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命運
“那你是來殺我的,還是來救我的?”
外牆銀白塗料折射一道道輕渺光束,顧笑的這句話一字一頓的被許卿聽得清清楚楚,他想到一個半小時前,在實驗室暗暗低壓的房間內,顧笑對他說的那句話,于是許卿回答,“我是來帶你走的。”
就像他承諾的那樣,許醫師帶着零號實驗體在C34城區的大街上漫步,一步一個腳印,一點點踩過C34城區的每一條街道,好奇的窺探每一條藏匿在街道中的暗巷。
這個世界還存在很多人,又好像只剩下許醫師和零號實驗體。
空間就是這樣神奇的一種規則,需要的時候,它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大到容納萬丈紅塵繁華污垢,小到只能填進兩個人。
故鄉的春風吹過一季又一季,即使四季颠倒,即使世界只存在永晝或者永夜,春風依然頑強固執,依然長盛不衰。
拂過楊柳岸邊,苦冬季枯折的野草;撩過人心上,百折不撓的一點血。
從前,這點血讓許卿想做一個人。
後來,這點血化作了一汪有情的鏈,讓許卿站在人世紅塵的分界處,望而卻步,近鄉情怯。
有人抓住了鎖鏈的另一頭,沒有讓鎖鏈斷掉,但也沒有一步步走過來,一節節打破鎖鏈的勇氣。
于是許卿和茫茫紅塵,隔着數不清也望不盡的霧,如同唱山歌一般的對話。
他雖新生了,卻依舊被過往束縛在原地,懵懂難言。
十六年,他等來了一個姓顧的。
恍然回神,兩人又繞回了原點。
集市裏,一對攤主和買家因為價格吵了起來,許卿注意到,戴着面罩、穿着泛金屬光澤特殊衣服的人變多了,他們似乎是來集市補給的。
他從口袋裏摸出之前特意兌換的銅星幣,數了兩枚遞給身邊攤位的攤主,這個攤主長得憨厚,一開口更憨厚。
許卿問他,“集市上的人怎麽突然多了?”
他給了錢,攤主答得誠心,“他們啊,都是準備這個點出城的掘金者。”
“這個點?都要天黑了。”
許卿看了眼天色,雲朵烏壓壓的低,晦暗着染上一點邊角細碎的暖黃,無一不在彰顯着已經是傍晚的事實。
憨厚攤主咧嘴笑了笑,似乎在笑話他們沒見過世面,“這個點怎麽了?雖然晚上出城掘金,風險比白天高,可是收益也比白天高啊。這裏哪一個不是急着用錢的?你別看他們買東西買的勤,這買回去的一件件可都是精挑細選,非必需不買。”
顧笑随手拿起攤子上的一個金屬小球把玩,“你們呢,不用出城掘金麽?”
“我們?我們這裏擺攤的都是C區人,不用像貧民一樣,每天都出城掘金。”攤主一口大白牙很是刺眼,“我們C區出城都是輪換制的,叔叔我三天前才去過,下一次去估計得一個月以後啦!”
他打量兩人的衣着,“你們二位應該是A區來的吧?”
許卿問,“何以見得?”
攤主掂量着手裏兩枚銅星幣的分量,“只有A區的闊佬爺才會随便給錢啊,B區麽,比我們好一點,但也只是好一點啦——有錢的能進A區開店,還是拿不到永久居住權。一輩子奔奔碌碌,到頭來能剩個什麽呢?”
他笑着說既定的命運,“不是A區的人,就下不了葬。即使是A區的人,也有個三六九等,多餘的下葬資源嘛,是要優先分配上等人的。”
“有時候等着等着,屍身就爛掉了。”
“還有時候……我們這種人,幸運一點,從繭裏出生,遇到還是看重血緣傳承的親人,人生好歹還有人同路半輩子。不幸一點,從繭裏出生,度過規定的福利期,就要自己讨生活。”
“死後呢,我們這樣從繭裏出生的,一輩子也沒能拿到A區居住權的人,都會去城外,成為怪物的養料。”
“——怪物吃飽了,城裏的人就能活下來。”
許卿沉默了好久,靜靜問,“為什麽不反抗?”
“反抗?”
攤主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您這話說得,倒有些舊世界所謂‘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了。”
“我們從哪裏反抗,反抗去何處?”
“普通人在城外待一天一夜,無論做了多少防護,都會立刻被無處不在的S-73感染。感染就感染吧,死就死吧,還要死得面目全非,好像連一張臉都不能在這個世界上留下。”
“——這樣子的死,有什麽意思?”
“城內,哈,城內!”
“城內是看住我們的囚籠,也是能夠安心的家園。當然,最主要的,如果不是怕濫用繭會導致S-73濃度提升,這些統治者啊,哪一個不想通過繭來打造一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軍隊?”
他這次笑得頗為諷刺,“S-73是人類懼怕的噩夢,卻又給了我們這樣的人,一條活路。”
“我有一個兒子,他是從繭裏長出來的,受了我的血脈澆灌,長得和我很像。”
“在看到他以前,我以為我能和我名義上的母親一樣,僅僅帶他度過新生兒應該享有的福利期就放手。可是……”
“可是原來小孩子,也是軟軟的一團,我放手了,他怎麽活呢?……我原來、我竟然也是個父親。”
“這種時候,我開始痛恨S-73,如果不是它的出現,我的兒子能夠在美好的舊世界裏出生、成長、像舊世界裏的人一樣娶妻生子,子孫滿堂。”
“可如果沒有S-73,沒有繭,我這樣無着無落的人,也不會有一個兒子。”
他說着說着,神情開始迷惘,不知是在惆悵命運的無常,還是在憤恨人世的不公,“我的一生,我在這裏出生,在這裏成長。我度過了曾經的城區流浪時代,我知道如今這樣,用S-73變異體錨定城區,固定城市區域是一件好事。”
“至少在曾經流浪時代的我們看來,求之不得。”
“雖然依舊生不知來處,死亦無歸途,可至少不用輾轉城區荒野,不用颠沛流離,不用白天活着,晚上就死。”
“我不知道該恨它,還是該愛它。”
他直視着攤前,兩位來自A區的上流人,希望聽到他們的答案,“您說呢?”
許卿握住顧笑的手腕,垂眸抿唇,複又掀起眼皮和攤主對視,周遭一點一點悄悄暗下來,他的眼裏卻有細細星光閃爍,“普世命運似乎從不由人來決定來路與歸途,總是在一個個龐大而又渺小的浪潮之中,被命運裹挾的前進。”
“可希望,可希望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它是一點遙遠無求的星火,在一代代人命運浪潮之中,不會被浪潮打滅的火。在現在、或者未來的命運之中,從渺小的星星光,成為璀璨的太陽火。”
“然後燒掉大地上嶙峋叢生的荊棘,燒幹淨夜的黑灰。”
攤主靜立半晌,問,“你是一位先驅者?”
“不。”
許卿沉默着否認,“我是一個逃離命運的懦夫。”
攤主久久無言,看似在認真思考許卿的話,實際上在內心感慨:這個玩家的演技竟然比自己還要高!
他正正神色,恢複NPC應有的自我修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選擇亦只在一念之間。”
他看向一直不說話的顧笑,“您呢?”
“……”
顧笑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我只想要一個同道者。”
無所謂去何方的同道者,畢竟,我會追随你的方向。
攤主摩挲着兩枚已經溫熱的銅星幣,“你們給了錢,我就好心提點一句。既然不是下等區的人,就趕緊回你們應該去的地方吧。”
“為了節省資源,城區裏的夜晚只有A區會亮燈,像你們這樣手無縛雞之力的肥羊,走在下等區的黑夜裏,只有等着被宰的份啊!”
确實,天色已經昏黑,而這裏還沒有亮起燈火,再看看旁邊攤位上的人,都已經習慣摸黑交易了。
離開集市,兩人沉默着往A區的方向走了一段路,那裏是光源的來處。
許卿感受到指腹下溫軟觸感和實質腕骨,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沒松開顧笑的手。
他下意識緊了緊握着手腕的手,随即像觸電一樣分開
然後被顧笑一把反握住。
“如果你真的是許醫師,想對我說什麽?”
許卿知道,這句話裏的“我”,指的不是顧笑,而是游戲裏的實驗體。
他很慎重的想了想,如果我是許醫師,我會說什麽?
面對一個一出生就被關進研究所,供人研究的實驗體,許醫師……
不,我會怎麽想?
我不能成為劇本裏寫的許醫師,扮演這個角色的那一刻起,許醫師的思維就帶上了我的印記。
這一場游戲裏的許醫師,就是我。
同理可得,這一場游戲裏的實驗體,就是顧笑。
我要說什麽?
“不是你的錯。”
“我是一個逃避命運的懦夫,但如果你需要,也能是你并肩作戰的同伴。”
尋覓黎明,或者粉身碎骨。
a區的光暈遙遙照過來,抹不開夜色的濃稠。
許醫師對着他相處了兩個小時整的零號實驗體許下承諾。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