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再相遇1

再次見到他,是在八年之後,高中同學聚會上——《再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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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沈在途要結婚了啊?”

不知道是誰,在溫路耳邊說了這麽一句話。

熟悉的名字,震驚的消息。

溫路愣了,微張着紅唇,随即反應過來——

不,不算震驚。

這一切,理所應當。

“是嗎?待會兒等他來了,一定要問問他。”

“結婚也不通知我們老同學啊。”

“就是啊!”

溫路尋聲看去,原來是曾經同班級的幾個女同學,聚在一起聊天。

結婚?

他要結婚了嗎?

溫路輕輕笑了,低頭看着手上的蛋糕,邁步朝着陽臺走去。

此時,遙遠的天邊已經被夕陽鋪滿。

他站在欄杆邊,輕輕舀了一勺奶油,放進嘴裏。

奶油接觸到舌頭的時候,甜,綿密又窒息的甜,甜得他喉頭一緊。

“溫路。”身後有人喊他。

溫路轉身,看到來人,是他們以前的班長,王濤。

“真是你啊,我都沒将你認出來。”王濤笑着朝他走來,他從兜裏掏出一根煙遞給他:“抽嗎?”

“謝謝。”溫路擺手拒絕,舉了舉手中的蛋糕。

“什麽時候把頭發燙直了。”王濤開始點煙。

“以前也不是很卷。”

他是自然卷,以前卷得厲害,現在只有發稍有點小卷。

“你剛聽說了嗎?”王濤随口問了一句。

他說的是沈在途的事,溫路聽懂了,但裝作不懂:“聽說什麽?”

王濤雙手撐着欄杆上,吐了個煙圈出來,沉聲笑罵:“沈在途那傻逼居然要結婚了!”

“·······嗯,這不挺好的。”

輕輕的,溫路望着遠方說。

大概是驚訝,王濤偏頭看着溫路的側臉,晚風吹起他柔軟的額發,露出漂亮的額頭。

他的印象中,溫路就是這樣,有些沉默,寡言,除了在那個人面前。

“你們,”王濤沒忍住問将話出了口,看着他,“當初是,怎麽了?”

溫路沉默,知道他問的是什麽,極力試圖從臉色擠出一點笑:“班長,那時候的事,不作數的。”

王濤愣住,又點點頭,在陽臺上站了會兒,抽完煙,進去了。溫路繼續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吃着手上的蛋糕,吃完了,才轉身。

“我操。”這時,裏面傳來高聲的驚呼,“沈、在、途。”

那人聲音很大,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包括溫路。

手指一松,蛋糕盤掉在了地上,溫路看過去。

隔得遠,遠到看見那個人出現在門口的身影有些模糊不清。

很快,許多人圍了上去,他整個人陷入了人海,看不到了。

溫路坐在陽臺的椅子上,手掌托着下巴。

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酒,玻璃杯裏面的液體帶着一種性感的紅,濃醇的香。

溫路拿起來,雙手捧住杯壁,小心的抿了一口,又甘又澀。

“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樣啊。”

桌上放下了一盤海鮮,順着一條胳膊,溫路視線往上,一直在記憶中快要模糊的人影出現了輪廓,變得真實,卻未敢看真實。

“坐這麽遠,找你半天。”沈在途另一只手端着酒,坐下的時候夾帶着一陣風,溫路聞到了海洋的味道,很舒服。

八年未見,他用的是一種老同學見面的語氣。

溫路一時有些适應不了這樣的見面,他原以為會有一個“好久不見”為開始,然後再揮手潇灑的離開。

去沒料到是這樣的一個“熟悉”的開場,溫路認真的反應了一會兒,才讷讷的說:“不喜歡熱鬧。”

“喝酒了?”沈在途有些詫異的看着桌上的紅酒。

溫路點頭。

“你變化挺大啊。”

沈在途嗤笑一聲,用一種玩笑的語氣,伸手拿刀,開牡蛎。

溫路沒說話,拿一雙眼睛盯着他的手,耳邊只剩下風的聲音。

他的動作很慢,很細心,也很優雅。

沈在途把牡蛎肉遞給他,又伸手重新拿起另一個繼續開,問:“這些年做什麽呢?”

“工作,”溫路慢慢嚼着,又補充:“不過都是小職員罷了。”

“你好像不在臨城?”沈在途邊說邊用刀尖穿透牡蛎肉,送進嘴裏,問他。

溫路視線跟着那只手,然後看着刀刃在他豔紅的唇上劃過,細小的傷口,出了血。

“嗯,前一段時間剛回來。”不料差點對上視線,溫路甚是局促的低頭。

“臨城變化很大。”沈在途輕笑了一聲,像是嘲諷,溫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最後選擇了沉默。

“來。”沈在途拿起酒杯,猩紅色的酒在杯中晃蕩。

他看着他,笑:“好久不見,陪我喝一個吧。”

溫路對上他的視線,這應該是屬于他們見面後的第一個對視。

那雙眼睛,不再是記憶中的眼睛,帶着沉郁,淡漠,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個普通人,沒有一點起伏。

在蕭涼的晚風中,溫路的心猛地顫了。

呆呆的,一仰頭,将杯中酒喝完了。

“咳咳。”喝的太急,溫路捂着嘴嗆出聲,一剎那,臉紅耳熱。

沈在途輕輕放下杯子,看着他,柔軟的發絲中間有一個小小的旋,發絲蓬松,看上去手感很好。

“當年,你大學是在哪讀的啊?”

沈在途突然問他。

溫路愣住,擡頭,咳得濕粉的臉頰,以及帶着水意的眼睛,就那麽毫無防備的,莽撞的望着他。

沈在途別開眼,重複:“你大學的時候。”

“南大。”溫路答,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二流大學。

溫路以為沈在途接下來還要再問些什麽,但是他什麽都沒問,最後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

不問,這樣最好,溫路心想,他伸手拿了一個蟹鉗,用手剝,他不習慣用刀。

“對了,聽說你要,”想起他結婚的事,溫路頓了頓,開口祝福他:“恭喜。”

溫路說的是結婚的事,剛剛進來所有人都在說,沈在途懂了:“謝謝。”

“我來吧。”沈在途拿過他手上的蟹鉗,給他剝,剝着又解釋道:“他們說錯了,是訂婚,下個月七號。”蟹鉗被他破開,露出一塊完整白嫩的蟹肉:“如果你有時間,希望你能來。”

倏地,指尖傳來一陣刺痛,溫路皺眉,原來是殘留的蟹甲刺進了肉裏,呆呆的望着食指上滲出來的一粒血珠········已經感覺不到疼了,溫路愣愣的望着傷口,聲音輕輕的:“好啊,如果有時間就來。”

沈在途手一頓,好半天,才回他一個“好”字。

接下來誰也沒說話,在晚風中沉默。

“我操,沈在途,你他媽原來躲這兒啊,我們哥幾個叫你喝酒呢。”有人過來了,是丁誠。

他看到溫路,臉色那瞬間就變了,乍青乍白,看着溫路那眼神,像錐子般的厲。

沈在途站起身,招呼都沒打,沉默的跟着丁誠進去了。

“你咋還跟他來往呢,沒長記性是吧·········”看着沈在途的背影,溫路聽見丁誠說。

溫路将食指抿在嘴裏,用柔軟的舌尖抵住,嘗到了腥味兒,混着唾液,慢慢咽了下去。

桌上,還有很多海鮮,剛剛沈在途的位置上放着一杯沒喝完的紅酒,裏面的液體讓人着迷,讓人口幹舌燥。

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拿過,羞恥的用唇貼住剛剛男人喝過的位置。

一種做壞事的感覺,他很緊張,臉紅得也比剛剛更厲害,牙齒小心磕在杯沿,手指微微顫着。

晚風撲他臉上,明明涼涼的,卻像一把火。

溫路仰頭,一杯冰涼又讓他情熱的液體滑進了五髒六腑,快要燒壞了他。

陡然,溫路睜開了眼睛,看着面前空蕩蕩的杯子,反應過來剛剛自己是做了什麽,雙手緊緊地捂住臉,羞恥地嗚咽了一聲。

包裏的手機震動了許久,才将溫路拉回現實,接起來:“夢夢。”

對面傳來一聲稚嫩的女聲:“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夢夢乖,作業寫完了沒?”溫路用涼涼的手背壓住滾燙的臉,喉結顫動的喘了口氣,起身,往大廳裏面走,“爸爸馬上就回來了啊。”

“以後夢夢長大了,也會有同學的。”溫路聲音溫和,眼睛四處尋着什麽:“爸爸一會兒就回來,乖乖的在家,拜拜。”

挂了電話,溫路想起來剛剛他進來時,圍巾被他搭在了椅背上。

眼睛一轉,溫路看見剛剛自己坐過的位置,已經被人坐了。

椅背上搭着一條白色圍巾。

沈在途正在跟同學喝酒,肩膀被人點了點,擡頭,溫路站在他旁邊,指指圍巾:“拿東西。”

“溫路啊,來來來,趕緊坐下,喝兩杯啊。”

旁邊的同學給他順了凳子過來。

“不了,家裏有點事。”溫路想到夢夢一個人在家,拿起圍巾:“我要先走了。”

“我送你下樓。”

沈在途也起身。

桌子上的人發出一陣唏噓口哨聲,聲音很大,帶着看好戲的神情。

“都是老同學,送送怎麽了。”沈在途聽出意思來了,笑:“一會兒我把你們一個兩個都送回家。”

“以後都在臨城?”

沈在途站在馬路邊幫他攔下一輛租車,問溫路。

“嗯。”溫路拉開車門彎腰鑽進車裏,沈在途一把拉住車門,溫路不解的望着他,然後聽到他說:“改天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吧。”

沈在途突然笑了,“那個在臨城,以後得請老同學多多關照啊。”

那一下,溫路感覺自己的心像被人掐了一把,狠狠的,又酸又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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