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隔壁

“殿下親自出去看看也好,看是什麽人這般沒有規矩。”韓太傅也開口說話了。

聽得韓太傅也這樣說,周珏遲疑了下,還是自坐上起了身。于是一行人都跟在周珏身後往門外去了。

出了毓徽宮的大門,果然見得隔壁靈犀軒的門口人來人往的很是熱鬧,門前還停着輛大車,有太監和宮女不時自車上往下搬東西往屋裏去。周珏見得忍不住眉心微擰了起來。

這靈犀軒本是緊挨着毓徽宮的一所偏院,裏面養些花草魚鳥,設有棋室、舞樂坊等,歷來都是供太子閑暇之時消遣用的。可周珏一向勤于讀書,這類逗鳥賞舞之類的事兒從來不碰,是以靈犀軒漸漸就空了下來,內侍省每日裏派人打掃清潔,可太子一年也難得進去一兩趟。卻不想今日不僅突然住進人來,還弄得這般大張旗鼓。

“見過殿下。”見得太子前來,原本忙碌着的宮女內侍全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紛紛向周珏行禮。

“我們這是奉了哪位總管的命?怎麽這般沒有規矩?在此喧嚣無度,擾了殿下讀書。”韓太傅問衆人道。

衆人一聽面上都露了驚慌之色,一位領頭的內侍正待開口請罪,這時,大門之內走出來一個小姑娘來,見着衆人都停在原地,那小姑娘就嚷了起來。

“喂,我說你們怎麽回事?快着點搬啊,這麽磨叽到天黑都搬不完,我……”

小姑娘喊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她發現外面有一行人正瞪大了一雙眼睛盯着她看了過來。

周珏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站在臺階上的小姑娘,鵝黃的衫子配着翠綠煙紗散花裙,梳着百花髻,一雙秀眉揚着,一雙眼睛黑亮得驚人,瓊鼻粉唇,活脫脫一人粉妝玉砌的粉團子,可不就是雲城來的那頑劣丫頭謝妙?

“團子姑娘,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蕭長慕驚喜得叫了她一聲。

謝妙只愣了片刻就反應了過來,她笑盈盈的朝着周珏的方向福了一禮。然後清脆着嗓音道:“是皇後娘娘讓我住到這裏來的,娘娘說了,這東宮地方大,出入也方便。我想想也是,我住到太子哥哥的隔壁,早晚都可以聆聽太子哥哥的教誨,還可以跟着太子哥哥讀書習禮,這于我來說定是獲益非淺,于是就欣然同意了娘娘的提議。”

謝妙一番說話完了,韓太傅頓時恍然大悟,原來是皇後娘娘叫人搬進靈犀軒的,剛才還在納悶內侍省有誰會這麽沒有眼力兒,明知太子喜靜不喜鬧,還往他隔壁安排住人。

“這位姑娘是?”韓太傅小着聲音問身邊的蕭長慕道,他心裏着實好奇這是誰家的姑娘,竟得皇後娘娘如此青睐。

“太傅,她是雲城謝小侯爺的掌上明珠。”蕭長慕喜滋滋地回道。

韓太傅聽了這話,面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來是謝家姑娘,怪不得能得皇後娘娘如此看重。謝小侯爺仙子之姿,又有經天緯地之才,他的女兒會生得這般靈氣逼人的模樣,倒是一點也不意外。韓太傅想到此處,看向謝妙的眼神裏就帶了些欣賞之意。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位大人便是韓太傅了。”謝妙看着韓太傅突然開口了。

“正是在下,只是我從未見過姑娘,不知姑娘是如何認得我的?”韓太傅有些驚訝地問。

“謝妙在雲城便常聽得父親提到您,父親說韓太傅品性高潔,不僅學富五車,還是溫潤如玉的翩翩君子。我見了您這般儒雅氣度,又在早課時辰跟着殿下一道出門來,自然就料定您就是太子之師韓太傅了。”

謝妙聲音清脆悅耳,又是一臉的笑意,饒是韓太師一向沉穩內斂,可聽得謝妙這樣當面誇他,心裏也忍不住生了一絲歡喜來。

“謝姑娘不愧是小侯爺的掌上明珠,果然是個聰慧過人的。”韓太傅笑着道。

“韓太傅過獎了!”謝妙又盈盈施了一禮,只将韓太傅看得心裏越發歡喜。蕭長慕已是大步走到謝妙跟前,與她說起話來了。

周珏自始至終都板着一張臉,又見得謝妙笑嫣如花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明知道現在是早課時辰,竟在這個時候叫人搬東西進門?”周珏沉着臉看向謝妙道。

謝妙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忙着和韓太傅及蕭長慕說話,差點都忙了臺階下還站着一個面色不愉的太子了。

“對不起,太子哥哥,我這就叫他們動靜都小些。”謝妙忙致歉道。

周珏還沒說話,韓太傅卻是先開口了。

“殿下,今日的新課臣已經講完了,剩下只需溫習鞏固即可,既然謝姑娘要搬家,今日的課就到此為止,殿下也可以暫歇一會。您看如何?”

周珏聽了這話又是一愣,韓太傅一向是個嚴師,還從未像今日這樣主動給他放假。

“好啊,好啊,這樣我可以幫着團子姑娘搬家了!”蕭長慕已是歡呼了起來。

“太傅,我那罰抄的可不可以免了?”蕭長慕又眼巴巴地看向了韓太傅。

“免了,就罰你幫謝姑娘搬東西好了!”韓太傅很是爽快地道。

蕭長慕一聽大喜過望,忙施禮朝韓太傅致謝,韓太傅呵呵笑了兩聲,然後朝着太子拱手行禮準備離開。

周珏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愣了片刻才向韓太傅還了禮,又眼睜睜地看着韓太傅輕松着腳步往處走了。

“團子姑娘,你簡直是我的福星!”蕭長慕喜得對謝妙道。

“那還不快着點,替我将這些箱子都搬進去?”謝妙笑道。

蕭長慕一聽二話沒說,還真的摞起袖子搬了起來,吓得那些內侍忙圍過來護着,生怕這蕭世子将東西都摔了去。

“不成體統!”

周珏看着眼前的一幕,面色的神色更加難看,他口中低斥一聲,然後一甩袖子就往回走了,惹得謝妙在他身後翻了個白眼。

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後,坐在書房內的周珏才聽靈犀軒漸漸消停了下來。一會兒功夫之後,蕭長慕也輕手輕腳地進門來了。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你那福星沒留你吃午膳?”周珏将眼光自面前的書本上擡起來瞥了一眼蕭長慕。

“她是想留來着,可她身邊有個厲害的婆子,什麽規矩體統的啰嗦了一大通,說什麽我不是親戚,是個外男,不當在那裏久留,我聽得頭痛,只好回來了!”蕭長慕有些不平地道。

“身邊還算有個明白人。”周珏輕嗤一聲,而後目光又重新聚到了面前的書本上。

“不過殿下,我和團子姑娘約好了,下午一道去馬場騎馬,她很愉快地答應了,你看怎麽樣?”蕭長慕坐到太子的書案對面,一臉興奮之色的道。

“不怎麽樣。”周珏頭也不擡。

“那你去嗎?”蕭長慕不死心地問。

“不去。”周珏的語氣一絲猶豫也沒有。

“可是殿下不去,那馬場總管又不會放我進去,可我都答應了團子姑娘,這可怎麽辦才好?”蕭長慕苦着臉道。

“誰叫你自作主張的?”周珏冷着聲音道。

“适才團子姑娘問我東宮有什麽好玩的地方,我就提到下殿下的馬場,團子姑娘一聽很有興致,我這不就應下來了嗎?殿下你就給我個面子,去一趟好不好?”蕭長慕又腆着臉湊了過來。

周珏擡頭瞥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一絲松動之色,然後又低下頭看書再不理人了。蕭長慕看着太子沉靜自若的臉寵,直急得抓耳撓腮,片刻之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麽,伸手一巴掌拍在案上。太子聽得這聲響動,擡起頭很是不滿地瞥了他一眼。

“對不起,殿下,我,我不打擾殿下看書了,這就告退回去了。”蕭長慕忙致歉道。

蕭長慕說完之後就起了身,然後對着周珏拱手一禮,接着便轉許身朝門口去了。

“等一下。”周珏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蕭長慕頓下腳步又轉身過來,就見得周珏看着他問:“你打算怎麽回她?”

“殿下不肯借用東宮馬場,可我答應的事自是要守諾的,我只有帶團子姑娘去效外騎馬了。”蕭長慕回道。

“胡鬧!”周珏聽得臉色又是一沉。

“你一個外男,如何能帶她單獨出門?若是被母後知曉了,豈不是要怪上我?”周珏沒好氣地道。

“那怎麽辦呀?團子姑娘還等我呢。”蕭長慕頓時苦了一張臉。

“你現在給我滾出去,等到午後,叫上那丫頭一道去馬場門口候着,我空了就過去。”周珏幾乎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了。

“好好好,長慕立刻就滾!”

蕭長慕聽得喜出望外,他腳步後退,雙手抱頭作出了“滾”的模樣,只讓周珏又擡頭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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