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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只是太守,這會不會太奢靡?”

駱绫讀過書,并不是只認得莊稼土地的鄉間少女。在她的認知裏,太守雖是地方上比較大的官,俸銀到底有限,哪供得起這樣大的府邸花銷。更何況,區區太守住着王府,逾矩了吧?

“姑娘有所不知。大人這個太守可不是一般的太守。這天底下除了大人,可再沒哪個太守被賜住曾經的王府。大人深得陛下信任,情分非同一般,小的……小的聽說,若不是大人推拒,以大人的功勞,陛下是想封王的。”

看來,皇帝陛下對爹爹挺好啊。駱绫在心裏暗想,忍不住看了眼林東。

“大人可是救過陛下性命的。”林東滿臉自豪,與有榮焉,“若說陛下最信任誰,那絕對少不了大人。”

小徐連聲附和。駱雲楓和安王世子是過命的交情,而安王世子,那是和陛下穿同一條褲子長大不是兄弟更勝兄弟的人。想當初,陛下在帝京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封安王世子為并肩王。駱雲楓的靠山,可是墨朝最頂端的兩個人。

“大人的小金庫可不薄吶。小姐以後就知道啦。”小徐壓低聲音道。

“哈哈哈,小徐所言甚是。小姐以後嫁人,就等着十裏紅妝吧!”林東聞言打趣駱绫道。

駱绫臉頰緋紅,瞬間消聲。林東和小徐見她滿臉羞意,怕把小姑娘惹急了,果斷轉開話題,繼續談論起府內的情形。

駱绫在旁認真聽着,偶爾問上一兩句,對沿路的房屋都是做什麽用的一一記在心上。這樣走了盞茶功夫,轎中傳來何氏的輕咳聲,駱绫聽到不由滿心焦灼。

“宅子太大也不好,這都走老半天,我們是不是還沒進內宅啊?”駱绫忍不住問小徐。

“小姐你看,前面那就是內宅的大門。”小徐忙指給駱绫看,果見不遠處有一扇大門,和駱府正門相比,略小一些,精致秀氣。院牆內花紅柳綠,風光無限好。

“這以後出門怪麻煩的。”駱绫作勢捶腿,“在自己家裏都能走得腿疼,以前想都不敢想。”

“等府裏人手配齊全,哪敢讓小姐走累着,軟轎随時都候着侍候。”小徐忙給駱绫解釋。

駱绫走到內宅的大門處時,望着奢靡精致的重重院落,恍惚間生出一種猶在夢中的感覺。這樣的日子,以前就是做夢,都不敢夢到啊!

以前的王府如今的駱府,花園占了府中近一半的地方,內宅的院落都掩映在綠蔭之中,十分清幽宜居。正妃的雲安宮巍峨氣派,富貴華麗,十分好認。

雲安宮的宮門虛掩着,聽到腳步聲,有個婆子從門內探頭往外望。

“馮婆,夫人到了,還不出來迎?”那婆子看到何氏一行人,縮回去作勢要關門。這還了得?不等林東動手,小徐就上前,一把将門推開。

“我還當誰,原來是夫人到了。”馮婆堵在宮門處,為難地看着何氏一行人,“不是我不讓夫人進,只是雲安宮裏放着那兩位宮裏姑娘的箱籠。她們一早就打過招呼,箱籠裏有皇帝陛下禦賜的東西,磕碰壞了要被殺頭的。我有大家子人要養活,可不得小心守着。就算禦賜的無人敢動,姑娘将箱籠交給我,其他東西有什麽閃失,她們還不得找我賠。”

駱绫面露不虞,冷着臉看着那婆子。她們娘倆從鄉下來,這些人就以為她們很好欺負麽?誰都想踩上一腳。

小徐抹了把頭上的汗,慌不疊地吼道,“胡說什麽,你還想不想幹了?”

小徐是門官,平時迎來送往都是笑呵呵的,最是和氣的一個人。馮婆并不怕小徐,繼續咕哝說, “我家裏窮,這要真丢了什麽東西,哪裏賠得起。這真是要了我的老命啊,夫人你體諒下我這個孤苦伶仃的老婆子吧。”

小徐恨不得将馮婆的嘴堵上,怒道,“你還念着宮裏來的姑娘,那兩個現在還在大門處跪着呢,你是不是想去陪她們?”

馮婆像被人掐住嗓子眼。宮裏來的那兩個姑娘可趾高氣揚了,死皮賴臉住進雲安宮不說,還将大人逼得去睡外書房,能這麽簡單就被鄉巴佬夫人給收拾了?看小徐的神色不似作僞,再觀面前的小姐,粗衣布裙難掩麗質,容顏如花眸光逼人,和這黎都城中偶爾碰到的蠢笨村姑完全不一樣。

馮婆突然間悟了,這到底是太守的夫人和小姐,哪是她得罪得起的。她犯了一個嚴重到無法彌補的錯誤。宮裏的姑娘都能被處置,那豈不是夫人一句話,能将她們一家人都趕出城去?馮婆想到其他人家主母的做派以及沖撞主母的後果,不由滿臉驚恐,腿軟手軟地趴到地上,磕頭求饒。

駱绫冷哼一聲,越過她走進雲安宮內。駱绫身後,小徐看了看林東,見他颔首,這才偷偷對馮婆說,“你先起來,夫人小姐懶得和你一般見識,可別再犯傻。”

馮婆忙點頭,感激涕零地跟在小徐身後。

雲安宮曾是燕王正妃的居所,寬敞氣派,布置得跟仙境似的,宮內種植着駱绫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花草,且不說正殿如何巧奪天工,就是倒座房都比一般人家的正房還要氣派敞亮。

轎子直接擡進宮內,兩個下屬這才落轎,駱绫扶何氏出來,指着雕欄玉砌的屋宇說,“娘,瞧,真漂亮。”

何氏面色慘白,強打着精神往四周看一眼,這一看可不得了,嘴巴張開都要合不攏。這樣的神仙居所,以後就是她的住處了麽?比畫還漂亮啊!

“好,真好。”何氏心情愉悅,笑容讓她的臉色好了很多。

駱绫忙扶着何氏往正殿走,想着進屋讓何氏先躺一躺,再請個大夫給何氏看看。如今家裏情況大好,何氏早些年勞累堆積的舊疾,可都要好好治一治養一養。哪知走到殿門口,驚見一把蹭亮蹭亮的大銅鎖挂在門上。那鎖蒙着一層薄灰,像是很久沒人進出正殿的樣子。

“爹爹不住這裏?”駱绫驚訝地問。

“回小姐,大人公務繁忙,大多歇在前面的華安殿。”

何氏的精神又好了幾分。她這一路病怏怏的,未嘗不是擔心過度。如今聽說駱雲楓不進內宅,那懸了一路的心終于踏實下來。就算花兒和甜兒厚着臉皮賴在雲安宮又怎樣?見不到駱雲楓的面,任是多少花招也沒處使。

“開門吧。”見何氏開心起來,駱绫也跟着開心,催促小徐道。

“小的沒有鑰匙。”小徐為難地說。這雲安宮正殿的鑰匙,他一個門官怎麽會有。若是沒記錯,那鑰匙大人收着的,可偏偏他不在家。

“沒鑰匙?”駱绫滿臉愠怒,“那我們怎麽辦?”

“請夫人小姐先去偏殿稍坐,衙門離我們府上不遠,大人應該快回來了。”

何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宮門處瞥,他就快回來了麽?何氏心中忐忑無比,又是欣喜又是擔心。他見到她這幅風塵仆仆的樣子,會不會很失望?

不,不行。何氏站在正殿門口,臉上一會兒驚一會兒喜。她不能這個樣子見他,好歹容她換件幹淨的衣裳,潔面挽發,清清爽爽地與他重逢。

駱绫感覺到何氏的手臂在微微顫動,再望向何氏的臉,那眼中分明有急切不安之色。她們母女舟車勞頓,進城後直奔駱府,滿臉風塵,容顏憔悴。而身為夫君和父親的駱雲楓,受天子信重,官居要職,居于豪庭,早就今非昔比。

“勞你讓婆子送些熱水過來,我們母女在那歇着等爹爹吧。”駱绫環顧四周,驚喜地發現不遠處的小石山上有個涼亭。涼亭一面爬滿綠藤,一面臨着小池塘,是整個雲安宮地勢最高的地方,若是坐在裏面,駱雲楓一回來就能看見。

“是,是!夫人小姐先去小坐,馮婆,還不趕快去燒水。”小徐瞪一眼畏畏縮縮的馮婆,見她去了,又對何氏和駱绫說,“還有三個婆子在前面侍候,小的這就去叫過來。”

“你別去,讓他們去吧。”林東攔住小徐,吩咐剛剛擡轎子的兩個下屬,“你們去叫人,叫完就別進來了。小徐,你給他們說個地方,讓他們去安頓下來。”

林東帶的這波人本就是護衛駱雲楓安危的,自是要安置在前院。小徐忙将婆子所在和早就安排下來的侍衛居所給那兩個下屬說了。

駱绫扶着何氏進了涼亭,卻見那涼亭裏的卧榻上還鋪着厚墊,桌上尚擺着一壺茶兩只茶杯,其中一只茶杯裏還有半盞殘茶。想來花兒和甜兒鸠占鵲巢,駱雲楓不在,她們倒是在雲安宮很享受吶。

何氏在卧榻上斜靠着,駱绫怕她着涼,又取出被下屬們一并送進來的包裹,拿出件路上新購的狐皮披風披到何氏身上。

“娘,你睡會。爹回來了我叫你。”

何氏閉上眼,想要小憩一會,卻哪裏睡得着,腦子裏走馬觀燈全是十六年前的一幕幕,心情就像夏日驟來的狂風暴雨。

馮婆很快送來溫熱的水,服侍何氏母女梳洗一番,又殷勤配合小徐和林東,将亭子用布幔圍住,方便何氏母女換身幹淨的衣裳。

眼看着天色漸晚,駱雲楓還不見人影,何氏如坐針氈,駱绫快将一方繡帕給揉爛,小徐和林東都站在亭外陪着,俱都眼巴巴地望着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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