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進京

五月的京城,春意尚餘,淺夏将至。

馬車內的謝妙又有一些坐不住的跡像了。她歪坐在車內的軟榻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手指尖在榻邊的小案幾上輕輕敲擊着,正想着這一路來的情形,一雙秀長的黛眉也有些蹙着了。

五月初五是宮中皇後娘娘,也是她表嬸的生辰。本是她父親謝小侯爺要來給皇後祝壽的,奈何上月候府少夫人偶感了風寒,清早咳嗽了兩聲,一向寵妻如命的謝小侯爺當即取消了進京的計劃。在考慮派誰進京代為祝壽時,他眼一擡就見得窗外走過自家最大的閑人,随即眉頭舒展打定了主意。

“绾兒,叫團子代我去一趟京城,也好讓她長些見識。”謝小侯爺做完決定後,是這樣和自家夫人說的。

“也好,一來讓她長些見識,二來也叫她老子娘清靜兩個月。”少夫人是這般回的。

當時,謝妙正窩在她娘親的軟榻上打瞌睡,迷糊中聽得爹娘這一番話,她在心裏冷哼了一聲,不就是嫌她太鬧騰嗎想将她給支走嗎?走就走,這雲城她早就玩膩了,聽說京城地方大,吃喝玩樂皆是新奇上檔次的,她早就想去京城一游了。

謝妙說走就走,出發之前她樂得很,心想這下出門在外,沒有爹娘在身邊管拘,還不由她翻了天去?可謝妙的想法是豐腴肥美的,可是現實卻是有些骨感硌人。因為謝小侯爺夫婦雖是放她出了門,卻也給她上了三道緊箍咒。

第一道緊箍咒便是藍小四那小子了,藍小四在藍家排行第四,大名叫做藍澈的。他的父親原是謝小侯爺的下屬藍珈,後來娶了侯府的二姑娘謝若芙,這藍澈也就是謝妙的表弟了。藍澈自小習武,練就一身好功夫,自然是護送她上京的最佳人選。藍澈領了這樁差事自是不敢疏忽,這一路上都照着謝小侯爺的囑托,将謝妙看得緊緊的不容她胡鬧。

除了藍澈,謝妙還被逼帶上了兩個人,一個是丫鬟淩燕,另一個是她的自小照料她長大的鄭媽媽。淩燕本名叫做春燕的,一聽就是乖巧的小姑娘,可謝妙嫌這名字不好,大筆一揮就改成了“淩燕”。淩燕名字聽着豪氣,可實際人是個膽小謹慎的。那鄭媽媽是自小伺候謝妙長大的婆子,性子謹慎,規矩大,成天碎碎念,規勸謝妙不能這樣,不能那樣的。這兩人不是緊箍咒又是什麽?

坐在車內的謝妙,想起這一路上被這三人護得密不透風的情形,心裏就憋屈得慌。加上馬車似是走在一條山道上,有些颠簸不齊,她心裏更加煩躁,伸手一把掀了車簾沖着外面就嚷道:“停停停!”

趕車的車夫聽和這一聲,連忙勒索了缰繩将車停住了。馬車前後跟着的十來個騎着高頭大馬的矯健漢子也紛紛停了下來。這時,前頭有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催馬過來了。那少年着一身石青衫子,五官生得俊秀,雙目炯炯有神。他策馬靠近馬車,口中不慌不忙地問道:“我的謝大小姐,你又有什麽事?”

“藍小四,我要下車,這車裏太悶了!”謝妙手裏揪着車簾,一張粉嫩柔暫的臉上是一副不滿又委屈的模樣。

“不行,今天都五月初三了,天黑之前我們一定得進城住下,明日歇息一天,後天一大早進宮祝壽,一點也不能耽擱了。”藍澈一口否定。

“我不會耽擱時間的,咱倆換換,你将馬給我騎,你坐馬車,好不好?”謝妙耐着性子央求道。

“不行,哪有姑娘家騎馬的?”藍澈又搖頭。

“藍小四,我現在可不是姑娘家,你瞧瞧!”謝妙一邊說着,一邊将大半個身子探出了車外示意藍澈看她。藍澈低頭一看,就見她将頭發挽得高高的,頭頂绾得個髻,還別了根玉簪,身上穿了件寶藍色的素面錦衣,還真是個小公子的打扮。只是她一張臉太過粉嫩白淨,一雙眼睛也過靈動清澈,叫人怎麽也不相信她會是個須眉男兒。

“你,你怎麽又弄成這副不男不女的模樣?”藍澈頓時又覺得頭疼了。

“呸,怎麽說話的?小爺我這叫玉樹臨風!”

謝妙再懶得和藍澈廢話,她突然間站起身來,一把拽了藍澈的胳膊使上了勁,藍澈一時沒防備她來這手,身子一斜還真的被拽下了馬。謝妙趁機自馬車窗口縱身跳至藍澈的馬背上,雙手一勒缰繩就縱馬朝前跑去。

“謝妙,你給我回來!”藍澈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了起來,看着絕塵而去的謝妙怒吼了一聲。

“藍小四,你怎麽這麽沒大沒小的?我可是你姐!請小四弟弟放心,姐姐我就在我附近轉一圈就回來!”

風中傳來謝妙張揚不已的聲音,直聽得藍澈臉都氣綠了。

“藍四公子,姑娘這是要去哪兒?這可怎麽辦才好?”随着一陣急切的聲音,後面的另一輛馬車下來兩個人。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鬟扶着個五十開外的婦人正急着腳步走了過來,正是謝妙的奶娘鄭媽媽和丫鬟淩燕。

“鄭媽媽莫急,你和淩燕在此等候,我這就帶人去追回她。”

藍澈安慰了鄭媽媽過後,又留下兩個護衛,交待他們幾句之聲,就帶着其餘的人馬追着謝妙的身影去了。

五月的月是溫和,吹在臉上很是惬意,謝妙策馬一通狂奔之後,終于覺得這半月以來的憤懑一掃而淨。她勒了缰繩讓馬兒跑得慢了一些,在這山道上迎着風,又看着眼前的綠意蔥茏,她終于有了神清氣爽的感覺。

前面出現了一片密林,眼光一閃間,好似有什麽小動物一縱而過的身影,謝妙看得心中一喜,這會兒腹中正有些饑了,若是獵得一只野雞或是野兔什麽的,就在這野外烤得吃來可不是件快事?謝妙想到這裏,眼前似乎出現一只烤得黃燦燦的野雞來,她咽了下口水。低頭一看,藍澈的弓和箭囊都懸在馬上,她心中更喜,忙甩了一鞭就催馬進了林子。

謝妙進了林子之後,一雙黑亮的眼睛就泛起了光彩。她自小不喜讀書習字,但于這騎射一事卻是極有興致,一開始是和藍澈一道跟着姑父藍珈修習,再後來年長一些,她便纏着謝小侯爺為她請了專門的教習師父,倒也學得一身不錯的箭術。惹得她娘親總懷疑這孩子不是她親生的,可每聽到她娘親這般說時,謝小侯爺總是一臉笑意的說,“這性子,骨子裏可不是随她娘親的?”

謝妙在林子內搜尋了一小圈,沒有發現什麽獵物的蹤跡,她輕嘆一聲正待放棄。這林子看起來很大很密,她不敢再往裏去了,心想萬一碰到了豺狼虎豹的什麽的,她知道憑一己之力是應付不來,再說了,已答應了藍小四逛一會就回可不能食言。藍小四一旦黑起臉來,她看着也鬧心。

就在謝妙打算放好手裏的弓然後出林子裏,她突然聽得林內有了一絲動靜。她擡眼看去,就見遠遠的正跑來一只野兔,看樣子還肥得很,她頓時心中一喜。一手執弓,另一手飛快地自箭囊裏抽了一根箭來。然後張弓搭箭,眼中晶亮更甚,下一個瞬間,手中的箭便“嗖”的一聲離弦而出,直奔着那野兔去了。

野兔在地上打了個滾,倒在了地上,謝妙歡喜過望,翻身下了馬,幾大步上了前,見得肥兔正在地上掙紮,她彎下腰正待一把将好肥兔抓在手裏。

“別動!”

就在謝妙手裏抓着野兔兩只耳朵準備起身之時,一陣沉沉的聲音響在了自己的頭頂,她心中一驚,忙止了起勢,緩緩擡起頭來,就見得眼前不知什麽時候竟站着一個人來,那人年歲不大,穿一身鴉青色的勁裝,一張瘦削的臉,一雙犀利的眼睛微眯着,正帶着一點不耐煩的神情看着她。

“幹什麽?”謝妙臉一冷問道。

“幹什麽?自然是為這個而來的。”那人指了指謝妙手中按的野兔,語氣很是倨傲。

原來是個想搶食的!不過,他今天還真是出來的時機不對,想在自己這“雲城小霸王”手裏搶東西,門都沒有。謝妙一邊想着一邊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然後一把拎着野兔站起了身,又擡步欲離開這裏。

“站住!”那人喝了一聲。

“想吃兔子?那林子裏多得的,自己獵去!”謝妙難得好脾氣的轉身過來,揚着手中的兔子對着那人道。

“你小子是不是以為自己箭術高明得很?”那人突然冷笑一聲道。

謝妙一聽來了氣,這人先是欲搶自己的獵物,現在又這般陰陽怪氣地說話,直可謂欺人太甚了。

“小子,你瞧瞧那兔子的脖頸再說話。”就在謝妙準備開口罵人的時候,那人突然又說話了。謝妙一愣,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肥兔,這一看卻是發現了一絲端倪。那兔子的脖子上有一處傷口,還在往外流着血。傷口不大,所以剛才她一時沒發現。可是她剛才那一箭明明是射到了那兔子的腿上,箭羽尚在,可這脖子上傷口是從何處來的?

謝妙一進驚訝,将那兔子遞近一點,鼻端好似聞到了一點硫磺的味道,她随即明白過來,這兔子在中自己的箭之前,應該是有人用火铳打出的鐵彈擊中了脖子,兔子雖受傷了但一時沒有斃命,吃痛逃到這裏,又被自己一箭射中了腿部。

謝妙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按理說,這兔子先中了火铳,且是要害部位,這人一路追着,要不了多久這兔子失血過多,就是沒有自己補這一箭也會倒地的,這人過來要拿走也算合理。可是謝妙心裏氣這人态度太過惡劣,一口一聲“小子”,甚是輕蔑傲慢,她這心裏一時不爽起來,自然也不情願将這兔子留下了。

“你手上又沒拿火铳,這兔子也不能算你打的,你憑什麽問我要?”謝妙斜了那人一眼,然後腳步一擡又要走。

“臭小子好生不講道理!”那人被激怒了,喝了一聲就要上前拽住謝妙的胳膊。

“你混蛋!”見得那人要近自己身,謝妙怒意頓生,掄起手裏的弓就往那人的胳膊上砸了一下。

那人沒料到謝妙居然敢出手打他,一時沒防備胳膊上挨了一下。那人随即着了惱,掄起拳頭就朝着謝妙的面門揮過來。見得那人拳頭生風的揮舞過來,謝妙暗自吃了一驚,沒想到這人是個高手,這拳頭又快又急,自己根本沒法躲過,看來今日要栽跟頭了。

“德康,你在幹什麽?”

就在這時,一道清喝聲自林內傳來,那聲音幹淨悅耳,隐着一絲沉穩與內斂。

聽得這聲音,那瘦削漢子面上一凜,手上也随即偏了一點方向,拳頭擦着謝妙的面門而過。

作者有話要說:開文大吉!

每晚六點鐘更新,不更會提前通知,喜歡請收藏下哦。

作者接檔文:《将軍繞指柔》,文案如下,喜歡的可以去作者專欄預收啦!

“父皇,那個人我瞧着順眼,我要招他為夫。”初次相見,雍國公主手指虞國少将軍魏瓊,聲似百靈,篤定自如。

“魏某不才,不敢勞公主青眼相看。”魏瓊卻是面無表情,一口回絕。

後來,魏瓊解了戰袍,斂了周身殺氣,如同尋常溫潤公子,站在了雍國公主的府門口。

雍國公主(居高睥視):你來做什麽?

魏瓊:請公主兌現諾言。

雍國公主:什麽諾言?

魏瓊:招我為夫。

此時,魏瓊眸光如水,令人萬萬不敢相信,他就是那個征戰四方所向披靡的冷血殺戮将軍。

再後來,魏大将軍府上。

雍國公主:将軍,我手冷。

魏瓊:丫鬟,快拿手爐來!

雍國公主:不要,手爐太燙。

魏瓊一記乜斜,口中道了聲“麻煩”,人卻是快速移步過來,輕握起她的雙手攏入了自己的心口處。

家裏有礦嬌媚逗趣公主與口嫌體正直鐵血柔情少将軍。甜度很高,可先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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