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向小樓(16)
向金蘭指着向小樓罵了幾句, 又轉向被她随手扯住的那個男人,強迫他主持公道。
那個男人掙紮幾下,也沒能從向金蘭鐵掌下掙脫出去, 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胡亂地點了頭。
他們三個人的争執很快引起了人群旁觀,雖然那個男人沒有表态,但有好事者主動跳了出來, 沖着向小樓連連搖頭:“小姑娘看着漂漂亮亮幹幹淨淨的,怎麽心腸這麽狠毒?”
見有人幫忙說話, 向金蘭立馬有了依仗似的,松開那個穿西裝的男人, 指着向小樓鼻子跳罵道:“你個小沒良心的,要不是你爸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你能活到現在嗎?現在你爸癱了,你就跑得遠遠的不管了,一次醫院都沒去過, 有你這麽當女兒的嗎?”
她的話真假摻半,添油加醋, 只挑對自己有利的說。向金蘭又長了張樸實寬厚的臉, 看起來格外可信。
周圍人聽着她聲淚俱下的控訴, 再看打扮得光鮮亮麗卻神情冷漠的向小樓,心中的天平自然往可憐的向金蘭那邊偏去, 紛紛指責起向小樓的不孝來。
放在平時, 向小樓才不會理會他人的看法, 可現在是在阮家公司樓下,她斜眼一掃,就看到了幾個眼熟的前同事簇在角落裏看熱鬧。
向小樓無意識地咬着嘴唇, 感覺臉皮開始發燒,她強行壓制住心底的難堪,冷漠地答複道:“我離開家的時候說得很清楚,我和向金克斷絕關系,他不用承擔撫養我的義務,我也不會給他養老。”
“所以,姑姑你,”她目光閃爍,壓低了聲音,“你還是回去吧。”
被向金蘭找來鬧了一通,向小樓心慌意亂的,只想趕緊離開這裏,她生硬地撂下幾句話,轉身要走,卻被向金蘭一把拉住了。
“你說斷絕關系就斷絕關系啦?你人到不到無所謂,錢必須到!”
向金蘭目光刀子一樣剜了向小樓幾眼,突然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耳環。她力氣很大,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把向小樓的耳垂拉得老長。
向小樓痛呼出聲,感覺耳朵都要被扯穿,趕緊去掰向金蘭的手。
她一擡手,手镯又直直地暴露在向金蘭視線之中,對方立馬把目标換成了體積更大的手镯,一手攥着向小樓細瘦的手腕,另一只手粗暴地把手環往下撸。
眼看那手環要被搶走,向小樓不知道哪生出來的力氣,死死握住向金蘭的手指不讓她再有動作。
阮綠棠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她踩着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過來,問:“發生什麽事了?”
拉拉扯扯這麽久,阮綠棠是第一個來勸架的,向金蘭看着她愣了一下,向小樓趁這個機會把她的手指狠狠往後掰了過去。向金蘭疼得叫了出來,向小樓趁機把手縮了回去。
向金蘭握着手指頭倒吸幾口涼氣,剛緩過勁來揚手就要去打向小樓,阮綠棠一跨步擋在了兩個人中間。
對方的巴掌卻沒減速,看這架勢,向金蘭是想不管不顧地連着阮綠棠一起打了。
向小樓趕緊拉着阮綠棠的胳膊把她拽到自己身後,向金蘭的巴掌落了空,被向小樓猛地推了一把:“別在這發瘋!”
來找她的事就算了,把阮綠棠牽扯進來算什麽回事!
向金蘭被她一推,往後踉跄了好幾步,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懵懵地沒說話。
阮綠棠往向小樓身上看了看,對方的模樣有些狼狽,發絲淩亂,妝也花了,眼眶裏還盈着點淚花,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因為剛才的拉拉扯扯弄痛了她。
“怎麽回事?”阮綠棠瞥了向金蘭一眼,轉向向小樓問道,“向小樓?”
她最不想在這個時候看到的人,偏偏就這麽巧地出現了。向小樓吸了吸鼻子,擡眼看她,扯起嘴角一笑,淚花險些掉了下來:“一點家務事,你不用管的。”
向金蘭卻清醒了點,餓虎撲食般撲向阮綠棠,抱着她的胳膊問:“你是誰,你認識她?”
阮綠棠把她的胳膊從自己身上拿開,冷冷地往周圍看了看,公司的員工便都低着頭快步進了大廈。阮綠棠這才面不改色地開口說道:“我是向小樓的上司,有什麽事你可以和我說。”
向小樓詫異地看着阮綠棠,張了張嘴,最後什麽也沒說,默認了阮綠棠的說法。
向金蘭頓時來了精神,哭天搶地地就要揭露向小樓的惡行。
她剛發出一個音節,就被阮綠棠截下了:“你喊了這麽久,應該也累了,我看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坐一下吧。”
向金蘭只好悻悻住了嘴,跟在阮綠棠和向小樓身後轉彎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廳。
落座後,阮綠棠沒再給她表演的機會,開門見山地問她:“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什麽,我想要——”向金蘭哽住了,擰着眉哼了一聲,“你這話說的,我找向小樓還不是為了她那可憐爹,又不是為了我,你別說的像我訛她一樣。”
阮綠棠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配合地改了口:“向叔叔想要什麽?”
向金蘭脫口而出:“什麽都不想要,就想要他閨女盡盡孝心,在病床前伺候伺候他。”
向小樓面如寒霜,坐正了身體想要和她争論,阮綠棠伸手過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便立刻坐了回去,沉默地旁觀,全權交托給阮綠棠處理。
阮綠棠也沒說話,微笑着靜靜看着向金蘭。
被那兩個人盯了兩分鐘,向金蘭頓時渾身不自在起來,她咳了一聲,不大情願地開口道:“當然,你們工作忙肯定沒法白天黑夜地伺候病人,這個我們都理解。就是……”
她拇指和食指撚了撚,做出數錢的手勢:“小樓啊,你爸住院花的那麽多錢,你總該報銷吧。”
“你姑沒本事,嫁個男人也沒本事,哪掏得起這麽多錢,都是借的高利貸,利滾利的,我們實在還不起啊。”
“你看你,在那麽大的公司上班,衣服料子看着就不一樣,項鏈耳環都是純金的吧?你這穿金戴銀的,肯定不差這幾個錢,就是從手指頭縫裏漏出來的,也比我們掙得多啊。”
她嘴皮子一張一合的,把向小樓捧得高高的,這下向小樓再拒絕,就顯得太過冷血無情了。
向小樓看着向金蘭不住揉撚的手指,忽地笑了起來,撐着桌子往前坐,緊緊盯着向金蘭笑道:“知道我的錢哪來的嗎?我陪睡睡來的。”
她生出一股瘋狂的自毀沖動,看見向金蘭臉上驚愕的表情時更加滿足,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項鏈耳環手镯衣服包包高跟鞋,都是我睡來的,我的錢也都是這麽來的,都是髒錢,你還要嗎?”
向金蘭被巨大的信息量沖昏頭腦,愣了一瞬,又恢複過來,不無意外地說:“怪不得,我說你才上幾年班,哪來這麽多錢。”
她鄙夷地砸吧砸吧嘴,但金錢無罪,于是向金蘭攤開手擺在向小樓面前:“我不管你錢哪來的,既然有錢,那就把帳算算結清,你該幹嘛幹嘛。”
自己侄女出賣身體這件事她似乎漠不關心,她不在乎那些錢是怎麽來的,只在乎向小樓會不會給她。
向小樓怔怔地盯着她看了會兒,搖了搖頭:“沒有。”
“你——”向金蘭頓時拍着桌子,瞪眼看着她,活像要把向小樓生吞活剝了一樣。
阮綠棠悠悠開口:“多少錢?”
有人要當冤大頭,向金蘭趕緊把手伸到了阮綠棠面前,細細算着:“半個月的住院費加上夥食費,還有醫藥費,我請了這麽多天假,賠我點工資也應該吧?我還忙前忙後伺候了這麽多天,也得給點辛苦費吧。林林總總算下來,就算五萬好了。”
她明顯是在獅子大開口,但阮綠棠沒說什麽,反而還仔細又問了一遍:“五萬,确定就是這麽多嗎?”
阮綠棠答應地太爽快,向金蘭反而遲疑起來,她掰着手指頭數了數,又指着向小樓說:“你不去伺候你爸,總不能讓我辭了工作去伺候吧?我過兩天就得回去上班了,到時候不得請個護工啥的,現在護工多貴啊,一天得好幾百呢。”
說完,她試探性地伸出兩個手指頭:“請護工,怎麽着也得這個數吧。”
“行,你把銀行卡帳號給我,我回去就把錢打給你。”阮綠棠痛快地點了點頭。
向金蘭不見兔子不撒鷹,不看到錢不松口,她陪着笑說:“這個,我怎麽知道你到底會不會給錢哪,要不你微信先給我轉點?”
“……你倒是很精明。”阮綠棠不顧向小樓的阻攔掏出手機,掃了掃她的二維碼,卻在輸密碼前停了下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向金蘭,說,“轉賬可以,你要保證以後不來這裏騷擾向小樓了。”
向金蘭敷衍地點了點頭,催促她趕緊轉賬。
阮綠棠補充道:“在別的地方纏着她也不行。”
向金蘭被她說中了心思,糾結地皺着眉頭:“你和她到底什麽關系,管這麽多做什麽?”
阮綠棠笑着朝向小樓眨了眨眼:“她可是我最喜歡的下屬,你害她心情不好,我心情也不會好。”
見向金蘭不吭聲,阮綠棠晃了晃手機,又說:“只此一次機會,過時不候。”
向金蘭咬着牙,連連點頭:“行行行,我答應了。”
等微信錢包裏多了一筆不菲的收入,她才滿意地笑了起來,終于有了八卦的閑心:“你可不像她老板,你是不是和她一樣做那個的?”
向小樓臉色驀地變了,厲聲吼道:“管好你的臭嘴!”
阮綠棠卻似笑非笑地盯着向金蘭看了一會兒,忽然捏着向小樓的下巴,猛地親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忘記作話要說什麽了,無語。
感謝唐語冰、退、lsp、南極找不到北、煙酒的地雷,以及北顧青衫的地雷和營養液,明天也會努力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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