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背背

“夠了!”周珏果然氣黑了一張臉。

“德康,請蕭世子回去。”周珏又道。

德康自周珏身後應聲而出,他快走到亭內,看着蕭長慕擡手作了請的姿勢。

蕭長慕見周珏的臉色沉得吓人,他哪裏還敢說要留下來的話。

“殿下,她醉了,該是扶回去喝些醒酒湯。”蕭長慕猶豫了片刻,又看着一眼謝妙,還是硬着頭皮嗫嚅了一聲。

“不勞世子操心,殿下自會好好照料謝姑娘。”德康眸光冷冷地道。

蕭長慕一時沒了轍,只好朝着德康翻了個白眼,然後不情不願地離開了亭子,又一步三回頭地向外走去了。

“長慕,你別走啊,我還沒喝盡興,來,再來!”謝妙卻是突然擡起頭,高舉着手裏的酒爵沖着蕭長慕大喊道。

“團子,你醉了,不要再喝了,快随殿下一道回去歇着,我明日再來看你。”蕭長慕只好朝她揮揮手道。

“長慕,你這個說慌的壞人,你可是說好了要随我一道私奔的,這會兒自己跑了,真不夠意思!”謝妙手指着蕭長慕又語出驚人,直聽得蕭長慕臉色一變,忙揮舞着雙手否認着,可這話一時哪裏說得清楚?見着周珏臉上的怒氣更加濃了,他吓得掉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心裏暗暗發誓,從今後再不敢找這酒量差還口無遮攔胡言亂語的小姑娘喝酒了。

“別,別走,我要和你私奔……”謝妙抱着柱子嘴裏還不停地嘟囊着。

“閉嘴,也不嫌丢人!”周珏實在聽不下去,他大步走到亭內,站到到了謝妙的跟前,一臉嫌棄之色地喝了她一聲。

謝妙聽得有人喝她,歪着腦袋擡起了頭,眼內似汪着一團水霧,她看了周珏片刻,突然間笑了起來。

“雲墨,是你嗎?一段時日不見,你可是越發的俊俏了……”謝妙抱着柱子站到了的長椅上,她居高臨下地看着周珏,一邊說着,一邊還伸出手,打算摸向周珏的下巴。

“胡鬧!”

周珏一把拍開了謝妙的手,臉上越發的難看了。

“雲墨你幹什麽這麽兇?是怪我這段時間沒來看你嗎?別生氣,你給爺笑一個,你看,爺帶了好多金子給你……”謝妙一邊嚷着,一邊又伸手要拽自己腰上的荷包,她身體歪斜,站在亭邊有搖搖欲墜之感。

“徳康,把她弄回去!”周珏的臉色已經無法用筆墨來形容了。

徳康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會兒聽得周珏發話才回過神來。

“主子,這,這要怎麽辦才好?”徳康縱身過來,本是想扶着謝妙出亭子,可見着她身體搖晃着不肯下來的模樣,他實在不知如何是好,這可是個嬌軟姑娘家,身份又擺在哪兒,你叫他一個大男人能怎麽辦?

“劈暈了,扛回去!”周珏沉着臉道。

徳康乍一聽覺得有理,他擡起手,正打算在謝妙的後頸處劈一掌,可手一擡,就見着謝妙正轉臉朝他笑着,那笑容甚是甜軟,一雙水汪汪的大眼還眨巴了兩下,說不出的嬌美可人。徳康頓時就感覺自己手上沒了力氣,這一掌怎麽也劈不下去了。

“主子,我這,下不了手,要不,您,您來?”徳康轉頭看向周珏,一臉的為難之色。

周珏聽得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徳康,再擡眼過來時,就發現謝妙突然間安靜了下來,她眯着眼睛将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回。

“原來是你啊!”謝妙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恍然大悟似地道。

“你才知道是我?”周珏以為謝妙認出他來了,他口中輕嗤一聲,臉上分明有譏諷之色。

謝妙聽了這句卻是笑了起來,她咯咯笑了兩聲,然後突然伸手拽住了周珏的衣袖。

“藍小四,你怎麽才來?”謝妙緊拽了周珏的袖子,而後自長椅上跳了下來。

這藍小四又是誰?周珏聽着這名好似耳熟,略回想了下,便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在效外林子裏,前來尋找她的那位身手不凡的小哥兒,便是聽她喚作“小四哥哥”的,照眼前情形,她又将自己認作那人了。周珏又是一陣無語,見得她将自己的衣袖都拽得皺了,他眉心微擰,正想将她的手一把甩開了去。

“藍小四,我頭痛,你,背,背我回去……”謝妙又嘀咕了兩聲,然後身上突然間沒了力氣一般,一下子靠在了周珏的手臂上,腦袋耷拉着,像是睡着了一樣。

周珏吓了一跳,忙擡手推了謝妙一把,可謝妙似是一點知覺也無,就那樣被周珏推得身子下滑,眼看着就要摔到地上去,周珏沒奈何,又不好眼睜睜看着她摔倒在地,只好擡雙手将她架了起來又扶她坐在了亭內的長椅上。

“主子,謝姑娘看樣子醉得不輕,肯定是走不了路了,您要不就聽她的,背她回去吧?”德康站在一旁勸道。

周珏哪裏肯背她,他斜了德康一眼,然後彎下腰來,沖着謝妙的耳旁喊道:“你快點醒醒,不然我要将你丢在這裏了!”

周珏的聲音帶着威脅,可謝妙哪裏聽得到,她緊閉着雙眼,下一刻,便腦袋一歪,下巴擱在了周珏的肩頭,然後整個人一動不動了。

“德康,快将她弄走……”周珏咬着牙道。

“主子,我可不敢,我要是背她了,等她酒醒了可不得找我算帳?主子,她不敢對您怎麽樣,還是您背吧……”德康很沒有出息地後退了兩步。

周珏心頭火起,可一時實在又想不出別的辦法來,他板着臉猶豫了好一會兒,見得謝妙仍是一攤爛泥般的模樣,他只好嘆了口氣,又背過身子,伸手拽了謝妙的兩只胳膊将她背了起來。

“主子,慢着點……”見得周珏背着謝妙站起了身,德康忙叮囑了一聲。

“前頭帶路,見到有人都轟開去。”周珏白了德康一眼,然後又很是沒好氣地吩咐道。

主子這是嫌背着謝姑娘丢人嗎?德康心裏突然有一種想笑的沖動,他悄悄看一眼,見得自家身姿修長的太子殿下,背着那一身淺粉衫子似一朵芙蓉花似的謝姑娘,這畫面看起來竟是出奇的協調,就好似一對外出踏青的小情侶,在外面玩了一整天,歸來之時,姑娘累着了,就好一通撒嬌耍賴不肯走,然後她的情郎只好背着她回家了。

德康想到得不由得會心一笑,突然間心裏又有了一種感覺,那謝家小姑娘雖說頑皮了些,可也不是真的那麽讨人厭。主子他太冷清了,身邊若是有這樣一個性子歡脫的姑娘,倒也挺好的。

“德康,你還愣着幹什麽?嫌我背着還不夠重嗎?”

德康正走神間,忽然聽得周珏沖他喝了一聲,他立時清醒,趕緊答應一聲邁着大步往回趕走了。

所幸正是午膳之時,一路上都沒遇見什麽人。待到了靈犀軒門口時,周珏正待将謝妙放下來。這時,一直趴在周珏背上老老實實沒一點動靜的謝妙突然間動彈了下,擡起頭又伸手勾住了周珏的脖子。

“藍小四,等會兒再回去,待酒氣散了去,不然鄭媽媽會念死我的……”謝妙口中嘀咕着,一雙手扣得更緊了。

“你,你松手,想要勒死我嗎?”周珏聽清了謝妙的嘀咕,他咬牙低喝了一聲,又站在原地遲疑了下,最後還是背着謝妙繼續往自己的毓徽宮走去了。前幾天聽蕭長慕說過,她身邊有個很厲害的婆子,連蕭長慕都怕她,看來是真的,原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頑劣丫頭也有怕的人。

周珏很快就到了毓徽宮附近,門口的小黃門見得自家殿下背了個姑娘走過來,頓時驚訝得兩只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膽敢傳出去,定饒不了你們!”周珏冷着臉瞪了他倆一眼。

“小人萬萬不敢。”那兩個小黃門頓時吓得臉色發白,說話的聲音都哆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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