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蓬勃
零七年流行匿名為心上人送早餐,宣洩苦悶的暗戀心情。
最好有葷有素,食飲相宜,突出你細心且愛意茂盛。
如果有條件的話再着重一下色彩搭配,突出你審美高而能入眼的人寡。
周五早晨,袁木先裘榆一步鎖好車,便先一步進教室。
遠遠瞧見後座的桌上盤着一堆可疑的塑料袋,近了看清楚,一袋黃油條配碗白豆漿,一碗白米粥配幾個水煎包,旁邊還有一盒粉色酸酸乳,配一條小蛋糕。
哪位啊,當裘榆是豬嗎。
楊岚清擡頭迎袁木,他斂回目光轉正身子卸書包。
“你今天來這麽晚啊。”
她和他打招呼。
不知名的那位好像還為裘榆整理了桌面。
書一本本摞起來與桌沿齊邊,筆一支支從長至短在書脊旁排開。
指望豬能發覺嗎?
袁木把作業掏出來全擺桌上:“還好吧,不是最後一個。”
他的排名限組內,組裏面還有三人空了位。
“我昨天的作業留了一道題,還想着今天早上來找你看看。”
楊岚清的筆身歪向他。
不知道裘榆在哪碰着了黃晨遇和王成星,三人成一排路過窗邊抵達門口。
袁木垂眼,按了兩下自動鉛筆:“來得及吧,哪一科?”
裘榆一現身,教室的氣氛變微妙。
但因為大家和他沒處得太熟,也就沒有明目張膽起哄,只有低細的議論和笑聲淺淺漫開。
于繡溪安安靜靜抓着小冊子默背“兩岸猿聲啼不住”,撞到了黃晨遇和王成星兩道連綿的怪叫。
那兩個人守在桌前扭着腰朝裘榆擠眉弄眼,比自己遭表白還亢奮。
“哎呦呦呦,不錯不錯哈!一個星期捕獲了不曉得是哪個的芳心。”
黃晨遇豎着食指在空中亂戳,教室裏的笑随他漲高。
王成星伸腳,扒拉開他座位上的椅子給裘榆讓道,關切地問:“吃得完嗎?”
裘榆原本茫茫然,摸不着頭腦,被他倆這出鬧明白了。
裘榆感覺全班都在看他,擡了擡眼,就袁木一個人心無旁骛忙着給楊岚清講題。
他攥鉛筆在幾何體上畫輔助線,求精細,都差點要和他的同桌肩膀挨肩膀。
指頭勾滿袋子,全移去王成星桌上。
“不至于不至于。”
王成星也就蹭個熱鬧,全攬他身上豈不成了麻煩,“你啥都不要?”
“你們慢慢分。”
裘榆坐下,把筆的順序打亂,重新按顏色排列。
黃晨遇椅子反坐,抱着椅背問:“誰啊,這麽多,缺心眼兒吧,是不是組團來的噢?”他挑了那盒酸酸乳,越過袁木遞向楊岚清,“喏,小楊的。
小袁想吃啥,來個水煎包?”
袁木接過酸酸乳,送到楊岚清手裏,說:“我不用,謝謝。”
黃晨遇:“你吃過啦?”
袁木:“太早,不想吃。”
黃晨遇以為他是不好意思,自己掂了一個,其餘一袋都給袁木:“那你晚點兒再吃。
分吧!不然榆哥這點東西一個組都幹不完!”
黃晨遇把油條泡豆漿裏,開筷前對衆人清嗓:“不知道是哪個神秘人還是神秘組織,總之第三組先謝謝您!”
王成星接道:“托您的福——多說一句,第三組的口味是喜葷好辣!”
袁木拎那袋水煎包到楊岚清面前,她搖了搖頭。
他站起來,向後斜着身子放去于繡溪手邊,于繡溪拒絕不了只好說謝謝。
袁木一面坐正,一面笑着:“謝我幹啥,謝榆哥。”
第二節 課完了之後有個大課間,黃晨遇和王成星早早抱着籃球,鈴一響就飛奔去球場搶籃筐。
周圍沒剩什麽人,裘榆戳了戳袁木的後背。
因為黃晨遇每個課間都坐不住,常常害袁木頻繁起坐讓位,他索性滾去邊上,讓袁木坐到了中間。
袁木成為裘榆的前桌。
袁木正趴着補覺,睜了睜眼睛:“幹嘛。”
“給你早餐。”
袁木閉眼:“不要。”
裘榆從書包裏拿出一個水煮雞蛋和一袋牛奶,起身走到黃晨遇位置上,膝蓋頂了頂袁木的大腿。
“不吃早餐對身體不好。”
聽見塑料袋的聲音就糟心,袁木把腿往回挪,趴臂彎裏看他:“吃啊,和午飯一塊兒吃。”
裘榆說不過他,把雞蛋和牛奶放他桌上。
雞蛋不穩,圓碌碌地要滾走,裘榆重新拿起,輕輕一磕,底部扁平,它定定地豎在袁木眼前。
裘榆趁袁木發愣,掐了掐他的下巴,指腹去揉他的嘴唇。
“我媽叫我帶給你的。”
等裘榆回了自己座位,袁木才直起身來,回頭,手肘把那摞書怼散:“說話就好好說話,動手動腳。”
誰讓你能說會道得很呢。
但裘榆沒真接這話,擡手臂按住了往懷裏滑的練習冊,看見揉出來的那團殷紅還在袁木嘴上沒褪去,他笑了笑,低頭繼續給牛奶袋插吸管。
也許是初中第一次接觸籃球的經歷并不愉快,導致他對這項運動始終提不起興趣。
籃球是體育競技,撲面而來的侵略性和對抗性與他既定性格中的某些成分相悖。
也講究團隊協作,可惜他很難全心交付于人,也不習慣承受別人的寄托。
注定只能做觀衆。
幸好它的觀賞性極強。
尤其到了一群青春活力的少年占領主場的時候。
李學道在走廊上碰到袁木,他站得筆直,視線正對籃球場。
“一個星期專門給你們留了一節體育課,你在這兒幹站着幹啥呢?”
袁木不緊不慢:“體育老師批準我們自由活動。”
“那你倒是活動一個啊。”
李學道威脅他,“不鍛煉身體就去做題。”
袁木是想選擇做題的,但懶得和李學道蠻纏,就依他的目的下樓:“老師再見。”
場上是一班和十四班正式約的籃球賽,裘榆今天特地穿了球鞋,開場前換了球褲。
他左手控球,右手高舉向隊友打手勢,下午沒有太陽,橙色護腕更明晃晃地吸人眼睛。
伴随圍場觀衆的一串爆呼,一班組織進攻。
裘榆帶球過人,勢如破竹,連續閃身配合靈活運球,晃倒了對面一高個兒。
鞋底與地面撞出激烈的摩擦聲,他頓收猛沖的攻勢,原地起跳投籃——
裁判吹哨,十四班有人打手犯規。
落地之後裘榆走了兩步,撐着膝蓋喘氣,額頭淌粗汗。
黃晨遇過來和他擊掌,他們握拳,他的手臂爆起青筋。
袁木就站在不遠處,抓到身體裏那股隐秘的電流,随着他的一舉一動,細線牽擴成平面,從脊柱漫去天靈蓋。
無緣無故湧來一種沖動,十二歲的袁木要克服生理性不适,管它什麽侵略或對抗或暴力的推拉與繁複的規則。
他要從那時候開始咬牙練,夜以繼日廢寝忘食地為籃球技巧付出,在今天這一場成為裘榆依賴的前鋒,信任的後衛,無論哪一樣,總之可以擁有資格汗流浃背和他拳對拳慶祝勝利。
但是,但是。
如果當年裘榆在他身邊就好了。
那麽以上他都輕易做得到。
作者有話說:
跪着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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