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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甫的家族雖不說富可敵國,但到底是當年金錢堡舊部出身,據說突厥亂華之前,江湖中曾經有一個說法:“若論身價厚,北方金錢堡,南方名劍侯。”

名劍侯府是賣“軍火”的,而金錢堡當年是雁門八部之一,主們負責搞軍隊後勤的,李易甫的家族雖然說在二十年前那場大理寺令狐少卿主導的剿匪之事中退隐江湖,但是許是作為一種補償吧,當時朝廷可是沒不許帶走自己家的家財的。

說這許多廢話,就是要交代,李易甫家裏其實還是很有錢的,在中原大地上,不動産還是不少的,比如眼下,李易甫和方錦繡分手,掉頭北上,和自己的父親和兄長相會的地方,就是他家在陳州的一處院子。

李易甫日夜兼程,趕上父兄,一看到莊園門口守着的人,就知道父兄在此,進了大門,将自己已經撲了一身灰塵泥土的披風扔給守在門口的下人,一邊向院子裏走,問道:“父親和兄長什麽時候到的?”

接過李易甫遞過來的披風的是家裏一位深得李易甫兄長信任的年輕管事,知道自家二公子快追上來了,特意在門口相候,此時聽得李易甫相問,直接回答道:“昨日黃昏時候到的,梳洗休息了一夜,正好接到二公子您的信,老爺便沒急着上路,想着等一等二公子你,正好在此彙合。”

李易甫點頭表示明白,然後便大踏步的走進正廳,見到一別年餘的父兄,很是恭敬的跪下來,磕頭請安,道:“父親,孩兒給您請安了。”

李易甫的父親——李朝瑞,轉頭來看着李易甫,眼中有一抹慈愛之色劃過,但随即恢複成一貫的嚴肅,倒是李易甫的同內父正兄李易謙,将李易甫扶了起來,帶着幾分欣慰的神色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弟弟,道:“二弟,你這次真是給父親長臉了,一年都不到就能考到鄉貢資格,你只怕不知道內父聽到這消息有多高興。”

正兄李易謙比李易甫大了七八歲,有點兒長兄如父的味道,對李易甫素來雖說多有寵溺,但卻是少有把他當作一個成人贊美尊重的時候,所以此時被自己的兄長如此誇獎,李易甫竟是有幾分羞澀,忍不住轉移話題,道:“大兄,內父如何?最近身體還康健嗎?吃飯香不香?過的舒不舒心?”

開始是轉移話題,但一旦開啓話題,想起內父,李易甫便真的覺得思念如潮湧,問得停不下來。

“你阿父很好。”李朝瑞開口替李易謙回答了李易甫的問話。

父親開口,李易甫便收斂了面對兄長時的放松态度,神色恭敬起來,問道:“父親,這次匆匆上京,所謂何事啊?旅途辛苦,父親和大兄一路卻如此匆忙趕路,若是家中有繁重事情需要勞動,父親通知孩兒便好,何須如此辛苦。”

李朝瑞坐了下來,神色間浮現出了幾分一路辛苦趕路後的疲憊,道:“這次的事情必須要我親自上京一趟,昔年我們李家不願意攙和進廟堂紛争,才會主動退隐江湖,但是我們不願意攙和,人家卻非要找上我們,不得安生啊。”

這話讓李易甫一頭霧水,滿是不解,李易謙便向弟弟解釋道:“阿弟,你也知道,當初我們與大理寺協議退讓時,這揚州的監酒事,朝廷是默許我們繼續經營的,但是日前戶部巡查,卻是要對着酒水專賣之權有再議的表示,雖說後來江南道官場震動,這事情停下來了……”

李朝瑞拍的一聲,将身側的桌子拍碎了,顯然是因為太過憤怒而不自禁的用上了內力,李朝瑞眼中閃過一絲狠辣殺意,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同樣在從河南道向京城趕的路上,一輛馬車悄然停下來,車中一位須發斑白的老丈從車中下來,似乎是旅途老勞累,出來透氣的。

老者身側一位身材壯實的男子扶着老者,道:“父親,慢些,注意腳下。”

老者受着身側壯實兒子的攙扶,看着這有些熟悉又陌生的風景,眼中留下淚來,道:“這裏還是這個樣子,沒多大變化,那年,你弟弟還跟着我們一起上京來着。”

老者身側的長子長嘆一聲,只要一提起弟弟,老者就是淚流滿面,他自己心中也是酸澀難忍,道:“父親,事已至此,還是寬心些吧,阿弟也有一定不希望父親為了他的事情傷神傷心,壞了身體的。”

老者淚水漣漣,道:“我怎能不傷心,我兒啊,我最是孝順仁善的兒子啊,若非為父當初沒考過禮部試,仕途無望,你爺爺又突然去世,家徒四壁,無力發喪,又兼着與尹世宜的同窗之情早有約定,便沒忍心拒絕他尹家的提親,如何……你弟弟如何會有那般凄慘的結果。”

老者的長子一想到自己那乖巧孝順的弟弟,也是難受非常,眼中也劃過一抹仇恨之色,道:“可惜尹日升那個該千刀萬剮的家夥被他家的世交給弄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不然一定要拿混蛋給阿弟償命才是。”

滿臉淚痕的老者此時也是咬牙切齒的道:“阿康,這次赴京趕考,你一定要考出個人樣了,得官爵掌權位,然後挖地三尺也要把尹日升那個黑心肝的東西找出來,給你弟弟償命!”

被換做“阿康”的身側長子很是恭謹的回答道:“孩兒一定竭盡所能。”

眼看要進河南道西北,快入關內道了,說白了就是快到長安城附近了,天子腳下,這些江湖中人倒真是不敢放肆了,所以沈方良一下子發現,似乎來找他挑戰的武林中人少了,或者說幾乎沒有了,他已經差不多連續七八天都睡得不錯了。

然後正當沈方良放松精神時,一夜裏,在一處驿館落腳時,房頂突然有聲音傳來:“沈少俠何在,我摩羅剎向您請教。”

這話很短,聲音一字一頓的,語速極慢,語調也有些生硬,像是一個外國人學說漢語的感覺,頗為怪異,加之來人不類中原人的名字,幾乎能讓人瞬間确定,此時上門來挑戰的這人,不是漢人。

這個認知讓沈方良皺起了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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