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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貓妖一抓不成,立刻就放棄了繼續追擊他,重新将戰場轉回沈寔的身上。

驿官給沈寔安排的是驿站最好的房間,房間有內室有書房有宴客廳。它和沈寔從內室一直打到宴客廳。它憑借着妖的天生神力,無堅不摧,唯一的破綻就是它的雙眼。而沈寔提着一把長劍,專往它的雙眼薄弱處進攻,幾次險裏逃生。

因着室內施展不便,屋內的桌椅板凳不是被貓妖的大力摧毀,便是被沈寔的長劍劃破。

一室狼藉。

吳翌一看那貓妖和沈寔又纏鬥上了,趕緊尋了把刀也一起加入戰局。崔衡已經将符咒畫好,尋機向貓妖身上拍去。那些符咒平時用來對付外頭的怪物,倒是能直接将它們打回原形,但此刻卻對貓妖造成不了太大的傷害。

三人一道合力圍攻貓妖,才堪堪打成個平手。

這時衆護衛也趕到了,看到屋內纏鬥中的三人,提刀便加進去助陣。

“往它眼睛上攻!”沈寔下了命令。

一時間眼前刀光劍影不斷。只是室內狹窄,對付貓妖時還得時刻謹防着誤傷已方隊友,頗是棘手。

忽然間擁入那麽多人,且那些人還擁護着目标人物逃離。貓妖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擱下去了。既使是萬般不舍,還是散掉了自己半身的妖氣。

一時間整個內室都被貓妖散開的妖氣所籠罩。

“不好!快捂住口鼻,這貓嬌的妖氣有毒。”崔衡大叫。

只是來不及了,屋內衆人一個接一個倒在地上。不過轉瞬之息,除了貓妖,餘者全都倒地不起。

貓妖冷笑,這妖氣傷不了人,只是叫他們聞到暈過去而已。如果不是這些人忽然闖進來,它又何須舍卻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妖力?

如今半身的妖氣一散,它臉上類似人類的五官就再也撐不住了,再次變回一張貓臉。它從摔到地上的銅鏡中看到自己的那張貓臉,恨得咬牙切齒,舉起利爪便向沈寔走去。

司月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到,她一進門,便看到屋內橫七豎八睡了一大堆人。而屋內唯一站着的那位,竟然長着貓頭人身,此刻正舉着它那爪子往沈寔走去。她以為地上躺着的那些人都已經死在這貓妖的手下了,但轉念一想,不對,要是人都死光了,這怪物不會還多此一舉舉着爪子要傷人。立刻阻止:“妖怪,休要傷人!”

貓妖一看又來了個送死的,也不在意,反正這世上無人能嗅到她濃郁的妖氣後還能保持清醒的。

但她的妖氣還真就對司月起不到作用,司月一進門,立刻就唱起了鎮魔調。

貓妖本就散掉了半身的妖氣,如今鎮魔調唱起,立時便覺頭暈目眩,難以自持。

這樣下去根本完不成任務。貓妖把心一狠,咬破自己的舌尖,趁着清醒的空檔,一把将沈寔提起,三五步越到窗臺,跳出窗外。身後,司月緊追不舍。貓妖淩空飛起,司月便禦風而追。她走到哪裏,司月便追到哪裏,根本擺脫不掉。

這女子,到底是不是人啊?她一個人類,怎麽竟跟妖鬼一般淩空飛行?

貓妖心驚不已,它拼盡全力,堪堪才能與司月保持一點點距離,根本沒空将手中提着的沈寔殺掉。此時她若是将沈寔從空中擲下,又怕他萬一運氣太好沒摔死,她自己倒是沒完成任務,回去交不了差。

猶豫不決時,已經被司月追上,司月将手中的符咒送出,立時便将它定住。

它手一松,和沈寔一起直直往地上墜落。

司月趕在沈寔落地時接住他。但貓妖就沒這個待遇了,整個妖身重重往硬實的地面上砸落,好在妖怪一向皮糙肉厚,倒也沒受什麽傷。

沈寔塊頭高大,司月可扶不起他,只能讓他順勢躺倒在地。這一路追趕,到此時才發現,自己正身處于荒郊野外一片松林中,但聞得獸聲陣陣,也不知道此處到底是何地。原來在追逐時,不知不覺就遠離懷陽城了。

她看沈寔還閉目不醒,走過去捏着貓臉喝問:“說!你對他動了什麽手腳?”

貓妖只凝集着全身的妖力想要沖破符咒,沒理會她。這司月哪忍得了:“不說是吧?”狠敲了把貓頭,又尋來一堆樹枝,将樹枝插在地上擺陣,把貓妖困在陣中。

貓妖屬土,木克土。以樹枝擺陣,陣法得到加強。

符光閃動間,陣法得成。

貓妖只覺得自己全身如被鋼針紮刺,真個是痛不欲生。

它“貓嗚”狠叫一聲,沖着司月龇牙咧嘴:“放把我放了,不然我一定會将你撕爛,撕成碎片。”

司月可不會被它吓着:“你都這樣了還念叨着把我撕成碎片?你連我的陣法你都破不了,還想着殺我,真會做夢。”

貓妖雙眼充血,四肢垂地,忽地雙腿向後一蹬,整個身子便向着司月彈沖過來。可惜妖身剛剛彈起,便被陣法散發出的靈光給拍擋了回去。但它仍然不死心,咬着牙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外撞去。沒過一會兒,妖身便遍體鱗傷。

司月都看得不忍了:“喂,我說,你就別試了吧,我這陣法你是破不了。瞧你,傷成這個樣,怪可憐的。”

可是貓妖并未因為她的話語而停止,直到奄奄一息,才頹然倒地。此時它身上的麻衣已被鮮血染紅,和着泥土沾到一起,污穢不堪。

司月一直都在陣外靜靜地看着,看着它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看着它倒在地上嘴裏依舊念叨着“放我出去”。她不明白,她設下的陣法只是讓貓妖難受,不會傷害到它的性命。可是它呢,卻是一次又一次沖撞陣法的阻攔,将自己弄得傷痕累累。

“為什麽?為什麽你非要這樣?你本可以等一等,或者你可以向我苦苦哀求,說不定我心一軟,就會放你走呢?你原不必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狽。”

處事如此強硬,不懂得迂回。當真是只笨貓!

笨貓扯了扯嘴角:“呵,你們人類本就無情。我可是妖啊,你們一看到我們這些妖,不由分說便是要除之而後快。更有能耐的,還會抓住我們威脅利用,利用我們替你們辦事。求情,求情有用嗎?人皆視我們妖為異類,又怎麽會對異類動恻隐之心呢?”

說着,它的眼角沁下一顆淚。

司月驚訝地發現,随着這顆淚的落下,這只笨貓的貓頭上的五官漸漸起了變化,最後竟和人類的五官有七分相似。

她捂住嘴:“你的臉怎麽?”

貓妖伸出髒兮兮的手摸了摸臉,也是很意外:“我的臉,我的臉怎麽又變回來了。”散去半身妖氣後,還以為需要重新再修練才能恢複回來呢。

它先是欣喜,繼而想到如今身陷囹圄,過了今晚,不曉得還有沒有命見到明天的太陽。漸又重回失落。

司月還在等着貓妖給她講解原因呢,誰知對方剛高興了一小會兒,又恢複成原來的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了。真真讓她氣惱得很。

“你怎麽不說話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臉怎麽忽然間變得像人一樣呢?”

貓妖像是看到了希望,從地上爬了起來:“我告訴你,你就會放我走?”

司月哄它:“你先說說看,說不定我一高興,就會放你離開了。”

貓妖信以為真,摸着自己的臉道:“修練到了一定的程度,就能擁有這張形似人皮的臉了。”

“那麽神奇?那是只有你如此,還是其他的妖都如此?還有還有,你若繼續修煉,會否褪去獸類的外表,變成徹徹底底人類的樣子?”

“我們妖修煉到家了,都能擁有類似人類的外表,至于往後會不會徹底變成人類的樣子,我不知道。”前一個問題,它很清楚,後一個問題,它自己還未修煉到那種程度,也未見過其他妖類能徹底擺脫獸類的外表,所以只能回答不知道。

默了默,貓妖又問司月:“道姑,你的問話,我已經回答了。現在該是你履行承諾,放我離開了。”

司月正因貓妖的回話苦惱着,這世間的妖怪若是有一天徹底變成人類的模樣,混跡于人群中,那該如何辨別呢?如果這些妖怪安份守已還好,萬一它們控制不住自己的妖性濫開殺戒,那時人間該是何等慘狀。

想得入神,沒聽到貓妖的問話。這貓妖脾氣也是暴燥,尖利的嘯叫了一聲,道:“我就知道,人類都是些不守信用之輩。你騙我,你騙我!”

那聲音尖厲得,司月覺得自己耳膜都被快被刺破了。

就連沈寔也被驚醒了。他還沒睜開眼,便聽到司月在問:“放了你也可以,你先說說為什麽要殺夔王?可是他得罪了你,還是他從前殺過你的貓姐貓妹,所以你要替它們報仇?”

貓妖憤怒地扭過頭去,這狡猾的人類,它不會再滿足她的好奇心,不會再上她的當了。

司月自顧自在那說道:“如果是這樣,那你們倆都沒錯。我們人類呢,其實是很殘忍的。為了生存,殺雞殺鴨殺羊殺牛……會殺很多畜類,多殺幾只貓貓狗狗的也不稀奇。結果卻害得你失去親朋好友,你要報仇雪恨,也無可厚非,我都能理解的。”

她歪頭想了一回,腦子裏靈光一閃,說道:“這樣吧。你要願意,就按我說的辦——你別殺夔王了,他其實人挺好的,之前在玉成鎮的時候,明知是死路一條可他還是選擇擋在了我們面前,堪稱得上義薄雲天。作為被他保護中的一員,我……我對他很是感激,我是不會讓你傷害他的。只要你答應不傷他,我就放了你,如何?”

沈寔在一旁聽着,簡直要被她氣死。人妖殊途,她竟然說要放了那妖怪?

這姑娘怎地如此拎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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