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父母

“你問我,最近,有什麽重要的日子?”

犬阪毛野微蹙着秀眉,不明所以地看着一臉嚴肅的信乃,他實在不明白信乃怎麽會問自己這個問題。最近,印象裏并沒有什麽節日,港口那裏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活動,怎麽就突然問起了這個。

毛野看着信乃異常認真的表情,又再三思索了下,然後淡淡地瞄向了信乃身邊的夏目,想從夏目神色裏看出什麽來,而夏目看到了毛野的視線卻是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并沒有給什麽提示。

“并沒有什麽重要的日子吧。”

不知道信乃問這個到底是為了什麽,但是犬阪毛野想了很長時間也沒有想出來,他甚至都把家裏所有人的生日都想了一轉了。

“真的沒有嗎?”信乃抿了抿嘴,似乎有些洩氣的樣子,但卻仍然執着地又問了一次。

“大概……”犬阪毛野潛意識地覺得信乃希望自己回答出什麽來,但是毛野真是一頭霧水也實在想不出,仔細想下來,好像還真有個可以拿出來說的日子,“我父母的結婚紀念日?”

“這個日子好!”信乃拍了拍手,立刻勾起了嘴角燦爛地笑了起來。

“……”犬阪毛野還是覺得莫名其妙,他家父母結婚紀念日信乃有什麽好激動的。更何況這還真不能算是什麽重要的日子,他父母老夫老妻的根本都不過這個日子,更何況他也是偶然知道才特意記住的,他父母估計早就忘記了。

“毛野,你難道不覺得這麽重大的日子裏,你父母不該好好出去游玩嗎?”信乃非常認真地湊到毛野面前,似乎是在極力鼓舞着什麽一樣。

“……”毛野覺得,哦,重點原來在這裏啊。毛野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神色興奮的信乃,又看了看一旁笑容有些無奈的夏目貴志,這兩個人到底在打什麽小腦筋呢。

“說吧,你們想做什麽。”毛野看着這兩個人就覺得很有問題,不,簡直是一眼就看出來了,“把我父母支出去,然後在這裏做壞事嗎?”

“壞事,什麽壞事?”信乃眨了眨眼,不明白犬阪毛野說的壞事到底是指什麽,他看了看房間裏的周圍似乎隐約明白了毛野的意思,“我和貴志能幹什麽壞事,你這裏又沒什麽好被惦記的。”

“……”犬阪毛野總覺得自從見了信乃之後,他向來平靜的心态總是有簇小火從心頭突突地往外冒,什麽叫做沒什麽好惦記的?他們家好歹在鎮上也是有錢一族的小有名氣吧!

“我真的覺得,在結婚紀念日這一天,一家人外出游玩是很重要的!”信乃立刻就将毛野剛才說的壞事的那些話扔之腦後,一臉更加認真的神色盯着毛野,這倒是真的頂真地像是真誠地在建議了。

“我去和你父母說!”信乃立刻就猛地站了起來,然後在夏目和毛野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甩手甩腳飛快地沖了出去,只剩下夏目和毛野兩人面面相觑。

“你們到底在搞什麽鬼?”毛野皺了皺眉,越發不懂信乃到底在做什麽。雖然這幾天毛野得承認,他和這兩個人相處得不錯,也不排斥他們在這家裏繼續住下去,但是今天的事情着實有些反常了。

“這也算是,信乃的好意吧。”夏目暗自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信乃這幾天住在這裏,雖然口中說一定會阻止蒼,但是卻還是很緊張。

蒼的行蹤不明,向來神出鬼沒,信乃生怕在自己沒注意的時候蒼就對犬阪一家下手了,他最好讓犬阪一家先躲得遠遠的。翻來覆去想了幾個晚上,就想着要讓犬阪一家出去玩,但總要有個借口吧,所以信乃就眼巴巴過來問毛野到底有什麽重要的日子了。

“好意?”毛野冷哼了一聲,這怎麽聽都覺得是在敷衍才對,不過他們家的确很少出游,除非是父母各自會出差而已。畢竟是放高利貸的,家裏總得有人坐鎮。

毛野伸手自己給倒了一杯水,然後托起茶杯微抿了幾口。反正他父母也不會答應的,這兩個人都是愛錢如命的家夥,哪會把生意丢在一邊就出去游玩呢?

過了好一會兒,又是蹬蹬的小跑聲,推門而入的果不其然是信乃。

“我說好了!”信乃臉上是更加燦爛的笑容,那雙大大的眼眸裏更是光彩熠熠。

“咳咳!”毛野一口水瞬間嗆在了喉嚨口裏,手中的茶杯都沒拿穩滑落到了地上,茶水濕潤了地面。毛野手背靠着唇,咳嗽了起來,但內心的震驚才是更加重要的。

毛野連忙擡起頭來,極力壓抑住嗓子口的不适,“什麽叫做,說好了?”

“他們同意了啊。”信乃還過來神色關切地輕拍着毛野的後背幫他順氣。

開什麽玩笑?

犬阪毛野簡直是震驚得無以加複,連忙踉跄着站了起來沖了出去。

“怎麽了,毛毛躁躁的樣子?”看着犬阪毛野突然沖進來,犬阪母親倒是愣了愣,也沒多長時間,兩個孩子連番上門沖進來,這才幾天,自家兒子到學着信乃一樣了,不過本來男孩子活潑點也好,“信乃剛走,你爸也才剛出去,你就過來了。”

“那,那個,出游的事?”毛野遲疑地說着。

“啊,這件事啊,我和你父親都同意了。”犬阪母親笑了出來,沒想到兩個孩子沖動地奔進來都是為了這件事,“如果不是你還記得的話,我和你父親都忘了結婚紀念日這件事了。毛野你也為我們費心了吧,還想着要讓我們出游。”

“……”毛野一時愣住,然而事實并不是這樣。這個計劃并不是他提出來的,他根本沒想過父母會同意,但是看着母親臉上難得露出的欣慰的笑,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和你父親,好像很久都沒有一起出游過了。”犬阪母親嘆了口氣,不知不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皺紋的紋路已經随着時間流逝延展開來,“本來就都是争強好勝的人,這麽多年為了掙錢,好像都沒怎麽停下來好好休息過。”

直到此時,犬阪毛野還是沒有說話,他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母親,特別是母親臉上似乎有些疲倦的表情不知為何像是觸動了心一樣,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好好看過自己的母親了。

“毛野你,其實心裏也會經常抱怨我和你父親吧。”犬阪母親眉眼彎彎地笑着,眼神柔和下來卻有些心疼地注視着犬阪毛野,“父母倆都是眼裏就只剩下錢了,每次去收錢都像是要扒掉人家皮似的,怨恨我們的人也不少。放高利貸的本來名聲就不好聽,也害毛野你連朋友都交不到。”

“不是,不是的。”毛野抿了抿嘴,然後搖頭,他心裏是知道這些的,雖然有的時候他并不贊同或者感到寂寞,但是他也未曾抱怨過,他知道他的父母也是最疼愛着自己兒子的普通父母而已。

“過來坐吧。”犬阪母親向站着的毛野揮了揮手。

犬阪毛野坐在了母親跟前,微弓着身子,伏在了母親的膝蓋上。

“怎麽這麽大還會撒嬌了。”犬阪母親伸手寵溺地輕拍了拍毛野的頭,然後手就這麽插入毛野柔軟的發絲間,“我年輕時,的确嗜錢如命,但是現在年老了卻也沒這麽想了,你父親也是。我們倆現在,也就是想趁現在多掙點錢,然後就都留給你。”

“那麽,這裏……”毛野擡眼,疑惑地看着女人。

“我們又不是什麽名門望族要你繼承家業。”作為毛野的母親,一眼便看出來毛野在想些什麽了,犬阪母親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地抿嘴笑着,微搖了搖頭,“哪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兒子去做高利貸的,做到我們這一輩就結束了,我們掙的錢自然都給你。”

“你以後,路還長着呢。”犬阪母親輕輕嘆了口氣,眉眼裏滿是溫柔。

“等你再長大些,你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那些我和你父親沒有看到的,沒有去過的,都由你去。我也不想你去辛苦賺錢來養我們,只要你開心地做你喜歡的事就好。”

“我們啊,只希望我們家毛野這一生富裕平安的。”

毛野還是第一次從母親口中聽到這樣的話,紅着眼眶微抿着嘴沒有吭聲。

“怎麽了?”犬阪母親看着自家兒子紅着眼,神色關切地問着,似乎她也很久沒有和毛野這樣親近地說話了,她心底覺得有些欣慰又覺得有些發澀。

“我又不要那麽多錢。”犬阪毛野悶悶地說着,聲音有些哽咽,總以為自己父母就是愛錢如命的人,從未從他們的口中知道這都是為了他,但是他根本就不用那麽多錢。

“我和你父親年輕時都窮怕了,現在就算有錢了,還老覺得自己是個窮苦命停不下來去賺錢。”犬阪母親有些自嘲地說着,這命就是這樣,就跟命中注定似的改不了這個勞苦命的命數了,“現在老了,想想也看淡了,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但留給你總是好的。”

毛野不喜歡從父母口中聽到談及生死的話。

即使知道父母總會年邁,他也不願去想,只想長長久久的。

“我們做父母的辛苦點沒事,肯定不想讓你過得和我們以前窮苦的日子。”犬阪母親撫着毛野的頭發,聲音輕柔地說着,“只想讓你好好的,自由富裕地活一輩子。”

那些話就如同小刺般刺進心髒裏,毛野覺得自己的心莫名得有些疼痛,說不上多高興,反而卻覺得有些難受,眼淚反而卻不由自主地就落了下來。

覺得,自己反而像是個負擔一樣。

原本,父母可以過上更加輕松安樂的日子才對。

這樣的愛,本來就應該是相互的才對。

“還真是個小孩子。”犬阪母親看着自家兒子哭了出來,忍不住自己都紅了眼眶。

孩子見不得大人哭,因為純粹的心如同一塵不染的白紙一樣,總會被大人的一舉一動、一笑一哭所牽動着,當大人傷心的時候,孩子總是哭得更加傷心的樣子。

而母親,也最見不得自家孩子哭,因為那是心頭肉,自己的心似乎永遠和孩子聯系在一起。

犬阪母親的手指微顫着拭去毛野臉上的淚水,看着自己兒子的臉,眉眼彎彎地笑了出來,眼角皺紋浮起,但平日裏掩藏的感性卻似乎全部湧了出來,那雙眼裏溢滿水光。

不管多大,都是他們最疼愛最寶貝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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