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覺睡到三點,酣暢。
俞妤整理好,準備出發。
上午的時候,她看過很多入侵者的任務視頻,個個都完成的很漂亮,堪稱教科書級。
只是那些視頻沒出現任何打鬥場景,只有花樣繁出的擦擦起火。
也是,那人段位高,接的都是三大類裏難度最高的任務。
攻略的對象自然多“精英”,跟這些人來往,能文鬥就不武鬥。
俞妤有點拿不準,這個入侵者不會沒功夫吧。
“俞老師,我也一起去吧?”李曉莉的座位就在俞妤外面,看到俞妤出來,問了一句。
“小單而已,純體力活,用不着你幫忙。”
俞妤走過去,又折回來,“李總,我功夫好不好?”
李曉莉瞟了眼俞妤辦公室的沙發床:“那種體力活?俞老師,公司不允許的。”
“想什麽呢,我問的是正宗功夫,我會不會?”俞妤随便用手擺了幾個武術招勢。
“吓我一跳,我還以為您想自暴自棄。不過真功夫,您應該不會,沒見您耍過。”
俞妤“哦”了聲,有些遺憾。
準點到達梧光中學,俞妤順利和尹藝接上頭。
她拿了副耳返給尹藝,還有高像素的相機,讓尹藝躲好在暗處拍視頻。
這也是“代妃”的規定,出任務時的全部經過,必須有記錄。
以後有糾紛,這些都是重要憑證。
俞妤擠在穿着校服的學生堆裏,跟着大家跑完3圈。
3點20分,體育老師宣布開始自由活動。
俞妤慢慢往教室方向走去。
有個胖女生攔住她。
“這是黃馨睿。”尹藝在耳返裏告訴俞妤。
“黃馨睿,有事嗎?”俞妤的聲音通過耳返傳到尹藝耳朵。
尹藝的心被沖擊到了,這個聲音跟她的完全沒分別。
“今天挺橫啊,敢擡頭跟我說話了?走,到那邊看風景去。”黃馨睿叉着腰,朝北邊努了努嘴。
俞妤往後一看,又有兩個女生圍過來。
俞妤沒多說什麽,跟着她們過去。
“這個鑰匙扣到底是不是你的?”
到了操場背人處,黃馨睿掏出手機,翻了翻,找出張PVC材質的小黃鴨鑰匙扣的照片。
“我看不見照片,但肯定還是那事。她們污蔑我,說我偷了班長的手鏈,但鑰匙扣我一早就丢了,我真沒偷東西。她們就是喜歡欺負人,不欺負人她們就難受。”
耳返裏傳來抽泣聲,俞妤皺緊了眉。
雖說她記憶缺失,但這鑰匙扣的氣質一看就爛大街,不能僅憑照片誣陷別人。
“不說話,又在想新借口?”黃馨睿用手指連續戳着俞妤的肩。
俞妤眉頭皺的更緊。
“她們一共打過你幾次?”俞妤的聲音切換成原聲,冷冷開口,對面的女生聽愣了。
“尹藝,你還會‘口技’呢,看不出來啊,下回元旦節目你來出吧。”黃馨睿幾個指着俞妤,捧腹大笑。
“六次,哦不,七次。大姐姐,要不算了,她們人多,你一個人會吃虧的。”
“小妹妹,我不知道你是怎麽忍的,換做是我,一次都忍不了。”
“尹藝你裝什麽鬼上身,以為這樣我會怕你?”
還是同樣的臉,眼神卻不是尹藝的。尹藝永遠端着瑟縮的眼神,而面前的人,有着淬過萬年冰川的眼神,黃馨睿幾個有被吓到。
心裏有些怕,氣勢上絕對不能輕易顯露,否則就輸定了。
黃馨睿咬了咬牙,選擇繼續挑釁,她伸手推了俞妤“瘦弱”的肩。
這個胖學生,力氣還真不小。
俞妤猛退兩步才站定:“黃馨睿,你要是想練,就光明正大的約我,我們去武館好好練。總是用三歲小孩過家家的借口來找茬,你是這個。”
俞妤做了個向下的大拇指。
“尹藝,你自找的。”黃馨藝揮拳直沖俞妤的鼻梁。
俞妤稍向左偏,躲過了對方的攻勢,又趁對方站立不穩,拽過她的右胳膊,然後淩空左騰翻,黃馨睿已被結實摔在草地上。
難道我真會功夫?
這個發現讓俞妤信心倍增,她鼓勵的看向另外兩個女生,就怕她們沒膽撲上來。
她倆還真不敢,彼此看了眼,轉頭就往外奔。
黃馨睿剛“哎呀呀”嚎着撐起身體,俞妤一腳踩在她肩膀上,趁勢騰身而起。
這個過程中,俞妤腦海中閃現出一個身影,好像是個身着白衣手拿紙扇的男子,俞妤看不真切。
但她看清蓮花池裏的倒影,石臺上,有只靈巧的眼鏡猴正跟他學招式,有模有樣的。
她就是那只眼鏡猴。
俞妤輕盈落地,與此同時,下盤放低,右腿橫掃一整圈,穩穩站定。
兩女生都沒逃過俞妤的橫掃腿,全被掃翻在地,咿呀呀揉着腳踝哭。
周圍有同學圍了上來,看清一打三的是尹藝,議論起來。
俞妤把假發拿掉,從褲兜裏掏出便攜裝卸妝棉,抹了幾下左臉:“看清楚了,我不是你們班的。今天這事純粹是我路見不平,替一直被欺淩的妹妹出口氣。現在事情了結,大家讓道。”
随着俞妤的動作,她的左臉露出一小部分,能看出她有着優于常人的的白皙肌膚。
她當衆去妝為的是解除尹藝的麻煩,但她也不想暴露她的身份,就這麽花着臉,能說明打人的不是尹藝就行。
都已經走出老遠,還有人跟着。俞妤停下卸妝的手,轉回身。
“這位同學,你有事?”
來人顯然沒想到俞妤完全卸完妝的半張臉會那麽美,他愣在那,一時忘了詞。
“沒什麽事的話,請別再跟着我。”
“有事,我是被打同學的副班長,你打人是不對的,請跟我去一趟教務室。”
俞妤把垂落的長發甩到身後,走到男生面前:“說的真好。要是尹藝被黃馨睿她們欺負的時候,你也能這麽站出來就好了。我是尹藝認的大姐大,要是黃馨睿幾人受傷了,讓尹藝聯系我,醫藥費我包。”
那個男生還想說什麽,李曉莉的聲音從圍欄外頭傳來。
“俞老師,您手機呢?”
俞妤跑過去:“手機放車裏了,你怎麽過來了?”
“顧乾到你家樓下了,打你電話你不接,這才找到我的。”
“他去我家幹什麽?”
“俞老師,昨天的合同您沒讀啊。”
昨天太累,今天又忙着研究“代你玩”的業務和組織架構,确實沒顧得上看那份合同。
李曉莉看看俞妤的花臉,昨天還拼死要嫁,沒想到居然連合同都不看。
“顧乾說,簽完合同,你就進入婚禮倒計時。下午四點,會先接你去吳家,在那認完幹親後,立刻沐浴換吉服。五點半,封家的人會去準時到哪,把你接去封家。六點,婚禮開始。”李曉莉看了下手機,“現在三點四十分,您還能趕一趕。”
好在不是下班高峰,高架上的車不多。
俞妤油門踩到底,趕在三點五十七到達公寓樓下。
顧乾看見紅色野馬,整個人放松很多:“俞小姐,你可回了。”
鑽進賓利的後座,俞妤看到裏面已經坐着位衣着考究,氣質優雅的女孩。
是吳蔓。
她應該剛下飛機,眼眸裏還有幾縷血絲。
看來,她和入侵者關系很好,剛下飛機就來接她。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很累了吧?來,肩膀借你依靠。”俞妤往吳蔓那擠去。
吳蔓伸手推開她:“多謝,不用。”
“怎麽了?”
“還怎麽了?俞妤,我問你,是誰親口答應過我,絕不會接這份合同。是誰親口答應過我,會擋住整個‘代你玩’,不讓任何人接單。俞妤,我們認識的這三個月,我給你介紹了多少名媛優質單,你就是這麽報答我的?”
俞妤聽出味兒來了,吳蔓不是真心找替嫁的,她是被逼裝樣的。
入侵者顯然和她達成過某種協議,而她簽下合同,就是背叛了她們的友情。
俞妤垂下眼眸:“吳蔓,你先別生氣,冷靜想一想,要是我真想簽,會拖到今天?你給我介紹的都是溢價超高的大單,我會在乎這區區500萬?”
看吳蔓不說話,俞妤繼續組織語言,“實話跟你說了吧,昨晚我像是喝了迷魂藥。見到顧乾,竟像初次見面。說到合同,我也像是頭回聽說。顧乾,你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坐在前排,突然被cue的顧乾怯怯轉頭,腦門上全是汗:“俞小姐,這麽說話沒意思了。是你昨天中午聯系的我,讓我重新準備合同。還讓我用蔓蔓賬號預約代相服務,指明要找你本人接,又囑咐見面時務必裝作不認識,這樣才會有驚喜。這些我都錄了音,要不要放出來?”
俞妤扶額,入侵者擺的一手好棋局。她所有的路,都被堵的死死的。
吳蔓哼出鼻音:“俞妤,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俞妤望向窗外,艱難地吐出三個字:“沒有了。”
看俞妤連借口都懶得再找,吳蔓胸口燃燒的怒火更加旺盛。
“俞妤,從今天起,你我不必以姐妹相稱了。”
這是要和她決裂。
俞妤的小腦袋輕輕嗑在車窗上,她嘟囔着:“是不能再做姐妹了,變成幹姐妹了。”
“你無恥!老張停車!”吳蔓忍無可忍,她不要再跟俞妤同坐一輛車,寧可下來打車。
前頭司機老張的聲音傳來:“二小姐,轉個路口就到了。”
進了吳宅,吳蔓提着行李箱,開着法拉利,氣呼呼離開了。
俞妤則被帶進吳家,忙着各種扣頭,拜幹親。
簡短的儀式弄完,她剛想問吳家下人她家二小姐去哪了,喜娘又出現了,拉着俞妤沐浴梳妝,根本不給她任何空閑。
得,反正現在吳蔓還在氣頭上,而她也解釋不清她選擇簽合同的原因。
還不如給彼此一點空間。
時間會給她和吳蔓答案。
“俞小姐,呀,瞧我這嘴,我是不是應該稱呼您為吳小姐。”喜娘給俞妤描着眉,突然開口跟她說話。
俞妤枯坐到有些犯困,有人跟她聊天,正好可以解乏:“我姓俞,和吳家結幹親只是暫時的,你喊‘俞’是對的。”
喜娘點點頭,又踮腳看看外頭,見沒人走動,才放心湊近俞妤:“好姑娘,我看你皮子樣貌全都一等一的好,你本可以好好找個好人家嫁了,為什麽答應替吳封兩家消災?”
俞妤看她的化妝手法根本不行,都把自己化老了好幾歲。她自己掂起眉筆,輕輕描畫起來:“喜娘這話怎麽說,這樁買賣不好嗎?500萬呢。”
喜娘湊近俞妤的耳朵:“可這樁買賣,它帶煞啊。”
這份合同,從顧乾嘴裏講出來,是封家最近走黴運。
破解之法只有一個,那就是吳家按照以前的婚約,把女兒嫁過去。
但吳家女兒早有心儀的人,那人并不是封家少爺。
而封吳兩家生意往來交織太深,吳家不願得罪封家,便想出了替嫁的方法,認個幹女兒,代替二小姐嫁過去,解了封家的業障就行了。
喜娘嘴裏的版本,就大不同了。
“封家這次遭遇的,可不是一般的劫難,弄不好會斷子絕孫。”
“封家三代單傳,到這一代,人丁稍微興旺點,但也只多了大女兒,兒子還只這根獨苗。”
“三個多月前,封家少爺開賽車玩。好好的路中間,不知從哪掉下只輪胎,封家少爺避閃不及,當時就翻了車。”
“人是救回來了,但也就吊着那口氣,早就是植物人了。”
“當然,這些都是我們私下傳的,封家根本不讓說,只說受傷嚴重,還需靜養。”
“這次原本就應該是吳家嫁二女兒。先前有高人來看過,給了破解法,要封家在封家少爺受傷後的99天內,找個明媒正娶的娘子先拜堂,後喊魂。高人有三成把握,能把他的魂給喊來。”
“可現在都什麽年代了,凡事得講科學不是,這事啊,它沒譜。吳家也不敢賭,弄不好,好好的閨女直接變成寡婦。”
“高人給了個折中的辦法,說是替嫁也行,但這個人,一定得從吳家出,在吳家家譜得留有名姓。吳封兩家,很早就有過婚約,只要嫁過來的是吳家人,那頭的仙人,會認。”
“俞小姐,你現在看500萬是很多,但和一輩子比起來,這點錢算啥。要是高人根本就是唬人的江湖騙子呢,要是弄到最後,封家少爺人也沒能回來,你怎麽辦?真就這麽守他一輩子?”
喜娘看俞妤化妝手法比她好的不是一星半點,索性站在那,“吧吧吧”當起了說書人。
俞妤耳朵聽着,手上沒停。
看來,吳蔓是喜歡這個封少的。
她阻止別人替她嫁進封家的原因,多半是因為她信這個偏門之法能成。
可她又沒信心,怕這之後,封池成會愛上這個讓他醒轉的人。
她攬下找人的任務,卻又陽奉陰違,難道她不怕封池成真永遠昏睡下去?
除非,她有別的能救封池成的法子?
俞妤想起來她剛才下車那會兒,看到吳家下人從後備箱拿出兩只大行李箱。
可吳蔓卻拖着其中那只銀色質地的大箱子,轉身進了一旁停着的法拉利。
俞妤拿起手機,給顧乾打電話。
“顧乾,吳蔓回來了嗎?”
“沒有,打她電話也不接。你那怎麽樣了?封家的車馬上就到。”
“我差不多了。顧乾,你還是先找吳蔓吧,她的那個銀色大箱子,看着很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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