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板磚,上

吃了一頓氣氛不尴不尬的中飯, 樂怡一家又去趕集了,氣的樂紅直瞪眼,她這個妹妹還沒有走呢, 他們一家子就跑了?

“媽,你也不管管?這算哪門子規矩?”這顯得她很不受歡迎,多沒面子。

樂老太已經放棄跟三兒子溝通了, 随他去吧。“你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你, 不挺好的嗎?”

相比這個女兒,她對兒子更有感情。

樂紅直翻白眼, “我看他這德性,這輩子都混不出什麽, 整天就知道混日子,哼。”

樂春梅輕聲細語的勸道, “您又不是不知道三叔的性子,他就那樣, 您跟他生氣犯不着,氣壞了自己的身體,心疼的是我們。”

樂紅一想可不是嗎?“還是你最好, 姑等着你争光呢。”

樂國榮不肯跟家裏人透露半點口風,也是沒辦法。

一群成事不足, 敗事有餘的家夥,他大哥啥啥都能上綱上線的講大道理,看不慣投機倒把的行為。

樂春梅又是個心眼多的, 不得不防。

剛去沒多久,昨天訂了拼接包的姑娘帶來了一群小夥伴,将東西買走了大半。

土豪的朋友, 果然還是土豪。

都是吃公家飯,捧鐵飯碗的營業員,舍得花錢打扮自己,又愛攀比跟風,一個買了,其他人都要買。

吳小青順勢詢問她們的意見,記下了她們的喜好做參考,以便下一次改進。

東西不多了,母女倆留下來擺攤,樂國榮抱着兒子去逛一圈,買些所需的物品。

吳小青今天做足了準備,帶了材料,閑下來時就做做手工,一心兩用。

在熙熙攘攘的集市,她仿若是一朵靜悄悄盛開的山茶花,美麗高潔,幽靜。

樂怡呆呆的看着她,遐想她年輕時的風采,是何等的絕豔。

吳小青擡頭笑問,“看什麽?”

“我媽媽真好看。”樂怡單手托腮,眼睛亮亮的,“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媽媽。”

她的嘴巴太甜了,哄的吳小青高高興興,這樣的孩子怎麽能不愛呢?

她拿了一塊柿餅給女兒,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蛋,“你就是這麽教引弟的?”

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女兒嗎?

想想剛才一家子目瞪口呆的樣子,她忍不住又想笑了。

“嘻嘻。”樂怡傻笑,抱着柿餅慢慢啃,表面白色的柿霜清甜,柿餅軟軟糯糯的滋味在嘴裏化開,好好吃。

忽然,幾個二流子走過來,流裏流氣的盯着吳小青看,嘴裏不幹不淨,“長的這麽好看,不如跟着哥哥們吃香的喝辣的,比在這裏擺攤強多了。”

不管在哪裏,總有幾個偷雞摸狗,欺男霸女的混混。

這麽熱鬧的集市,是他們最愛出沒的地方,看看大姑娘,偷偷摸一把年輕媳婦的屁股,趁亂偷錢,都不幹好事的家夥。

吳小青愣住了,年紀輕輕的,眼睛都瞎了嗎?“我年紀比你們大多了,孩子都十一歲了,你們應該叫我嬸。趁我男人還沒有回來,趕緊走吧。“

她并不想惹事,壓着怒火好言好語的勸說,樂國榮那暴脾氣哪裏能忍?

樂怡抿了抿小嘴,她媽雖然戴着口罩,但眉眼清麗不可方物,氣質與衆不同,一看就是個大美人。

二流子們不相信啊,看着好年輕,身段好,皮膚雪白。

有人伸手想摘下她的口罩,被吳小青一巴掌拍開。

那人惱了,“只要跟我們一起吃頓飯,這些東西我們都要了,價格任你開。”

不帶這麽羞辱人的,吳小青頓時怒了,“都給我滾。”

那流氓惱羞成怒,“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惹毛了我們沒有好果子吃,兄弟們,将她帶走……啊。”

他被不知物體擊中額頭,只覺得一疼,滾燙的液體往下流淌,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個小小的身影就撲了過來。

衆人只看到一個小姑娘舉着板磚,氣勢洶洶的對着一個大男人狠狠砸。

別看她年紀小,但單挑脆弱的地方下手,哪裏疼就砸哪裏。

她出手太快了,一塊板磚愣是砸出了遇神殺神,佛擋殺佛,魔來斬魔的氣勢,震住了所有人。

那流氓膝蓋連中兩下,雙腿一軟,給跪下了,疼,好疼。

接着,腳丫子又被砸了幾下,疼的哇哇大叫。

樂怡的視線掃向他的下半身,躍躍欲試的樣子,其他同夥後背一涼,不由自主的退了幾步,縮了縮脖子。

吳小青還沒有出手,一切都結束了。

樂怡一手拿板磚,一手叉腰,“讓你不學好,讓你爸媽不管你,就讓群衆人民好好管管你,做流氓的最終下場只有一個,坐牢吃槍子。”

此時,她的氣場二米八。

“居然敢調戲我媽,瞎了你的眼,我代表勞動人民制裁你,消滅你!”

“垃圾,有毒垃圾就應該回收,不對,應該人道毀滅!”

嘴巴不停的蹦出新詞,一個比一個兇殘。

流氓快哭了,這小孩怎麽這麽潑辣?他還來不及幹什麽呀。

“還有誰?給本……“樂怡高高舉着板磚,氣勢如虹,”小孩站出來,先吃我一板磚。”

她本來想說本姑娘的,但她還小呢,趕緊改了一個詞。

她卻不知自己小小個子舉着板磚的樣子又萌又可愛,讓好多人眼冒小星星。

吳小青下意識的擋在女兒面前,幾個正義感強的圍觀群衆也有意無意站在樂怡身邊,幫着隔開那些二流子。

“你……“那流氓看看自己的兄弟,深感不夠義氣,有事縮的比誰都快。

但他不能就這麽退了,丢不起這個臉。

”你打傷了我,賠錢。”

“什麽?“樂怡驚訝的大叫,“天啊,地啊,連個小孩子都打不過,還好意思敲詐勒索?你知不知道羞恥怎麽寫?哦,你這個垃圾可能真的不會寫,文盲是吧?我教你呀。“

她用腳在地上劃字,羞恥兩個大大的字。

流氓的臉綠了,媽蛋,他被羞辱到了,這是什麽破小孩?比他還兇!

樂怡還嫌揍的少了,“你家祖宗十八代要是知道有你這麽一個垃圾子孫,估計氣的半夜來找你。”

大家腦海裏循環着一聲聲垃圾,又看着二流子被罵到生無可戀的樣子,莫名的想笑。

樂怡腦袋一歪,故意用上小奶音,沖大家放射小心心,“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我說的對嗎?”

小奶音的殺傷力是巨大的,大家異口同聲的說道,“對,太對了。”

“一個好手好腳的大男人,欺負小孩子,真夠丢人的。”

“被小孩子打的抱頭亂竄,更丢人。”

在群衆的指責聲中,這群二混子落荒而逃。

樂怡這才扔下板磚,向大家道謝,一口一聲賣萌的叔叔嬸嬸,叫的大家心都軟了。

吳小青輕輕摟着女兒,滿心的感動,孩子大了,能保護媽媽了。

“謝謝小怡,小怡真好。”

樂怡甜甜的笑,“媽媽,小怡愛你喲。”

“嬸嬸,樂怡。”蕭清平的聲音響起,他來了。

其實,在樂怡向小流氓砸石頭時,他剛剛來,剛想沖過來幫忙,就見樂怡拎着板磚輾壓全場,将那個不長眼的家夥追着打。

他親眼看到了樂怡兇巴巴的一面,內心深受震撼。

不是害怕,不是嫌棄,而是深深的羨慕。

有一個願意為你打架,為你拼命的家人,是件多麽幸福的事。

他也想要!

見他一路風塵仆仆,吳小青将水壺遞了過去,“小蕭來了,累了吧?先喝點水。”

“謝謝嬸嬸。”蕭清平接過水壺狠狠灌了幾口,一雙亮閃閃的眼睛盯着樂怡。

樂怡這會兒特別文靜乖巧,全然沒有剛才的兇猛,她聲音軟軟的,“蕭清平,你來了呀,順利嗎?”

怎麽這麽可愛呢?蕭清平不覺得她表裏不一,反而越看越覺得可愛。

“順利。”蕭清平這才想起正事,迫不及待的将記賬本給樂怡。

樂怡看了一眼,比她估算的多了幾塊,不錯啊。“沒遇到麻煩吧?”

“沒有。”蕭清平壓低聲音說了一下整個經過,如何快速精準的找到目标客戶,在最短的時間內賣光貨物。

樂怡很驚訝,他居然懂得市場營銷,事先做好市場分析了,還能把握住顧客的心理。

沒想到她随随便便就找到了一個厲害的合夥人。

她是挺同情蕭家祖孫的,願意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幫一把,但她也不是聖母,不會為了別人損及自己的利益。

當初帶着他一起換東西,只是順帶,又不用她出一毛錢,何樂而不為?

這次跟他合作,也是看上了他有碎布條,住在縣城熟悉縣城的環境,有落腳地,更方便銷貨。

她翹起大拇指誇贊,“你很棒,做的比我想像的更好。”

蕭清平嘴角瘋狂的往上翹,面色泛紅,高興又有些不好意思,“你才是最棒的,什麽都會,樣樣都好。”

連打架也是最厲害的。

誰不喜歡聽好話呢?樂怡也喜歡,笑眯眯的拿出手工包包顯擺,這是她手自做的哦。

蕭清平又吹了一波彩虹屁,把樂怡誇的眉開眼笑。

他一轉頭見吳小青在做手工,現場制作,好奇的看了一會兒。

“嬸嬸,我能試試嗎?”

“好啊。”吳小青從來不覺得男女有什麽不同,對待兒女一樣,在做家務方面也是夫妻倆有商有量的搭把手。

什麽君子遠庖廚,在她這裏行不通的。

大家都天天上工,都累,憑什麽女人還要回來幹家務,男人就躺着等吃飯?

還別說,蕭清平的手特別巧,很快會做了,做出來的成品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韻味,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樂怡張着小嘴,有些震驚,“你行啊。”

審美在線,這算是家世熏陶出來的嗎?

蕭清平謙虛的笑笑,“我也就跟在後面瞎搗鼓,哪裏比得上想出點子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人才是最聰明,功勞最大的。

樂怡得意的揚了揚眉,說的就是我!驕傲!

吳小青被她逗笑了,這孩子有時很成熟,但有時特別孩子氣。

等樂國榮帶着兒子回來時,攤位上的手工制品清空了,換來兩麻袋的東西。

夕陽西下,蕭清平不敢再多耽擱,車子要趕不上了。

樂國榮一家幫着将兩麻袋送到車站,一起等車來了,将麻袋送上車,樂國榮還特意跟司機打了一聲招呼,幫着照應一下。

為此還送了司機一大包蔬菜,司機自然是高興的答應下來。

就這樣,樂怡一家每天上午走親戚,下午趕集,蕭清平則傍晚來取貨,拿到縣城趁黑賣出去。

他從不在一個地方多待,每天都換一個地方,跑遍了大街小巷。

過年時城鎮居民樣樣緊缺,蕭清平的貨填補了這個空缺,所以賣的特別好。

到了正月十五,他賣掉最後一批貨物,還有些戀戀不舍。

這麽賺錢的路子就這麽結束了?有一點不甘心。

市集收了,但可以去鄉下收雞蛋,拿到縣城賣呀。

蕭老爺子一聽這話,臉色一下子嚴肅起來,“你不上學了?來來回回要四個小時,賣貨要二三個小時,你還有時間學習嗎?”

蕭清平第一次嘗到賺錢的滋味,一時之間難以收手,“初中的書我都看過了,不難。”

功課對他來說,太簡單了。

蕭老爺子眉頭緊皺,嚴厲的說道,“風險太大了,記住,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我們要好好的活下去。“

蕭清平輕輕嘆了一口氣,這才收回心思。算了,安全要緊。

蕭老爺子也想嘆氣,孩子太聰明了不好教。

“去盤賬,明天跟樂家把賬交割清楚,應該賺了不少。”

蕭清平不用算也知道賺了多少,臉上帶出一絲笑,“知道了,明天樂怡一家子和李大夫都會來,爺爺,我們做點好吃的吧。”

大過年的蕭家祖孫也沒有吃肉,省着點花,整天吃面疙瘩,省時省力,還方便。

“好,吃餃子。”蕭老爺子對自己苛刻,但對恩人很大方。

這年頭,白面餃子是待客的最高禮節。

“太好了。”

第二天,樂怡一家來了,加上李大夫,一共五個人,擠進這間小小的屋子,一下子擁擠起來。

樂家沒有空着手來,帶着很多東西,全是最實惠的米面油,自家種的蔬菜和雞蛋。

上門做客自帶糧食,大家都這麽幹。

李大夫也帶了一些常備藥和糧食,雖然說大過年送藥不吉利,但對于頭醒腦痛忍着不去看病的蕭家祖孫來說,是天下甘霖,非常珍貴。

蕭老爺子連連說他們太見外了,樂國榮只是拉着他的手就一個勁的誇蕭清平能幹,特別能吃苦。

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來來回回折騰,光是路上颠簸就夠嗆,還要天天賣貨,是個有毅力的。

蕭老爺子是個愛熱鬧的,難得有這麽多人上門做客非常高興,泡了糖水給大家喝。

向來冷冷清清的屋子一下子熱鬧起來,有了人間煙火氣。

吳小青帶着兒子做餃子,樂然只要一看到白面就走不動路,眼巴巴的盯着,哪都不去。

蕭清平拉着樂怡算賬,兩人都是心算高手,對他們來說是小菜一碟。

每天的營業額在十幾塊左右,十五天下來共賺了210塊,成本幾乎忽略不計。

普通工人月工資在22塊左右,他們等于賺了一年的收入,很可以了。

樂怡要分他四成,他堅持不要,只肯拿三成,最後推來推去他拿了65塊錢,這足夠祖孫倆一年的生活費了。

當然,僅僅是生活費,省着花,能保證吃飽。

要是生病吃藥,那是遠遠不夠的。

吃了一頓豐盛的白面餃子,大家一起去宋主任家拜個晚年,維護一下關系。

樂家是不想中草藥這個渠道斷了,而蕭家祖孫能搭上一個醫生太有用了。

宋主任的妻子是中學老師,聽過蕭清平和樂怡的名字,見他們長的好看又出色,待他們很熱情,泡了麥乳精給他們喝。

樂國榮笑吟吟的送上年禮,“最近實在太忙了,一直抽不開身,這麽晚來拜年,實在不好意思,也沒帶什麽好東西,就幾個自家雞下的蛋,自家種的菜。”

還有曬幹的磨菇,山裏的竹筍,都是一些土特産,不怎麽值錢,城裏人卻很喜歡這些東西。

宋主任笑着收下了,轉頭就給樂怡姐弟和蕭清平發了一個大紅包。

蕭家也帶了些東西,不貴重,卻家常必需品,這段時間蕭清平在集市上也掏了不少好東西,手頭也有了錢,寬松了很多。

李大夫跟宋主任是師兄弟,就沒有那麽多禮節,送了糖果和餅幹給他家孩子就完事了。

“對了,樂怡以後每周都會來縣城,你要是有空,讓她過來觀摩學習一下?”

也不指望樂怡能成為醫藥方面的專家,但多看看,多見見世面總是好的。

“好啊。”宋主任特別眼熱師兄收了一個好弟子,一口答應下來,都是同一師門的人,是自己人。

就這樣,在樂怡不知情的情況下,周未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一天跟着蕭老爺子學外語,一天去醫院觀摩。

樂怡知道後也很無奈,她能在醫院學到什麽呀?

但她前不久正式拜了李大夫當師父,有了師徒之誼,兩家就有了紐帶,來往的更密切了。

師父發了話,她得聽話啊。

心好累,早知就跟樂然一起認李大夫當幹爸了,唉。

其實,她也不明白,為什麽李大夫非要收她為弟子,卻收樂然當幹兒子,這不是區別對待嗎?

算了,不想了。“爸媽,我們去供銷社吧。”

供銷社內依舊是人擠人,買東西要靠搶,物資太缺乏了。

營業員疲憊不堪,面色發白,嗓子都喊啞了,對待顧客的态度也就沒有那麽和氣了。

“方姐姐。”樂怡仗着人小,擠到櫃臺前,沖一個戴紅圍巾的營業員甜甜的笑。

她叫方茹,就是給樂怡開後門,将內部處理次品賣給她的營業員。

方茹看到她眼晴一亮,“小怡來了,想買什麽?”

可能是合眼緣吧,她很喜歡樂怡這個漂亮的小姑娘,嘴巴特別甜,哄的她高高興興。

樂怡沖她使了個眼色,走到不起眼的地方,她才笑眯眯的舉起一個包,“方姐姐,我是來給你送東西的。”

方菇愣住了,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什麽?”

“這是我和媽媽親手做的,你不要嫌棄呀。”樂怡是特意來謝謝她的,除了那三捆碎布條,之後她又來求人,又買了好幾捆。

這些都是人情,要還的。

是一個拼接包,一個湛藍色布藝束帶錢包,四個顏色各異的發飾。

方茹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又驚又喜,“全給我嗎?”

她在縣城看到過相似的包,很喜歡的,特意問了人家,人家說是東風公社集市上買的。

離的太遠,她天天上班實在沒空去。

正失落呢,誰想到會有這麽一個大大的驚喜。

怪不得老人說,日行一善是積德。

“對,不值錢的。”樂怡雖然這麽說,但方茹是問過價格的,知道折算下來不便宜。

“謝謝你啊。”方茹知道樂家不富裕,不想占這個便宜,“小怡,我給錢。”

樂怡不喜歡欠太多人情,有來有往才是長久之道,“真不用,下次再賣我一點碎布條就行了。”

兩人正推來推去時,一道清喝聲猛的響起,“你們在幹什麽?”

樂怡扭頭一看,是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神色嚴肅的盯着她們。

被抓包了?這是誰呀?樂怡吓了一大跳,随即反應過來,不對,她們也沒幹什麽壞事,淡定。

方茹跺了跺腳,嬌嗔道,“舅舅,你吓死我了,小怡,你別怕,這是我舅舅,供銷社的經理。”

原來是舅舅,樂怡暗暗松了一口氣。

經理盯着方茹手上的東西,眼睛亮的出奇,“這是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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