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聽話

謝妙聽得這話,忙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胸前衣襟處,這才發現上面空蕩蕩的,果然不見了那自小就挂在身上的玉鎖。她心裏一驚,趕緊回想了下,昨日她是戴是着出門的,後來和蕭長慕去了那處空草地,再後來又去了毓徽宮。現在這鎖不見了,八成是丢在了其中某一處。不對,昨日被周珏背着回來時,她趴在周珏背上,那玉鎖好像硌了她一下,她還伸手将它撥開了。

那玉鎖肯定是丢了周珏的房裏了,得趕緊去找回來,謝妙正蹙着眉想着,一旁的淩燕已是快要哭出來了。

“姑娘,你不會将那命根子給弄丢了吧?這可如此是好,那可是你□□母賞下的,是姑娘一出生就戴着的寄名鎖,要是丢了,淩燕也就不用活了!”淩燕跺着腳,一邊說着一邊真的抹起了眼淚。

“诶,我的淩燕小祖宗,你別哭,我知道丢在哪兒,我去找回來還不成嗎?”一見着淩燕的眼淚,謝妙就感覺頭痛不已,她口中叫了兩聲,然後一下子自椅子坐起了身,三兩步又出門去了。

“姑娘,丢在哪處?我同你一道去找。”淩燕慌地追了出去。

“不用了,你看着家,我去去就回。”謝妙擺擺頭,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謝妙很快就到了毓徽宮門口,門口的小黃門自是不攔她,笑眯眯地請她進了門。謝妙徑直朝着周珏的房內走了過去,待到了門口,見得房門虛掩着,她正待推門就進去,剛一伸手,突然想起此次來的目的,忙輕緩了腳将門上輕叩了兩聲。

“太子哥哥,你起來了嗎?”謝妙竭力放緩着聲音道。

屋內一時沒有動靜,謝妙只好又叩了兩下,這次門一下子自裏面被打開了。

“太子……”謝妙滿臉堆笑,正待喊一聲“太子哥哥”,可一見裏面的人就住了口。

屋內出來的人是周珏的貼身內侍年平,年平見着謝妙突然出現在站口,面對雖是些驚訝,可還是給謝妙施了一禮,又恭敬着聲音道:“謝姑娘,殿下這會兒在後院練劍,不知道謝姑娘尋殿下何事?着急的話小人去給您通報一聲。”

“哦,不急不急的,那個我可以坐裏面等他回來嗎?”謝妙擡眼看看屋內道。

年平心裏雖犯着嘀咕,不過他也沒出聲相問,只回過身将門大開着,又将謝妙迎了進去。

“年平公公,你自去忙吧,我就坐在這裏等一會好了!”謝妙坐到了屋內的椅子上,對着年平很是客氣地道。

年平點點頭,然後輕着腳步出了門,又将房門帶上了。謝妙聽着年平的腳步遠去,立即站起身,去到窗邊的軟榻上找尋了起來,将上面的絨毯和大迎枕都掀起來仔細翻了一遍,可是什麽也沒發現,她又彎下腰,趴在榻下的長毛地毯上搜索了一通,一寸寸地都用手摸過了,可是仍然沒有發現那塊玉鎖的影子。

确定軟榻周圍沒有,謝妙又在屋內四周都細細找了一遍,可是仍是沒看到那玉鎖。

“莫不是昨日杜衡或是年平收拾屋子裏撿了去?不對,周珏是什麽人,他身邊的人豈會不認得那是什麽物件,萬萬沒有撿着私吞了道理。這樣看來,定是周珏看見了收了起來,說不定等着自己跟他要呢。”

謝妙想到這裏,心裏安定了一些,她又回到椅子上繼續等着,可又等了一會兒,周珏還是沒有回來,她便等着有些不耐了,自椅子上起了身又推門出了屋。

謝妙在屋外長廊裏才走了一段路,就迎面遇上了剛剛才見過的年平。

“姑娘可是等得着急了,要去後院尋殿下?”年平問道。

謝妙又是點點頭,年平便輕笑着給謝妙帶起了路。不多時,兩人就到了後花園,才到附近就聽得秦筝之聲傳出來,那筝聲似流水潺潺,中間又夾有舞劍的“刷刷”之聲,聽來十分的悅耳與協調。謝妙忙輕着腳步上前觀看。

雖已是暮春時節,不過後院的海棠花開得正是時候,成片的海棠樹開滿了細細密密的淡粉花兒,花朵中間映襯着碧綠的葉子,顯得格外的清新婉約。海棠樹下,有個身着一身白衫的人影,那人手持長劍,随着那些輕盈飄忽的海棠花不時舞動着,劍光閃動之間,襯得那人越發的隽秀清麗,卻又不失一股灑脫自如的英氣。

這周珏為人雖是古板了些,不過他這模樣真的沒得說。謝妙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心裏忍不住為周珏暗暗嘆了一聲。再挪開眼光之時,就見一旁的草地上,有一素衣女子席地而坐,面前擺着一架樣式古樸的秦筝,那女子眉眼溫婉,氣質頗為沉靜,正是毓徽宮的女官杜衡。

“誰在那裏?”周珏發現有人進來,他停了手裏的劍,朝着林外喊了一聲。

“啓禀主子,謝姑娘求見,已是屋中等了好一會兒,是小人特地帶她過來的。”年平忙上前一步回禀道。

周珏聞言走出來幾步,他擡眼将謝妙上下看了一回,臉上沒什麽表情,口中卻是冷哼一聲。

“怎麽,酒醒了?”周珏的聲音不無諷刺。

聽得周珏的語氣,謝妙心知他定是不想理自己,可如今那命根子十有八九在他那裏,她這會兒還真得陪着小心。

“是,醒了。”謝妙一反常态地點頭作乖巧狀。

“說吧,找我何事?”周珏仍是面無表情,他一邊說着一邊将手裏的劍入了鞘,又接過杜衡遞上的白巾子擦了下額上的汗。

“太子哥哥,昨日謝妙一時管不住自己,貪杯喝多了,醉酒之後又在太子哥哥跟前言行無狀,酒醒之後頗為後悔,昨夜輾轉一夜未曾入眠,今日一早特的來向太太哥哥請罪,還望太子哥哥大人大量,不與謝妙一般計較,原諒我才是……”

謝妙的一番話說得誠懇之極,說完了還朝着周珏恭敬行了一禮,臉上也都是懊悔思過之色。

一旁的年平和杜衡聽得直發愣,昨日他們只見着謝妙被自家主子背了回來,可未曾見着她有任何失禮之處,這謝家姑娘說的“言行無狀”是怎麽回事?

周珏聽得沒說話,只是又冷笑了一聲,昨日謝妙拽着他袖子,一口一聲喊着青樓小倌的名字,他這火氣豈是一時半會能消的?他斜了一眼謝妙,然後一言不發,擡步就往前院走去。

見得周珏走了,杜衡忙抱起筝跟在了他身後。年平見得謝妙站到在原地,臉上似乎有些尴尬之色,于是走上前去小聲道:“謝姑娘,殿下心情好像不大好,要不您先回去,過一會兒再來?”

“心情不好?那我讓他心情好起來不就成了嗎?”謝妙沖年平一笑,然後快步朝着周珏追了過去。

“這姑娘想法倒是透亮。”年平忍不住在心裏贊了一聲,忙又跟上前去。

一行人随着周珏回了房,待走到內室門口時,周珏回頭看了一眼,見得謝妙也跟着來了,他像是沒看到一樣,大步就跨向了門內。

謝妙毫不在意周珏的态度,她也跟着到了門口,正待跟着進去時,一直候在門口的杜衡忙擡手攔住了她。

“謝姑娘,殿下是進去換衣裳的,您,您還是別進去了吧?”杜衡一臉的為難之色。

謝妙這才恍然大悟,她哈哈笑了兩聲止了腳步,就見着年平跟着進屋伺候了。

“謝姑娘,要不要随我去廂房去坐一會?”杜衡微笑着問謝妙道。

“不必了,杜姐姐自去忙吧,我就站在這裏等一會好了。”謝妙笑着朝杜衡擺了一手。

杜衡莞爾一笑退了下去。謝妙見得四周無人,便坐到了廊下欄杆旁下的長椅上等。她面上淡定,可是心裏卻早已是不耐了,若不是為了那玉鎖着實是件要緊之物,她早就直接走人了。

只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周珏才出得門來,謝妙聽見動靜忙擡眼看去,就見周珏已是換了一身銀色的錦袍來,他擡步出了門,見得謝妙仍等在外面,倒是有些意外。

“你怎麽還沒走?”周珏總算開口和她說話了。

“我見着太子哥哥還在生我的氣,自是不敢走。”謝妙一副誠懇的模樣。

“你回去吧,昨日之事,以後不再提起就是。”周珏的的聲音雖仍是有些清冷,可面上的神色明顯有了緩和之息。

謝妙聽得面上一喜,連忙走近了幾步,然後笑盈盈地道:“謝妙謝過太子哥哥的寬容大度,以後我保證不再胡亂喝酒,更不會胡說八道了。”

見着謝妙說得堅定,周珏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滿意之意,他擺了下手,然後轉過身往屋外走了幾步,謝妙忙又跟着過去。

“我不是叫你回去嗎?你怎麽還跟着我?”周珏回過頭很是意外地看向她。

謝妙聞言連忙停住了腳步,她面上笑得燦爛,口中軟着聲音問道:“是這樣的,我就是想問問太子哥哥,你昨可在屋內看到一枚玉鎖?”

周珏聽得她這句,面上一陣恍然的神情,他走回來幾步,然後站在了謝妙的跟前。

“我說今日怎的這般聽話?”周珏斜她一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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