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廚房
犬阪的父母外出了。
在犬阪毛野的記憶裏,這好像還是他父母第一次攜手外出旅游。
毛野一開始還以為是信乃的影響力大,後來發現是自己誤會了。這一次信乃去找犬阪夫婦,還是把事情都推在了毛野的身上。說這是毛野的希望,想讓父母倆可以在結婚紀念日上外出旅游,但又不好意思開口信乃才主動找到。說到底,這其實還是因為以為是毛野的請求,所以他的父母倆才恍如記起來,而且欣慰地答應了。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信乃這個家夥,在某些事上倒顯得格外聰明,不,狡猾。
但是後來犬阪母親卻不想去了,因為那晚上看着自己的寶貝兒子毛野流淚了,一下子立刻心軟不忍心離開了。後來想着想着,卻又覺得不放心,更加躊躇起來。
但毛野和母親交談過後,自然是完全鼓勵支持母親外出的,他希望他的父母趁着年輕的時候好好外出享受人生,而不是守在家裏為了他拼命掙錢。更何況,他都已經是這麽大人了,完全可以好好照顧自己。
即使毛野是這麽認為的,但犬阪夫婦乘船離開前,還是特意多雇了幾個保镖和傭人全天留守在家裏,囑咐一定要好好保護照看家裏的三個孩子。
信乃向來是閑不住的。
原本前幾天就已經将這裏玩得差不多了,現在閑在家裏又覺得有些無聊想要找些事情做。
“貴志,毛野,我們自己燒菜吃吧。”信乃本來趴在地上看着畫本,然後突然想到了一個點子,擡眼期待地看着旁邊坐着下圍棋的兩個人。
“信乃燒菜……不吃!”
回答的不是毛野,更不會是夏目貴志,反而是被放出來的村雨,用那雙紅彤彤的眸子看了信乃一會兒,然後扭過頭去喊了出來,隐約還透出了些不屑的語氣。
犬阪毛野下棋的手都顫了顫,視線默默地落在那烏鴉身上,即使這幾天他已經習慣了,但此時還是心情非常微妙。他敢百分百确認那渾身黑漆漆的玩意絕對不是鹦鹉,但怎麽就能說話了,而且語調還這麽人性化?
“你這個雜食動物有什麽好嫌棄的!”信乃微眯着眼,伸手拍了拍村雨的腦袋,他最近都很少說村雨老是喜歡出去亂撿東西吃的壞毛病了,村雨竟然還要嫌棄飯菜。
“家暴!”村雨立刻淚眼吃痛地撲扇着翅膀,然後飛到了夏目的肩膀上。夏目貴志輕笑着,微撇着頭看着左肩膀上的烏鴉,右手擡起用指尖輕柔地撫了撫村雨的頭,村雨也将頭壓低了些,微眯着紅眼似乎挺享受的樣子。
“這不公平!”信乃瞪着眼,不服氣地從地上跳了起來,然後指着夏目貴志和村雨不解地問着,“為什麽村雨總是在你面前看起來特別乖!”明明他才是和村雨相處最長久的人。
“如果我是村雨的話,我也這樣。”犬阪毛野終于在棋盤上落子,微微挑着眉望向信乃,那神情顯得有些冷豔,但卻着實比初識的時候要親近了許多。
“信乃,你真想燒菜?”夏目雖然問了出來,可是腦子裏已經開始思考起燒菜這件事來。他和信乃都不會做菜,想來犬阪家的少爺毛野也不會,這到底是要人教呢,還是去買本什麽做菜指南呢?
而且,說村雨是雜食動物,信乃可是标準的肉食動物,根本就不吃蔬菜,每次都要連哄帶騙才肯吃點,不過蔬菜有益身體健康這句話好像對信乃的身體也不起什麽作用。
“嗯!”信乃立刻點了點頭,一臉誠懇堅定,還帶着些躍躍欲試。
“……”犬阪毛野默默不吭聲,得,這家裏總共就三個有發言權的人。信乃一說話,貴志自然同意,這下子總得二對一,少數服從多數,自己完全沒有發言權吧。
這現在家裏的家主應該是他才對吧,怎麽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易主了呢?
夏目倒是想多了,他們倒不用感到城裏去買菜,家裏的傭人已經提前買好了好幾天的菜了。等三人去了廚房後,便把廚房裏準備食材的傭人給請走了,三人便站在廚房裏開始面面相觑。
“要做什麽菜?”犬阪毛野自然是看向了一開始積極提議的主使者信乃。
“……肉。”信乃思考了一會兒,說了出來。
“你就不能具體點嗎?”犬阪毛野挑了挑眉,這算什麽回答?不過就算是不會做菜的毛野都知道葷菜肯定比素菜要難做許多,而且那麽大塊的生肉要怎麽做才好。
“我們還是看一下菜譜比較好吧。”夏目也有些難以下手。
“直接做吧,上手就好了嗎。”信乃倒興致滿滿的樣子,右手拿着一把菜刀已經準備好了。
廚房裏瞬間開始咚咚锵锵的聲音四起,信乃笨拙的破壞力在廚房裏充分地體現了,衆人都手忙腳亂地在偌大的廚房裏各種折騰,特別是在半路上信乃還和村雨不知道為什麽吵了起來,一人一烏鴉打打鬧鬧的更是将廚房弄的一團亂遭。
在嘗試了各種食材,最後終于牽強地從鍋裏盛出了一鍋顏色詭異長得相當個性的豆腐魚湯時,三個人都端坐在餐桌旁,默默看着桌上那大碗魚湯不說話。
“我來試一下吧。”最後還是夏目貴志先做好了心理準備,拿了一個小碗盛了些。不僅豆腐變成各異的碎塊,就連魚肉都變成了渣,更是飄散着一種奇怪的味道,顏色也有些不堪入目。
“不,我來嘗!”信乃連忙從夏目的手中奪了過來。
一勺子虎咽下去,信乃的臉立刻黑了下去。
唔,這味道就好像是在炒辣椒裏有一條魚在游動一樣的腥味,豆腐像是沉澱起來了一樣像是石灰渣一樣在嘴裏碎裂開來,鹽味和醬汁混雜得格外酸爽,還有一種古怪的生肉的味道,舌頭都在震顫得發麻,味蕾都因為這道菜感覺到了黑暗料理界的極度升華。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這道菜——簡直就是難吃的要死。
信乃立刻站了起來跑到廚房的洗碗池裏幹嘔了起來,夏目連忙倒了一杯水過去。
“能做到這麽難吃,也是水準。”犬阪毛野默默看着信乃蕭瑟的背影,冷冷地發言了,他又看了看廚房裏一推亂遭就跟剛才被百人入室打劫的模樣,簡直就是心塞到了極點。
他果然當初就應該嚴詞拒絕的。
“真的好難吃。”信乃大口咕嘟咕嘟喝着水,但味蕾裏的那詭異的味道還是散不去,信乃淚眼汪汪地轉過頭看着輕拍他的背的夏目貴志。
“下一次,不要放那麽多東西進湯裏了。”夏目嘆了口氣,心裏覺得有些無奈也有些好笑。
“居然還有下一次嗎?”毛野震驚了,信乃這種生物完全就應該杜絕在廚房之外的世界才對。
“那我們換一個簡單點的吧!”信乃似乎終于緩了過來,立刻将視線從桌上的那盆魚移開,也似乎完全沒有看到那一片狼藉的廚房慘狀,信乃終于覺得他們可以從簡單的菜開始入手了。信乃像是絲毫沒有被之前的種種失敗打擊到,依舊讓毛野吓到的自信滿滿的樣子。
“不行!”犬阪毛野立刻喊了出來,貴志說下一次,信乃你還真的就現在就下一次了嗎?你都不看看這期間裏,你已經換了各種肉菜了吧!非得把這廚房給炸了才甘心嘛!
“廚房裏我來負責,你們別呆這裏了!”毛野立刻站了起來,伸手拉住夏目和信乃兩個人就往廚房外面推去,真是這兩個人呆在廚房裏一刻他都覺得心驚膽戰的。
“那我們去哪兒啊?”信乃眨着眼,不解地看着犬阪毛野。
“山腳下,有賣冰鎮果汁的地方,你們去買了再上來!”毛野思考了下,随即想出了個地方,總之先讓這兩個人先遠離這裏的好,從這裏爬到山腳再爬上來也有段時間。
“哦。”信乃似乎終于意識到毛野身後狼藉的廚房慘狀,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拉着夏目往外走了,走到一半又折返了回來,“可是我們沒錢啊。”
犬阪毛野:“……”我當初到底為什麽會把這兩個禍害帶回家的?
等終于打發掉夏目和信乃後,毛野深松了一口氣,看着廚房混亂的景象整個人都也覺得混亂了。他簡單地收拾了下廚房,看了看冰箱裏還剩下什麽食材,然而似乎所有食材都已經被信乃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其實,信乃是仇家專門派來尋仇的人吧?
毛野又看了下桌上那碗依舊散發這奇怪異味的豆腐魚湯,毛野捧着那魚湯就要倒了。剛傾斜着那盆湯,毛野想了想又平放在了桌面上,拿了一旁的小勺子舀了一勺。
好歹也是信乃辛苦做出來的,自己也稍微嘗一口吧。
毛野心裏糾結了很久,遲疑着還是閉着眼認命嘗了一口。
“咳咳!”毛野立刻在水池旁毫無形象地咳了起來,喉嚨口都被嗆得火辣,信乃的手藝真是驚人了,這種味道都能做得出來。毛野連忙顫抖着手就将那盆湯徹徹底底地倒了個幹淨,但倒幹淨前還故意留了一小碗剩下。
這碗得留給貴志嘗嘗,他和信乃都嘗了這銷魂的滋味,也得讓貴志試一下。
反正是信乃做的,貴志肯定喝了也不會抱怨。
毛野翻箱倒櫃的還是找到了包挂面,幹脆他就煮一鍋拉面吧,面食的話應該挺簡單吧。毛野這麽想着也開始動手做了起來,清湯拉面打開只要用火煮開後,加些調味料進去就可以了吧。
等毛野拉面煮的差不多的時候,他取了一小碟湯嘗了下。
跟信乃做的湯簡直就是天上地下,毛野差點都要為自己給感動哭了。
犬阪毛野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心情也格外得好了起來。
讓貴志和信乃回來後好好嘗嘗,犬阪家少爺辛辛苦苦親自下廚為他們煮的拉面。
聽到門被嘭的拉開的聲音,毛野背對着想都不用想就覺得是信乃拉門的聲音。
“你輕些,把我家門弄壞了你得賠錢的。”毛野這麽說着,但是事實上信乃和貴志的确一直用的都是他的錢,不過他們回來的似乎比自己預計得還早了許多。
站在門旁的男人勾唇笑了。
“那不小心殺了人的話,要賠錢嗎?”
毛野拿着湯勺的手一顫,聽到了陌生的聲音,他轉過頭去只看到一個男人正倚在門旁。墨綠色的鬥篷遮蓋住了那男人的臉,但卻清晰地看清了男人臉上詭異的笑。
而那個男人的手裏,握着一柄劍,那柄劍毛野認識,是自己的父親視為珍寶的小筱,而那把劍上是跳目的猩紅,暗紅的血滴一滴一滴順着那尖銳的尖刃落下,在地板上凝聚了血色的小泊。
那些血……是誰的?
“你是誰!”毛野的聲音都在發顫,心跳砰然作響,說不出的恐懼瞬時蔓延全身。
男人又輕聲笑了,他緩緩擡起左手拉下了帽檐露出了臉,普藍色的發絲微長,俊逸的面容上是一雙帶着興味的眼眸,嘴角抿着無情而又殘忍的笑。他的右手随意地揮了揮,那劍上的鮮血灑在了潔白的牆壁上,有一種悠然自得卻又血腥殘忍的感覺。
“我是,來奪取你的心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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