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貴侍

雖皇家給的賞賜夠重,但賀似初被君後評價畏縮一言依舊傳了出去,對他名聲有些影響。

黎挽咬牙給賀似初的母親提了官位,由原本的從四品大理寺正提為正四品光祿寺卿。

太夫坐于慈寧宮喝茶,一名宮人小心的按揉着他的額頭,皇上就坐在一邊,吃着汐嬷嬷給她專門熬的烏雞湯。

雞湯鮮美,她吃的也開心,平日裏忙碌政務,有時也喝不上一口熱乎的。

這麽一想,黎挽有些羨慕起她的母皇來了。

母皇雖糊塗,寵妾滅妻,但是畢竟後宮人多,每每她去禦書房交作業時,都能看到一個又一個後侍送了鮮湯補品,母皇是吃也吃不完,她是想也吃不到。

“皇上對賀家這事,可有何想法?”

太夫轉頭問黎挽。

黎挽抿了抿唇:“這事本是皇家之過,便,封那賀家公子為貴侍,擇日入宮侍奉吧。”

她雖不喜賀似初般有些害羞膽小過頭的男子,但畢竟是皇家害他名譽受損,若接他入宮,她自會好好待他的。

此旨意一下,賀似初便是第二位進宮的妃侍,一時在外風頭無兩。

他本是那幾日入宮的公子中家世容貌性情最不出衆的一個,誰知道竟然只有他被皇上看上了!

後宮此時可只君後一人,誰都能想到,等賀似初入宮,會得到怎樣的恩寵。

甚至隐隐有人說,便是皇上對賀似初另眼相待,才惹得君後吃醋,被君後以畏縮一次形容。

清寧宮內,竹兒得到賀似初被封為貴侍的消息,神色一慌,趕忙轉身往主殿走。

主殿裏,各色書畫筆墨,擺放整齊,皆是今日剛從內務府要的。

之前本擺的是一衆花瓶,但是被君後都砸了,才換的這些。

竹兒只随意掃了眼,便看到坐在書桌前執着筆寫字的林尋聲。

急忙小碎步上前,立在林尋聲身邊。

林尋聲聽到動靜,冷淡擡頭,緩緩将手中的狼毫筆放下,雪白的袖子被甩到身後負着,那桌案上,一個字寫的磅礴有力。

竹兒偷偷擡眼看了下,竟是個安字。

自家公子心慕安王,在林家人眼裏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只是誰也不知道君後這麽大的膽子,敢在宮裏做如此出格的事。

“有何事?”

林尋聲看着竹兒眼神飄忽,冷下聲問他。

竹兒立馬斂了心神,雙手疊在胸前,雙膝一彎,跪到地上:“殿下,皇上新封了賀家公子賀似初為賀貴侍,擇日入宮呢!”

“叭”

林尋聲剛剛提起的筆落下,在幹淨雪白的宣紙上留下髒污的墨痕。

“你說什麽?”

他下意識抓住了點什麽,竹兒一看,卻是殿下方才寫的安字,現在已經被團成一團,捏在殿下手中,一些未幹的墨跡也沾上了殿下白皙的指尖手掌。

竹兒見殿下眼睛睜大,薄唇緊抿,心知他是有些怒極,自己便吓得瑟瑟發抖:“皇上,皇上親封了賀公子為貴侍,聖旨已經下了啊!”

他有些想勸殿下上進些,畢竟殿下的榮光,不止是自身榮光,更身系了林氏族人的榮光,也,也身系了他的。

“你的意思是說……皇上要封那畏縮的男子為貴侍?”

竹兒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可林尋聲卻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眼眸垂下時長且卷翹的睫毛輕合,遮住眼裏震驚恐怖的模樣。

“是,是的。”竹兒發着抖,看自家主子神情變幻莫測,最後卻平靜了下來。

“呵,罷了,哪個女子不這樣呢?本宮只是沒想到,那般男子她也瞧得上。”

不過一會兒,林尋聲又似想開般,将手中填了安字的紙團扔到地上,四平八穩坐下,仿佛方才怒極的人不是他。

只聽君後淡淡道:“把本宮的琴拿來。”

京都林氏尋聲,琴棋書畫,樣樣出色。

竹兒依林尋聲的話,從後頭拿出那一架焦尾琴,擺在一張矮一點的小桌子上,林尋聲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屋裏人皆低頭斂目,悄悄退去。

林尋聲走過去坐下,纖長指尖自發動起來,引出一道道音律,只是并不整齊,也不成什麽調子,彈出來的曲沉郁極了,任誰聽了都會被勾起心中的傷心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分明是他先裝病,是他不想給皇上,他想叫皇上厭棄他寵幸別人。

可皇上真厭棄他了,他又控制不住心中暴躁的情緒,直想沖過去揪着黎挽的衣領,質問她可生了眼睛?當真是何樣的男子都能瞧得上!

林尋聲按上心口,眼神兇狠的望着前方,直到看見地上那張寫了安字的紙,才漸漸回神。

“安王殿下……”

雪白的牙齒狠狠咬住薄唇,咬出一個血紅的印子來。

他雙手緊攥,心裏想着,殿下才是救我的人,我該一直喜歡殿下的,至于皇上……她愛中意誰便中意誰罷,他也瞧不上她,下次再見面,他定會再去惹她厭煩,最好氣的她永遠不想看見他!

像是挽尊似的,林尋聲決不容自己對黎挽有絲毫動心。

半月時間一晃即過,林尋聲也未出來,只是按規矩偶爾去給太夫請安。

林家在前朝如日中天,他的母親林茹有從龍之功,太夫自然不能太過為難林尋聲,但若無法為難林尋聲,那看着林尋聲在眼前簡直就是礙眼,十分的傷身體,每次都是匆匆喝過一盞茶,就叫他回去的。

這日也如往常,林尋聲用完茶盞之後便要回宮,只是臨時起了興致,不想坐轎辇,改成步行,沒想到,就在路邊碰見了兩個擺弄刀劍的女子,旁邊還坐着……

林尋聲定睛一看,心跳便停了一瞬。

是殿下。

安王坐在一邊認真看自己兩個姐妹比武,卻也是最空的一個,眼睛随意一掃就看見林尋聲了。

這可給人吓得,君後是什麽人?君後是洪水猛獸!

安王趕忙從坐着的假山上起來,誠惶誠恐鞠躬彎腰:“臣妹,臣妹,見過君後。”

另外兩個比武的也趕忙停下,朝林尋聲拱手:“肖梁見過君後殿下。”

“黎旗見過君後殿下!”

她們二人,一位是與先皇同輩,當朝皇子的孫女,一位是先皇同母異父,陳王的女兒,素來關系不大好,自幼便喜歡打鬧。

“嗯,都起來吧。”

林尋聲開口,眼睛卻悄悄的看着安王,奇怪的是,他心裏并不如一開始知道是安王救了自己時看見她那麽興奮,只有淡淡的喜悅,與一些說不清的惆悵。

不等他想明白那情緒緣由何來,身後便響起讨人厭的聲音。

“安兒這這麽熱鬧呢,可在意多加皇姐一人?”

黎挽從林尋聲身側走過,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理睬,轉而與黎安說話。

黎安看見姐姐來才松口氣:“皇姐你來的正好,她們兩個打架給我看呢,就是分不出勝負,你來了正好三個人一塊兒打,你肯定能贏。”黎安對姐姐的武功十分自信。

黎挽:“……”

她妹妹肯定是個實心的棒槌。

誰家皇上,會上去跟臣女打架的?

“說什麽呢?”黎挽敲了敲黎安的腦袋,又揉了一下,形容親昵,卻也帶着對親生妹妹腦子不好的無奈。

“臣侍參見皇上。”

黎挽都在這好一陣了,林尋聲出聲才行禮道。

黎挽擡頭淡淡應了一聲,眼裏的不耐雖隐藏的極好,卻逃不過林尋聲的眼睛。

呵。

他在心裏冷笑。

不就是罵了個人嗎?至于擺出這幅臉面?禁足半月還不夠?

當真是心胸狹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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