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沒雨也行
周日纏纏綿綿下了一天雨,氣溫又降兩度。
因為要騎車,裘榆在早上暫添了一件薄外套。
菜市場和天都沒醒,他孤零零待霧裏。
山地車很久沒動,座稍變矮,他兩腳支地上,兩手揣兜裏。
霧散完了,有人把他右耳耳機扯掉。
“騎車別戴耳機。”
裘榆回頭看他,又左右掃了掃:“你走路?”
袁木:“我坐公交。”
裘榆:“你車呢?”
袁木:“你為什麽騎車?到處是坑坑窪窪的水塘。”
裘榆坐着沒動,袁木也停了停:“你走不走?”
“你說得對,等我鎖下車行不行?”
袁木和他一起去樓道間。
“你剛才坐街中間像攔路打劫的。”
袁木說。
裘榆想,差不多吧,我守株待兔的。
“你帶傘了嗎?”裘榆問他。
一般先問的是帶了的,但裘榆不像是會記得帶傘的人,袁木想,我該帶還是不帶?
“你帶了嗎?”他幹脆反問。
我帶沒帶由你決定啊,裘榆甩回去:“你帶了嗎?”
咔嚓落鎖,袁木先轉身走:“帶了。”
裘榆拍包:“我忘帶了。”
他兩步追上人同行,商量道,“如果放學有雨,你帶一下我,我們一起回家吧。”
公交車上人不多,他們兩人走去後車廂找到連座。
裘榆讓袁木坐去裏面,側身而過時他拽住他的手腕,頓了頓:“袁木,前天你走的時候是不是偷我家洗衣粉了?”
袁木問他是不是想死。
“不然我倆身上,為什麽味兒一樣?”裘榆把外套脫下來,“你聞。”
“我媽換洗衣粉了。”
袁木說。
“哦——這種是不是比你家以前的青檸味好?”
“一般吧。”
裘榆順手把外套蓋他身上:“不冷嗎,知道下雨還穿短袖。”
袁木低着頭,轉了轉沒遮全的胳膊,沒接話。
大家紛紛猜測李學道不會再玩那一招,畢竟出奇才能制勝,重複來第二次難免差些意思。
但誰能想到周末過後第一眼見他又是在教室門口。
“你政治的資料和試卷做完了嗎?”上樓時,袁木這樣問。
“做完了。”
裘榆說,“幹嘛,要我借你抄?”
袁木:“……”
“李學道在門口檢查。”
他沉默幾秒,還是好聲好氣地解釋。
今天的樓道異常幹淨,不見人再成堆趕作業。
袁木不認為是那幾個勤奮了,而是他們學聰明,轉移到其他陣地了。
李學道背着手,笑眯眯地看來人。
“怎麽樣,吃早餐了嗎?”
裘榆不适應班主任走這種風格,倒是袁木很熟練,一邊點頭一邊掏書包拿作業:“吃了,老師。”
李學道一邊翻閱試卷一邊問:“吃的啥呀?”
“豆漿油條。”
袁木眼也不眨。
“嗯。”
李學道點點頭,把試卷還給袁木,擡頭問,“裘榆同學呢?”
“花卷燒賣。”
裘榆說。
李學道笑:“我是問裘榆同學你的作業呢?”
“哦。”
裘榆面無表情地滑拉鏈,想起什麽,側了側胳膊擋袁木的視線,火速抽出來合上,遞給李學道。
“嗯,選擇題錯得真多,字真不錯。”
李學道對着裘榆的作業說。
聽李學道貶和誇都同樣的語氣,裘榆轉頭看袁木。
不知道這人從哪開始笑的,見他來看他便收斂了些,擺擺手,頭也不回地進教室了。
黃晨遇一夥人踩着上課鈴來,李學道在講臺上攔他們:“哎,停。”
他們在門檻邊上喜氣洋洋:“今天作業是做完的!”
李學道揮胳膊:“站着吧。
遲到了。”
“今天的早自習呢先擱着,我們來點不一樣的。”
李學道拍掌集結每一位的注意力,“我昨天琢磨一晚上,決定在我們班搞分組制。
按我們班三人一排的座位來看,六個同學,作一組,就相當于前後兩排一組,剛好分成十一個組。”
“每個組,聽我說啊,每個組要有一個大組長,六個學科組長,剛好語數英政史地六個科目,齊活。
組長由組員自行推選,組由我分。”
李學道說,“我分組的标準就是,優差互助。
一個組,頂尖的,要有,中段的,要有,末尾的,也要有,大家節節高升,縮小差距。”
“啧,黃晨遇你叽裏咕嚕又在說什麽呢?”
“老師,怎麽沒有體育組長。”
“嘴再碎,我讓你一個人一組,什麽組長你都當個夠。”
李學道拿着A4紙又過一遍名單,說:“現在大家站去教室外,我每念到六個名字就進來一組,占兩排座位,組內位置自行挑選哈。”
只要不學習,歡呼雀躍聲居多。
大家都拖拖拉拉地走,一小撮返回去帶上了英語單詞冊。
人人關心教室內的狀況,就倆人靠着走廊的欄杆看風景。
“我們倆能到一組嗎?”
“名單定好了,你可以去問問。”
“你想和我一組嗎?”
“都行。”
“我末段,你頂尖,不剛好嗎。”
“我是中段。”
“我在光榮榜上看過你照片。”
裘榆指了指底下的操場。
“那榜前一百都能上。”
“前一百還算中段?”
“前十才算頂尖。”
黃晨遇仰着脖子喊:“裘榆,裘榆!哎我草,還聊呢。
袁木,袁木!叫你倆!”
他們到門口時,楊岚清和于繡溪已經落座,是第三組,他們兩人各占兩排邊位。
接着黃晨遇猶豫幾秒,還是選擇挨着學霸坐。
路過講臺,袁木被李學道拉了一手:“我看檔案,你和裘榆小學初中都在一個學校,袁木你在學習上多帶帶新同學好吧?”
黃晨遇猛拍自己旁邊的板凳,招裘榆:“快快快,小楊是全班第二,以後考試作業不愁了兄弟!”
裘榆把包放在第二排中間的桌上,和于繡溪坐一起:“我本來就不愁。”
他坐着看向袁木,等人真走來了,又埋頭繞自己的書包帶。
前後各差一位,他旁邊有陰影落下。
心一跳,轉頭看,王成星雙拳一握:“耶,全是老朋友。”
你媽的。
誰你老朋友。
袁木早早落定在他斜前方,整理桌面之餘還要聽黃晨遇問這問那。
裘榆把書包捅桌箱裏,末了,又使勁拉出來拿紙筆,帶動桌子,讓黃晨遇靠了個空。
他沒擡頭,也沒管前面一排轉過來幾張臉,皺着眉:“手滑。”
黃晨遇嘴欠成這樣,全靠精于察顏觀色活到今天。
他在草稿紙上寫:你是不是和裘榆結過仇。
撕下來,拐袁木手肘讓他看。
再小心翼翼滑過去,讓他寫答案。
袁木嘴說:“沒,怎麽了?”
“沒事沒事。”
黃晨遇又把紙扒拉回來。
袁木點點頭,看似不在乎,實則在心裏琢磨了一天。
他和裘榆有意保持距離,不在人前過于親近,是因為他有自知之明。
他始終忘不掉裘榆那時在衆朋友面前淡淡看他的一眼,直覺叫他待裘榆身邊須獨身一人。
更始終牢記他喜歡他難見光,是異數,不倫不類。
不如把繩子捆自己身上,另一頭交給裘榆。
他願意收短一些,他就靠近一些,他想一放再放,他就無所謂地笑着走遠。
所以裘榆不在場,他慎之又慎連初中同學這層關系也不想對別人明說。
不過,在別人眼裏居然到了像是結仇的地步?
那是不是再近一點,也沒什麽關系。
裘榆的低氣壓維持到放學,求了一天的雨也沒來,他的郁氣更難消解。
他一股腦把書塞進包裏,嫌多,又一本一本挑出來。
一邊挑一邊勸自己,沒雨也挺好,不用濕漉漉的多舒服。
沒坐一起也挺好,好歹能就近看個後腦勺。
火消了點,才拽着書包起身離開。
人都走完了,剩袁木一個站在教室門口。
“你怎麽這麽慢。”
作者有話說:
沒想到吧,我又來了!
袁木也沒想到,那紙條楊岚清于繡溪王成星緊接着都一一過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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