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8

流言傳播速度之快且版本多樣化是在程蔓意料之中的，然而最令她驚詫的是林洛誠的知名度。

畢竟他不是SW的人，照常理，緋聞應該圍繞着她和隋遠展開，而林洛誠是對男一號地位岌岌可危的男二號，可程蔓聽到的卻是另一番言論。

程蔓猜想隋遠跟她一樣是出于避嫌的心理，因此在電梯內自發自動地保持緘默，與她并未有任何交談。而其餘幾個人不屬于化學建材系統，與隋遠并不熟識，與程蔓的交情也僅限于一年難得幾回的工作上的接觸，所以只是朝他們點頭致了下意，然後他們自己人之間相談甚歡，并不理睬他們。但程蔓還是敏銳地探測到，有兩名女同胞眼角的餘光總是狀似不經意地朝他們的方向偏過來。

程蔓素來對窺探他人的隐私不感興趣，當然更介意別人窺探自己的隐私，觀察到那兩位女同事的小動作，她心裏頗不自在。但看到隋遠泰然自若地接受別人的窺視，她也就沒覺得這有多麽別扭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他們之間本來就是正大光明的，她如此心有戚戚焉反而會做實人家的猜測。想到這裏，她不自覺地繃直了背，目不斜視地望着前方。

那行人在十五層出了電梯，逼恹的空間內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程蔓覺得電梯內的空氣前所未有的流通不暢，造成她呼吸困難。本想挑起一個與工作相關的話題随意與他談談，緩和一下氣氛，但瞥見他神情淡漠，似乎在思考什麽問題，也就作罷了。好在電梯從十五層上行到十八層不需要太多的時間，門一開，她就兀自走了出去。女士優先這條原則在任何時候都适用，她想他不會介意。

當她第N次走到茶水間門口時，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你們猜那個林洛誠和Cherry會是什麽關系？”她聽得出，刺探情報的是北區的一名女銷售，姓陳名沅沅，剛出大學校門，稚氣未脫。她嘎然止步，趁着裏面的人未發現她這個話題中心人物的到來朝牆邊靠了靠，以免打擾到人家八卦的興致。

她之前已經聽過兩個版本的八卦，最中心的人物都是林洛誠，看來這次也不例外。

財務部的會計王兄接口道，“親自開車送她來上班，不是明擺着的男女朋友關系麽？”這個王兄并非男人，而是如假包換的女流之輩，人家以兄相稱也非尊敬她，而是兄是她的名，雖然年紀比她長的人叫她的名字等于吃虧，但她沒有英文名，人家不得不直呼其姓名：王兄。

陳沅沅的語氣充滿疑問，似乎百思不得其解，“她一天八小時都呆在辦公室裏，從來都不去工地，是怎麽釣上那個極品男人的？”

王兄納悶了，“怎麽？去工地就能見到林洛誠嗎？”

“未必，他并不經常出現在工地，我也就只見過他一回，而且是隔着遙遠的距離。”

“哦？他跟我們公司有業務上的往來嗎？”王兄興致盎然。

陳沅沅毫不掩飾自己對林洛誠的欣賞，“沒有。他是近幾年B市最炙手可熱的建築設計師，市內主要的幾座大型建築都是由他主持設計的，而我們公司是建築材料的主要供應商，跟他也算是有那麽一點少得可憐的交集吧。明日廣場那個項目是我負責的，那天我去施工現場考察，碰巧他也在那裏作指導，戴着安全帽，穿着安全服和安全鞋，一臉嚴肅認真，旁邊的人都聽得很仔細，不敢跟他打馬虎眼。男人專注于工作時的樣子果然很有魅力，你不知道當時連我都對他肅然起敬了，恨不得立即加入施工隊！”

王兄哈哈大笑兩聲，打趣道，“那你怎麽不把握住那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上去跟他搭讪啊，沒準兒今天他就是送你來上班了！”

陳沅沅慘淡地說，“我倒是想，就是沒找到辄子。沒過多久，他領着那批人朝我迎面走來，工地上女人可是稀缺動物，何況是像我這種清麗可愛的年輕女孩，其他人都難免多看我幾眼，唯獨他對我視而不見，寧可看那些單調乏味的鋼筋混凝土也沒看我一眼，氣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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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她的話，王兄幾乎笑得面部抽筋，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他沒看上你不是你的錯，是他沒眼光，你和Cherry在相貌身材上不相上下，但你擁有絕對的年齡優勢，所以不要灰心，你一定能遇上比他更出色的男人。”

陳沅沅嘆息，“中國比他出色的男人能有幾個？我還是不要做這種白日夢了，還是趁着年輕多賺錢，錢才是女人最可靠的朋友，比男人可靠多了！”

“咦，那你說隋總跟林洛誠又是怎麽認識的？隋總跟Cherry私下裏是什麽關系？錢總被FIRE了，Cherry還穩坐不倒，隋總也沒帶自己的親信來換掉她，這根本就不合常理嘛！”須臾，王兄又發現了新問題。

陳沅沅搖頭，“不知道，也許Cherry大有來頭吧，只不過她為人低調，所以我們誤以為她跟我們一樣是普通的上班族，沒準兒人家是某位政府要員或者富商的千金也說不定，不然憑什麽優秀的男人都跟她瓜葛上了？”

“唉，我們也只能這麽推測了。”

八卦告一段落，程蔓率先捧杯飄然而去。

一小時的午飯時間程蔓先是在SW大廈對面的茶餐廳度過的。她沒去公司食堂吃那些味道還不算差的飯菜倒不是因為怕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而是因為她失去的三張銀行卡一張是中國銀行的，另外兩張是建設銀行的，而這兩個銀行就分別位于茶餐廳兩側，她為了辦事方便就獨自一人前來享用這裏的番茄牛腩套餐了。

SW的人倒是很少到馬路對面吃飯，因為大家都覺得過天橋是一件麻煩事。

她先去中國銀行取了個號，然後再進茶餐廳點的餐。瓦了一大塊牛腩進嘴裏，她一邊有滋有味地嚼，一邊翻看在街邊報亭買的VOGUE雜志，連對面有人落座也不知道，直到人家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她才有所反應。

視線順着人家的指尖緩緩向上，“隋……隋……”她口裏包着尚未嚼爛的牛腩，隋了半天沒隋出個重點。現在不是上班時間，此時她也沒有跟他賭氣的心思，那麽應該叫他隋總還是隋遠？她拿不定主意。

隋遠笑了，貌似是被她滑稽的模樣逗樂了，“介不介意我坐這裏？”他問。

她立刻把腦袋晃得像撥浪鼓，三兩下把牛腩嚼得稀巴爛，吞下去，“不介意不介意，與帥哥共進午餐，胃動力增強，促進消化吸收。”她企圖用向來缺乏的幽默感掩飾自己小小的緊張。

“也包括虛拟世界裏的帥哥嗎？”他含着笑問。

“啊？”她傻了，不明白他此話何意。

他垂眸，指了指她手裏的VOGUE，她低頭，一個穿着白背心加藍色印花沙灘褲臂膀大腿裸露身材矯健膚色黝黑戴着墨鏡的酷斃了的外國肌肉男落入她眼中，她身上的汗毛在看到他深長的體毛時驚悚地立了起來。

乖乖，她啪的一聲合上書，扔到一邊。公然當着上司的面看色情圖片，還看得津津有味，罪過啊罪過！

方才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款式樣別出心裁的ray-ban墨鏡上，倒忽略了模特本人性感魅惑的本質。現在他特意指出來，她怎麽感覺自己一下子就被劃入了色女的行列？她的思想明明很單純的嘛！

這個笑話真冷，她覺得一點都不好笑，反而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擡頭，見他跟沒事人似的，姿态優雅地吃着自己的泡飯。

她郁悶地想：算了，現在自己是百口莫辯，越辯越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氣憤！她猛扒了幾口白飯。

朝他碗裏瞄過去，那裏面除了湯和飯就是各種各樣的菌類，沒有蔬菜和肉，“你是素食主義者？”她随口問。

“不，只是點的這個飯恰好是素的。”

“你喜歡吃泡飯？”

“不，只是覺得這個吃起來省事才點的。”

“好吃嗎？我從沒點過這個。”

“不，食物對我來說基本上沒有好吃與不好吃之分。”

“那你還不如不吃。”

他開始拿餐巾紙輕輕擦拭自己的嘴唇，飯還剩下一半。

“如果可以不吃的話，我倒是寧願不吃。”他漫不經心地道。

“……”程蔓徹底無語，不再提問，專心致志吃自己的飯。

看到她盤裏的牛肉基本上快被消滅完了，他問，“你喜歡吃牛肉？”

“不，但其它肉都不如牛肉好吃。”程蔓以牙還牙。

“不嫌嚼着麻煩？”

這是什麽邏輯？

“不，我認為咀嚼是一種樂趣，還可以鍛煉臉部肌肉，保持面部肌膚緊致。”程蔓以眼還眼。

“看來吃牛肉好處多多。”

“不，對我來說只要有兩點好處就夠了。一是我剛才提過的鍛煉臉部肌肉，二是因為牛肉被消化之後不會轉化成我身上多餘的贅肉。”說罷，她自己也覺得可樂，撲哧笑了。

隋遠挑挑眉，沒笑，只是露出一副“I know, I 服了you！”的表情。

程蔓眉開眼笑道，“其實想笑的時候繃着不笑更有助于鍛煉臉部肌肉，因為面部神經同時做着舒張和收縮運動，事半功倍，我應該向你學習。”

隋遠沒繃住，笑了，笑意直達眼底眉梢。

“因為下周要回H市，我就把行程調整了一下，我們先去成都，再去廣州，最後去上海。周五晚上我們乘動車去H市，我先帶你去看看那個花圃，周六周日兩天自行安排，周日晚上的飛機返回B市。你意下如何？”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某女說：我自己都被自己的勤勞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