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在楚言的地盤一直談到深夜十一點多衆人才散了。楚言安排車輛送其他人離開,轉回頭便被看到楚文一臉等着詢問的摸樣。他擺擺手:“上車再說吧。”

剛剛在車內坐穩,祁宏咂咂舌,貌似有很多不解的難題,一時想不通走進了死胡同。身邊的楚文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問道:“怎麽了?”

“我覺得很奇怪。”祁宏蹙眉說道“按照那幾個老家夥的說法,水清的事發生在清末民初。可那時候黑虞才多大?撐死也就是幾歲的孩子吧?別忘了,他在東北抗聯的時候才只有十幾歲。”

聞言,楚文也跟着蹙眉。前面開車的楚言說道:“這事我沒聽過。今天下午黑虞突然到基地來找我,說龍虎門等人很可能找你們的麻煩。特別是楚風,現在他跟夜殇在一起,一個不小心,很容易成為導火索。”

“沒說其他的?”夏淩歌問道。

楚言搖搖頭。事實上,他也是一頭霧水。想想下午黑虞憑空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也是極為驚訝的。這位黑家的太爺爺神出鬼沒,他的出現必定代表着有事發生。只是黑虞的态度上總似随性,說了幾句讓人搞不懂的話便又在眨眼間消失了。這人來去都沒個準譜兒,搞得楚言非常郁悶。一直到回了家,發現淩歌不見,這才意識到真的有事發生。挂了個電話給黑虞探探口風,對方很直接的說楚言和祁宏也被牽扯其中。弟弟和情人,楚言不急就出鬼了。

“楚言,停車。”不曉得祁宏想到了什麽,急喝一聲。待楚言把車停靠在馬路邊上,他正色道“這事絕對不簡單。我覺得那幾個老家夥沒說實話,或則是有一部分實情他們也不了解。我們兵分三路吧。”

“什麽意思?”淩歌問道。

祁宏深思熟慮了一下,方才說:“按照那幾個人的描述,我覺得不大像黑虞那性格能做的事。要說是蓮軒能幹出那事我倒是相信的。而且蓮軒跟黑虞的容貌有九成相似,當年那個祭靈師極可能是他。”

淩歌詫異。看着祁宏:“你說是蓮軒帶走了水清?”

點點頭,祁宏接着說:“問題就是出在這裏。你們可以想想,那個時期蓮軒應該在地府和陰帝過日子。而且,他那個陰晴不定的性格很難有誰能利用他。他去救水清一定是出于自己的意願。那麽,一個凡人值得蓮軒出手相救嗎?值得他特意帶去魔界嗎?這只是其中的一個疑點。”

聽得認真的黑楚文略點點頭。跟着分析:“如果沒有人證,我也不相信蓮軒有什麽理由做這種事。但黑虞出面了,就表示當年的事件肯定與我黑家有關。”

“所以,我才建議咱們兵分三路。”祁宏趁熱打鐵“楚文去地府找蓮軒問問清楚;淩歌帶楚言去魔界問問楚風,最好能跟夜殇直接對話。問問那個年頭蓮軒是不是帶個魂魄過去了。看他怎麽說。”

“那你呢?”夏淩歌眨眨眼,很想知道這位“智将”負責什麽工作。

祁宏聳聳肩,笑道:“我當然是要去找黑虞喽。”

看着祁宏略顯頑皮的表情,楚文心癢難耐。急着催淩歌和楚言朝着魔界進發。他則是送祁宏往黑虞家去。

路上,坐在身邊的祁宏沉默不語。楚文瞄了一眼過去,笑問:“你是擔心那幾個人相互串供?”

“倒也不是。”祁宏說道“我只是覺得這事恐怕沒人完全知道詳情。而且你想,伍長空那些人只說了當年水清的事,但最近發生的問題他們只字不提。當時柏葉找你的時候顯得那麽急躁,可為什麽找我們了卻又不說了?”

“你怎麽看?”

沉默半響,祁宏才說:“龍虎門等人也許并沒有利用我們的念頭。只是他們也摸不準我們到底站在那一邊。當年那個帶走水清魂魄的祭靈師可說是與衆門派相敵對的。如果,我是說如果,水清回來了并且開始向各大門派複仇,那麽肯定會有人遷怒當年的祭靈師。”

說道這裏祁宏不知為何停頓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睜着,卻沒有視線焦點。黑楚文了解他,知道這肯定是陷入某種無法自拔的思索狀态了。便笑道:“不要這麽嚴肅。你是在推測各大門派的人找咱們是防患于未然,萬一到了最後他們要與我們為敵,那先把咱們監控起來更容易攻擊我們的弱點。”說罷,黑楚文搖搖頭“祁宏,你這想法太消極了。那些畢竟是大門派,做事也算光明磊落。”

一聽這話,祁宏來氣了!反駁:“光明磊落?那個師爺陷害水清也是光明磊落?那些個門派中人聯手對付一個唱戲的青年也算光明磊落?狗屁!”火大了,痛罵一句。祁宏瞪了楚文一眼,仍沒有收住話頭“那個年代動蕩不安。修道之人講究的是清心寡欲,要麽你就別出來躲哪個山洞裏修煉去,要麽就為國效力,抛卻生死。你看看黑虞,參軍抗日,為了國家民族險些把整個家族都搭進去,事後還拼命的尋找解咒的方法,為了保護那些烈士的魂魄不停奔波。這才是大義,這才是男人!那個師爺算什麽東西?三番兩次給水清下藥。真他媽的是個雜碎,誰要是敢給我下藥,老子活劈了他。”

見他越說越生氣,楚文趕緊把車停靠在一旁。輕輕攬過他的肩,勸慰:“我就知道你這個性格肯定容不得當年的事。如果真是水清回來了,我會酌情考慮的。所以……”楚文趁機靠近了那俊美的容顏“別生氣。我不願意看見你這樣的表情。”

情人溫柔的言語激起了祁宏心中的感慨,同樣,也喚醒了他對他的深厚的依戀。只是,看到這張陌生的臉,祁宏的心——拔涼拔涼的!

“別靠近,離,唔!”

不想再聽到他的冷言冷語,楚文吻上他的唇,輾轉吮吸。這是多日來不得靠近的宣洩,這是悶在心裏無法表達的情感。他的祁宏總是拒人之外,不痛不癢的擁抱和牽手,只會給心裏的渴望增加壓力。日子久了,他甚至想過幻化以前的容貌好好跟祁宏滾一晚的床單,而事實上,他不會那樣做。

被吻的七葷八素,祁宏非常冷靜地推開了楚文。未言嘆息。避開他陌生眼睛裏滿滿的柔情,低垂着臉,說道:“你再不開車,我自己走了。”

無奈。楚文輕聲嘆息着發動汽車。

深夜裏的風涼爽了許多。安家浩喝了些酒搖搖晃晃地踏上校園內的英語角小路。小路兩旁都是枝葉茂盛的松柳,被風這麽一吹,發出沙沙的聲響。地面上的影子是小路外面路燈照應着樹木而投射下來的,搖搖曳曳的枝影陪着安家浩的身影緩慢地朝着前方移動,仿佛是一團團落在地面上的黑雲,卷卷而動。

今晚,安家浩和同寝室的幾個人本來說好要請新任的體育老師喝酒。結果那個不靠譜的洪文放了他們的鴿子,連電話也沒開。安家浩不願意跟那幾個同學去網吧打發時間,一個人找了家飯館吃了飯喝了酒,一直耗到深夜快十二點才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這條路他走了三年,即使閉着眼睛也能走回自己的宿舍。他渾渾噩噩的腦子裏充滿了自己嗒嗒的腳步聲和周遭的沙沙聲。

“家浩,你怎麽才回來?”

紀冰忽然從大樹後面走出來,她緊摟着露在短袖T恤外面的胳膊似乎等了很久已經畏冷了。一雙大眼睛不悅地看着面前搖搖晃晃的安家浩,責問他:“你又喝酒了?”

“又沒花你的錢,你咋呼什麽?”

也許是因為酒醉的關系,安家浩的态度惡劣,紀冰咬咬嘴唇,疾步走過去扶住了男友不穩的身體:“你都被老師抓住多少次了?還想不想畢業了你?有什麽事不能跟我說啊,幹嘛一個人出去喝悶酒?”

“呵呵。”安家浩無意義地笑一聲“對天說,對地說,就是不能對你說。”

“你什麽意思啊?”紀冰狠狠捶了一拳過去,眼圈有些泛紅。

安家浩腦子不清楚,也沒心思哄勸女友。掙脫了她的攙扶,有氣無力地說:“你趕緊回去吧,我沒事。”

“安家浩!我等了你兩個多小時了,你怎麽這樣啊?”

“別吵了。等我醒酒了你再吵吧。”

紀冰一跺腳,咬咬牙又追了上去。這一次,安家浩沒有甩開她,木讷地走在紀冰身邊。好像……仍是獨自一人。

二人還沒走到宿舍門口,剛好遇上了外出買宵夜回來的一名老師。這個老師是住在校園裏單身職員工的宿舍樓內,與安家浩的男生宿舍很近,故此才會在路口相遇。

紀冰第一個和老師的視線對上了,非常尴尬地說了聲:“魏老師。”

魏新三十多歲的年紀,四十多歲的臉。看上去很孔武有力的一個人。他見到大半夜男女學生還在校園裏閑晃,立刻瞪起了眼睛:“怎麽回事?大半夜的你們怎麽在這?”

“那個……”紀冰琢磨了一下“安家浩不舒服,我,我送他回宿舍樓。”

“不舒服?他那一身的酒氣我都聞着了。”言罷,魏新橫了紀冰一眼“你趕緊回宿舍,我送安家浩回去。”

魏新的話音還沒消失,忽有一陣空靈的歌聲不知從哪裏而來。

「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淩雲。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敵血飛濺石榴裙。有生之日責當盡,寸土怎能夠屬于他人。番王小醜何足論,我一劍能擋百萬兵。」

不是歌,是京劇!紀冰的耳朵靈,立刻分辨出來。難以辨明方位的戲聲在深更半夜令人毛骨悚然。她不禁打了一個哆嗦,下意識地靠近了安家浩:“誰啊,這麽晚了還唱戲。滲得慌。”

酒醉的安家浩也不顧半夜戲聲是否詭異,他扯着嗓子也跟着唱了幾句。

相愛不是我們的錯,

只是我們一直錯過。

當初你送我的那只紙鶴,

早已蛻變換了顏色。

別急着走開,別急着惶惑。

停下來看看我,

我還在原地等你的承諾。

不知為何。安家浩跑了調的歌聲仿佛被黑夜吞沒。魏新幾步沖到他面前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一旁的紀冰以為魏新動了氣,要推搡安家浩,情急之下伸出手要制止魏新。僅在這一瞬間,紀冰看到在安家浩的身後乍然出現一張畫滿了油彩的臉。那張豔紅的嘴格外醒目,嘴角勾着,勾出的笑讓她如墜冰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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