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後宮紛亂

映春心顫了一下,因他突然說了這樣的話而愣住,眸光不躲不閃,“殿下……”

明奕看她錯愕神情,先是笑了笑,放下手便道:“在掖庭局裏當差,感覺如何?”

他問的口吻就像她是下察的高官似的,弄得她略有些好笑,但她卻也是知曉明奕本就沒拿她當普通角色來看待,不然何必多番試探?能贏得他的另眼相看是好事,比當情婦可要好得多。

映春答:“感覺大抵如大殿下在朝中做事一般了。”宛若後宅是後宮的縮影,掖庭局也不是什麽省心的地方。

明奕倒對她這含沙射影的回答頗覺有趣,這小東西總愛拿兩者對比的方式作答,如此讨巧的狡辯不知已讓她避開多少次了。這種不着痕跡間就撇清的答法若是慣用了,他往後豈不是都問不出什麽話來了?哪裏是無害的小貓兒,骨子裏滑頭機敏的要命。

他背過身,擺出一副閑散姿态默聲不言了。

氣氛便又沉靜下來,而映春也不是會找話自讨沒趣的人,心想剛才她也就是拿他做比喻,沒說差,也不知他怎麽就沉默了。

天氣冷了,身上帶傷,特別容易疲憊,映春忍住打哈欠的欲望,兩眼不時垂下欲睡。

“你乏了?”明奕忽然問道。

映春揉了揉眼睛,唔了一聲。

“你這一頓打怎麽倒給你得了便宜似的……聽萃萱說,你近日十分嗜睡,這骨頭都怕是要給你睡得懶松散了。”明奕說的語氣帶點無奈,還帶着不經意間透露的憐愛。

映春提不起什麽勁頭,起初見到明奕還有些忐忑,此刻卻是真真一點不畏懼了,态度也變得懶洋洋起來,“大殿下大概是不了解了,春兒極是怕冷的,且身上還帶着傷不能走動,整日躺着自然就只能睡覺了。難不成大殿下想要春兒繡花什麽的?”最後半句帶點玩笑成分。

明奕表情卻是嚴肅起來,“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活兒。”

映春立時就扁了嘴,“春兒不會這些的,怕是鴛鴦要繡成鴨子去。”

明奕聽了呵呵笑了兩聲,看她女兒家俏麗容顏,心裏微一動,“你這樣子……卻是極好的。”

“什麽樣子……”映春在他陡然灼熱的視線下心頭一緊,轉而垂首低念,“又哪裏好了?”

明奕嘆了嘆,“都好。”

這一嘆,也勾得映春生出幾分悵然,頓時兩人之間又相顧無言了。

此時門外咚咚響了兩聲,兩人收回交錯的視線,一個避開眸光轉過頭,一個便從床邊起身,面上有不舍之情。看她閃避的側臉,明奕心裏又一嘆,忽然眼中露出一絲趣味,笑着俯身,“你這一修養怕是要在房裏呆上半把個月,既然無事,那便同萃萱學學女紅,做個繡花香囊,等你康複了順便就差人送來給本殿下當飾物。”

“诶--”看明奕說完就要走,映春皺着眉喚了聲。

明奕頓住腳步,回頭望他,映春本想要脫口而出的拒絕卻在對上他的眼時滞留唇邊,怎麽都不能繼續下去,只好眼睜睜瞧着明奕開門,同門外回來的萃萱交待了幾句,便離開了。

萃萱順勢走了進來,映春的一聲嘆息引起她的好奇,“怎麽,殿下一走你就這般模樣了?”

“姑姑莫要取笑春兒。”映春知道萃萱一直有誤解,不過這表面上的東西,映春到底不願多解釋。

萃萱笑了聲,“方才殿下說你想要趁着修養期間學做女紅,為殿下親手做一香囊來。”

映春聽後不覺頭大,這明奕還當真同萃萱說這事了,他就這麽覺得自己閑得發慌長黴?心中是老大不爽的,但想想那人既是明奕,算罷,不過就是個香囊,他真是想要自己親手做的,她還能不答應?

“我看你,倒是很不願意似的,若是換做別人來,都指着是福氣呢。”萃萱說罷,走到她床跟前,“明兒本姑姑就教你罷。”

“這不還要修養十天半個多月,一個香囊罷了,姑姑倒是急什麽。”映春推脫了一句,倒已不是不願,就是不想萃萱回頭同明奕說她好像真急着要給他去做似的,顯得她掉價兒。

萃萱搖搖頭,指尖碰了下她的腦門,笑罵道:“你倒是還別扭了,這等好福氣,我們做奴婢的求都求不了,就你最是鬧心的。”說罷,看她郁悶樣兒,又是搖頭,瞧她臉色還蒼白着,便說道,“适才去司計處取來些木炭,你這身子要養,天氣冷,不能壞了傷口,待會兒就将炭盆換了。”

映春雖不大懂,卻也知道宮中用度自有限制,不由皺眉問:“姑姑是私下裏去取的?”

萃萱看她面上有擔憂之色,心中倒一暖,道:“尚宮局內多有眼線,都已打點過了,你放心罷。倒是太子鬧的這事兒,連司計都還同我講起你來,我倒是沒多說,但也可見此事比預計中鬧得大多了,這萬一傳到皇上耳中去……”

映春道:“春兒到覺着這種事兒應該不會傳到皇上耳中去。”

萃萱停止話茬,看着她問,“唔,你怎麽會這麽想?”

映春淡淡道:“姑姑細想一下,誰會将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去湊到皇上那兒嚼舌根?就算是要提,這個人也該有皇後娘娘去提才是。皇後娘娘都沒動作,若哪個人越俎代庖,反會惹一身臊氣。況太子殿下這個年紀正是愛玩,這些事兒就算落到皇上耳中,怕也不會記在心上的。”

再說她和明秀根本上沒發生過什麽,皇後想除她決計也不會用這種愚蠢手段,後宮本就是瘋言瘋語亂傳的媒介之地,不去理會便是。怕是皇後如今不處置她,也是暫時礙于明秀的面子,待過了一陣子,指不定又念起她,就想給她随便安置個罪名也是說不準的。

萃萱看她一臉無畏,便點點她嗔道:“瞧瞧,瞧瞧,你這當事人卻是最無所謂的,真真皇帝不急太監急。不過你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可到底還是不能不防的。先不提皇後,那蘇嬷嬷可是牢牢記着你的仇呢。”

“姑姑又是知道了?”映春眨巴眼睛問,指的自是明秀為她訓斥了蘇嬷嬷的事。

萃萱道:“哪裏能不知,那蘇嬷嬷仗着是皇後身邊的老人,行事霸道沖橫,你這番惹了她必要吃苦頭的。如今,也只本姑姑能護得你了。”

“春兒是掖庭局裏的人,蘇嬷嬷的手就算要伸過來,也得經過掖庭令的準許吧。”說到這,映春忽然狡黠地笑了笑,壓低了聲,“姑姑呆的時間長,聽說……現在的掖庭令是個假太監,此事可是真是假?”

萃萱面色一板,“你從哪兒道聽途說的這種腌臜話?”

映春老實交代:“就是剛進來的時候那绮菱說的。唔,姑姑可是生氣了?好罷,春兒再不講這種話便是,姑姑不要生春兒的氣,是春兒糊塗了,亂講話,該掌嘴的。”說着就作勢要打自己的臉,忙被萃萱用手給攔住了。

萃萱嘆氣道:“這些烏糟糟的事兒,你還真會去當真?姑姑面前提了倒無礙,別人面前可不準。”

“絕不敢了。”嘴上這麽說着,映春便小心打量着萃萱的臉色,看她秀眉微蹙,神色間一些掩飾,心跳了跳,仿佛有什麽呼之欲出。

本當初也只是猜測,此刻看來确是有蹊跷了。畢竟能在這掖庭局裏真正有權利保她的,怕不是萃萱,應是和明奕有關聯的掖庭令吧。但終究不過是她心中揣摩的,真相就不得而知了。

萃萱之後便特意同自己提了提蘇嬷嬷此人,并叮囑自己所要注意的事項,雖說現在人病着蘇嬷嬷找不了茬,但待她一養好身子,那蘇嬷嬷可絕不會輕易饒她。

這樣過了十日,明奕都沒再來過,必是有事要辦,只那天隔日便借着萃萱的口來催促她那香囊的事兒,看來真是鐵了心要她連養病都得念着他才肯罷休。逼不得已只好跟萃萱學做女紅,幸好她雖比不得萃萱的手那麽巧,卻也不至于笨得慘不忍睹。終還是讓她整出個還看得過去的香囊,畢竟明奕放了話,必得她一針一線,還得繡上他的名。

平靜過了十餘天,一天三頓的頻率換藥,傷勢大好,映春也不是嬌小姐,便央求萃萱讓她下了床,再過了三日才肯放她作活。自然也不是原來的掃地宮女,直接調到才剛新晉的王貴人殿苑裏,先從擦拭桌椅灰塵做起,但活兒卻比先前要輕松多了。

一起調遣的人倒是映春想不到的,那當初看她不順眼本想教訓她反被賞了巴掌的绮菱,居然同她一起來了王貴人的朝元殿。

绮菱心裏自是一團火,可卻不敢惹映春,近日的事她也聽說了,本以為只是攀上了陳公公,未曾想居然同當今太子還有瓜葛!她心中妒恨不已,卻也可奈何。

映春也不理會绮菱的怨念,專心地擦拭手上的花瓶。

此時,門外傳來人聲,想是麗貴人回來了。

剛想将手中花瓶放下,一抹身影忽然朝她沖撞過來,而映春擡頭,猛見绮菱陰狠臉色,下刻便有了動作,千鈞一發間反将那花瓶砸到绮菱懷中。

啪擦,尖銳的脆裂聲乍響,剛進來的麗貴人瞧見房中情形,立時臉色一白。

绮菱尚在失魂中,映春已是指着绮菱,顫聲道:“你、你怎麽……”話至此,再看麗貴人這邊,立刻順着映春的手指看向绮菱,雙眸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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