素情況有些不同,她的基礎足夠深厚,只是缺那麽一點契機,恐怕再過不久就能突破了。”
青素年紀最長,如今已經三十來歲,不比謝玉等人不過和葉無莺差不多年紀。她自小刻苦紮實,基礎自然打得好,偏偏那一步怎麽都跨不過去,恰好這一碗龍血乃是雪中送炭,幫她沖破了最後一點關隘,這也是司卿斷言她不久就要突破的原因。
“那你呢?”葉無莺忽然朝司卿看去。
司卿沉默了一會兒,給其他人一人一碗,他自己卻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那血腥味讓他難以忍受是其一,實則他自己也知道,龍血對他雖有助益,助益卻并不是太大。“這龍血除了給我強身明目之外,效果并不是太明顯。”他苦笑起來,“你也知道,巫的修行更講究的是一種虛無缥缈的悟性,我現在要往前一步已經變得十分艱難。身為天巫,前面已經沒有什麽值得借鑒的例子了,只能自己摸索。三位祖巫很久未曾出世,我甚至懷疑趙弘語所說的給你蔔的命格也未必是真,因為在巫殿中我從未聽說過此事。”
葉無莺搖搖頭,“這個回頭再說,反正我自己都不太在意什麽命格不命格的。”因為沒有意義。
“大家都知道哪怕同是聖者,但也有強有弱,你呢,感覺如何?”司卿轉移話題,反問葉無莺。
葉無莺猶豫了一下才說,“我隐約覺得上面還有什麽,但是還摸不到邊際。”他認真地說,“很難形容這種感覺,我知道聖者絕不是結束,”他在虛空中抓了一把,一時間空氣都仿佛凝滞,“小幅度地調動天地之力,已經是聖者能夠做到的極致,可這明顯還有極大的進步空間。”
司卿笑起來,“那是當然,譬如你那位以人皇之威來幫助修煉的父皇,便一直試圖更進一步,于他而言,唯有兩樣值得在意,一是大殷江山,而是武者之路。”
葉無莺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不由得有些驚訝,“人皇之威?”
“是啊,”司卿淡淡說,“這說起來也有些虛無缥缈,你有沒有覺得自從擁有了艾爾沃德之後,你的修煉比以前要更順利一些?”
葉無莺一愣,仔細想來,竟然真的如此。
“百姓願力,本也是一種力量。”司卿輕笑一聲,“你道那裏的教會是如何擁有那麽強大的力量的?要知道,治愈之力,已經接近神力了。他們不過是将願力運用地最好罷了。”
“那巫殿呢?”
司卿驕傲地說,“巫不需要這種願力,因為巫借着神使的身份,用的直接就是神力,不管有沒有神,巫說自己是神使那就是,天上地下,沒有什麽是巫不能用的力量!”
葉無莺一笑,正在這時,那邊的青素率先睜開了眼睛。
然後,是謝玉、顧輕鋒和阿澤。
“繼續吧。”執起武器,他們鬥志昂揚。
司卿沒好氣,“趕緊先去洗一下,臭死了。”
衆人:“……”
戰鬥、龍血、吸收、戰鬥。
循環反複,等到堯珈某天再次見到那六人的時候,瞪大眼睛一時間心驚肉跳——
他們怎麽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變得這麽強。
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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