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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袁不臣腰間挂着的琉璃瓶動了動,他解下琉璃瓶,托到手心裏看了看,笑了:“看來你運氣是真的很不錯。”

謝蓉擡眸,不解地看着他。

他将琉璃瓶放置到桌面上:“你瞧,盅蟲有感應了。六姨娘那邊得手了。”

不得不說,這“謝蓉”還是有點運道在身的。從前她滅掉謝家滿門,遇到了自己這個貴人助她;如今換個藥也能輕易得手。看來自己當初的選擇真是太正确了。

謝蓉愁眉一掃而空,雖然心中還很是疑惑,不說歐陽幫主裝病避居誰都不見麽,怎麽六姨娘那麽快就得手了?

他們自然不知道,這一切不過是陰差陽錯之下的巧合而已。

若不是範菁菁為了報複歐陽靖,動手殺了歐陽靖的長子,歐陽靖也不會為了防範範菁菁繼續行兇,親自帶人檢查整個總堂,一方面是為了消除隐患,一方面是為了布陣。如此一來,他便進入內院。

他一上門,六姨娘見到自己的夫君安然無恙地站在自己面前,便起了心思,将端來的茶水中放入了一點“□□”,企圖留住丈夫。

孰料此□□早就被人掉了包,六姨娘這才未能如願以償。

估計她也正疑惑着呢。但當管家将她們招去問話時,她肯定能察覺到幫主那邊出了問題,這個問題極有可能與她下的“□□”有關。

意識到這一點,六姨娘吓得瑟瑟發抖。好在歐陽信昨夜怪異的死狀傳了出來,大家聽聞後都是一樣的驚恐不安,這才将六姨娘的異狀掩蓋了過去。

謝蓉湊眼去瞧透明琉璃瓶裏那只呼吸間一閃一亮透着紅光的蟲子,心中不免好奇:“這便是母盅吧,它是如何控制子盅的?”說着,伸出手去觸碰。可惜指尖還未碰觸到那琉璃瓶,琉璃瓶就被袁不臣給收走了。

袁不臣心情大好。但是控制子盅的秘訣是不可能透露的,其他的不痛不癢的細枝末節倒可以拿出來說給她聽聽。

“這子盅進入人體後,會使人昏睡四個時辰。待四個時辰過後,人清醒過來,看着與正常人無異,實則此人已被母盅所控制了。在外人看來,他不過是睡了一覺,就連他本人亦是無知無覺的。”

謝蓉展顏:“也就是說,不會有人懷疑到我頭上。如此神不知鬼不覺,這法子當真是好!”她的心不自禁地狂熱起來,眼中仿佛看到了那唾手可得的富貴。

果如袁不臣所言,還未入夜,歐陽靖便從昏睡中清醒過來。

司月看他行動如常,忍不住開口道:“這不是沒事嗎?看來盅蟲并沒起到什麽作用啊。”

然而胡子榮緊鎖的眉頭就未曾松開過。他深知幫主中了盅,但是這種盅術他又解不開。而幫主醒過來後看起來跟沒事人一樣,他也不知幫主體內的盅術是暫時蟄伏,還是因為太過于弱小是以于人體并無害處。

眼看着天色已然擦黑,再過不久,歐陽夫人範菁菁就可能對小少爺動手了。從她對付大少爺的手段可知,這女子可是個厲害角色。他得全神貫注防備她的手段,兩害相權,給幫主解蠱一事只能先緩上一緩。

他卻不知道,此時的歐陽靖看着無恙,實則已被盅蟲所控制。

袁不臣正在錢宅後院緊閉房門,屋內密密麻麻貼滿了黃紙符。看上去雜亂無章,實則經過精心布局,錯落有致,形成一符陣。符陣一成,袁不臣便趺坐于床上,裝着母盅的玻璃瓶受符陣所吸引一蕩一蕩地懸浮在他前方。

未幾,他的生魂破體而出,通過母盅的感應飄進漕幫總堂,附入歐陽靖體內。

一睜眼,他首先想殺的便是胡子榮。此人玄術高深莫測,又對歐陽靖忠心耿耿,是一大患。但當沈寔的身影映入他眼簾時,他又覺得胡子榮的事可以先放一放。殺掉沈寔可以更快地激化帝後矛盾,他們平亂軍便有機會混水摸魚。

原本他便設計借刀殺人,用王煊殺掉沈寔。可惜王煊不争氣,讓沈寔這厮留了小命。之後他又打算在驿站動手,可還沒等他找到機會,沈寔這厮又失蹤了。想不到自己大費周章找了幾天,他竟然出現在漕幫總堂,還讓自己給遇上。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無不費功夫。

他如今附身在歐陽靖體內,沈寔定然不會防備,他只需要尋機給對方致命一擊,之後再将殺人的罪名嫁禍到沈遇身上,京城的那對帝後定然就此事攪風攪雨。他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想到得意處,袁不臣借由歐陽靖的皮肉嘿嘿一笑。

不過,他很快又改變了主意。

看看屋內這一個個如臨大敵的樣子,顯然來者不善,就連他不敢正面對敵的胡子榮都神色緊繃,可見他們要對付的定然是個厲害角色。可恨他附身得太晚,并不清楚這個厲害角色是什麽人。罷了罷了,先留着沈寔的小命,待對付完那個厲害角色後再動手吧。

夜色漸深,老鴉從城裏上空飛略而過,發出嘶啞的嘎嘎叫喚聲。

“該出發了。”範菁菁對着夜色微微一笑。

她獨自一人而來,亦是獨自一人而往,無須随侍無須護衛。沈遇亦是孤身一人,随身所有不過一長笛而已。

長街無人,餘清風冷冷,月色相照。偶爾深巷裏傳出一兩聲犬吠,越發顯得靜寂。

範菁菁率先打破了這股靜寂:“大殿下你可知,我前往漕幫總堂,意欲何為。”

沈遇笑了笑:“夫人定是覺得昨晚歐陽幫主的喪子之痛不夠深刻,便打算故技重施,讓他連僅有的幼子也一起失去。”

範菁菁哈哈大笑:“不錯,不錯。大殿下可覺得我如此這般,當配得上‘最毒婦人心’這幾個字?”

沈遇道:“夫人高志,志已不在男女私情,本不該為難幾個稚子小兒。如今卻對他們下手,定然是別有目的。”

“哦?”範菁菁道,“願聞其詳。”

沈遇道:“歐陽靖經營漕幫多年,定有大量的支持者。估且說這股支持力屬于明部。而你是前任範幫主的愛女,範幫主一定替你留了些人脈在幫中。你和歐陽靖實為鬧翻了的夫妻,所以你的這股支持力屬于暗部。當然,幫中定然有部分人,既不屬于明部,也不屬于暗部,他們是漕幫的中立者。無論是明部、暗部還是中立者,中間都會有一部份牆頭草。牆頭草看着哪方勢大,便偏向于哪方。”

“歐陽靖身為漕幫的幫主,手握權柄。這樣一個權財加身的男子,如果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佑不力。漕幫中人如何信任他還能統領一幫?你殺那幾個稚子,除了能令歐陽靖飽嘗喪子之痛外,還能抹殺他在幫中的威信。前者不過是順帶,後者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你若是直接殺了歐陽靖,效果反而沒有那麽好。妻殺夫,是悖逆的大罪。縱使你日後奪得幫主之位,可幫中的那些迂腐的老兒怎肯聽命于你。你殺幾個小兒,雖是狠辣,可也能用用情至深來解脫。”

“夫人,不知本王的這番話語,你聽得可還滿意?”

範菁菁哈哈大笑,這回可是笑得極為暢快。

“大殿下這番話,可以說是說到婦人心裏去了。我果然沒看錯人。”

這人既能猜中她的心思,其人必定不像他表面所展示出來的那般人畜無害。溫潤如玉,谪仙一般的翩翩公子,不過是表象,內裏黑着呢。

和這樣的明白人說話,真是痛快。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走到了漕幫總堂大門前。

“夫人,你昨晚在總堂大動幹戈,想必此時裏面早已設立各種符陣,兼之衆護衛在各處巡邏把守,将內裏護得水洩不通。這種情況下,你打算如何取那小兒的性命?”

“大殿下是在試探婦人麽?”範菁菁不慌不忙,取出半個手掌大的一塊玉石,玉石雕琢成雙魚狀,技藝精湛,質地盈潤生澤,仿若有流光閃動。

“這玉石名喚雙魚,代表着佛的雙目,而佛眼慈視衆生。”

然而代表着佛眼慈視衆生的玉石卻是妖氣翻湧。沈遇不禁微蹙眉心,怪不得範菁菁身上全是妖氣,之前還以為她在煉妖,原來不是。她身上的妖氣是由這顆玉石散發出來的。

“夫人怎麽得此詭異之物?”

“詭異之物?”範菁菁冷笑,“你可知它從何而來?”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不再賣關子,接下去說道:“它可是昔日玄門正宗天容觀觀主葉非舞所贈。當年運河邊還未有漕幫,人世間依舊妖鬼橫行。葉觀主一日路過懷陽城,見此處的貧民衣食不着,便贈送了銀兩給這些貧苦的百姓設立漕幫,而此玉則留給漕幫的幫主,還教會了他催動玉石的方法,以供漕幫避妖鬼,無需再求助道觀。由于她的一時善念,漕幫這才得以發展壯大。”

“再之後,雖然妖鬼不再,可此玉石卻由歷任幫主代代相傳。我爹把它交到我手裏,我亦是最近才徹底弄懂了使用它的法子。”

天容觀觀主葉非舞的遺物,為何這般妖氣森森?

沈遇眉頭蹙得更深了。

範菁菁繼續說道:“此玉石魔擋殺魔,非同凡響。我覺得,縱是歐陽靖身邊的那個胡子榮亦不能抵擋。”

說完,範菁菁便施法催動雙魚玉石。

從前,她沉湎于情愛的幻象中誤了半生,如今,是時候将自己失去的一切重新奪回來了。

過了今夜,到了明天,所有的一切便可得見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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