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男孩唇紅齒白眼神清澈, 脖子還上挂一個大玉鎖,一看就是好人家養出來的小公子。他一臉好奇地望着她,在她的驚訝中蹲下來看她。
她也在看他, 莫名覺得很合眼緣。
兩人大眼瞪小眼, 小眼好奇無比,大眼無地自容。她萬萬沒想到會陷入這樣一個進不得進出不得出的境地, 若想得救勢必驚動王府的人。
一想到後果,她頭大。
男孩托着腮,認認真真地看着她,“姐姐, 你長得真好看。”
“小弟弟,你也很可愛。”要不是身不由己,蘇宓覺得自己可以更親切一些。
“姐姐,你是不是出不來?”男孩拉她, 沒拉動。
她感覺被卡着的地方生疼, “小弟弟,你別拉, 我卡住了。”
再拉就把她拉拆了,她惜命得很。
“那怎麽辦?”男孩若有所思, 道:“那我把這牆拆了,就能把姐姐救出來。”
拆牆?
萬萬不行。
這可是忠親王府的牆。
“別…別拆牆,會有人來救我的。”蘇宓心道, 要是有人發現她不見了, 自然會禀報王妃和郡主,到時候應該會有人找她。這小男孩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口氣這麽大動不動就拆牆,肯定是世家大戶出來的子弟。
“小弟弟, 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李,叫晔兒。”男孩答得十分幹脆,“姐姐叫什麽名字。”
李這個姓,有點出乎她的意料。這男孩衣着華貴又姓李,聽口氣似乎和王府相熟,莫非也是皇子?
“我叫蘇宓。”
“宓姐姐,你是王府的人嗎?”李晔問,“我怎麽從來沒有見過你?”
他倒是自來熟,一口一個姐姐的,又是宓姐姐,好像和自己認識了很久。“我是王府的表姑娘,平日不怎麽出門。”
“哦,怪不得我沒見過你。不過我聽我大…哥說,王府确實有一個長得很好看的表姑娘,原來就是你。”
蘇宓心下一動,他口中的大哥,不會是大皇子吧?所以這個李晔也是皇子。
“你這個樣子是不是很難受?要不要我去王府報個信,讓人來救你。”李晔又問。
“先別了。”她這會兒正尴尬,千想萬想沒料到事情會這樣。她再是臉皮厚,也經不起這麽丢臉。何況大公主不知道還在不在王府。
也是她自己太過自信,以為自己長得瘦小又有記憶為根據,覺得自己肯定能鑽過去,卻不想這段日子她吃得好長了不少肉。
原來自己長的肉,到頭來會坑了自己。斷了鑽狗洞的這條路,她哪裏還有其它的辦法出府。如果沒有驚動別人,她還可以再瘦回去。
現如今,怕是不成了。
這算不算是自己堵死了自己的最後一條路,剩的只有乞望別人的憐憫。
“姐姐,你吃不吃?”李晔變戲法似的拿出好些零嘴,有糖栗子、小點心、炒瓜子,滿滿一小布袋。
又是吃。
這些皇族真奇怪,見面就送吃的。
蘇宓的一只手能活動,另一只手伸不出來。就着這一只手,一大一小磕起瓜子來。李晔蹲着,不光自己吃,還不時替她剝。
這瓜子皮薄肉大,極香。
蘇宓想,難道李家皇室專出吃貨不成?一個大皇子,還有這個疑似的小皇子。皇子們都這麽随和,這麽愛吃的嗎?
“姐姐,你嘗嘗這個點心,這可是我娘親手做的。”
點心極為小巧,一個個圓滾滾白糯糯的,內裏乾坤。入口軟糯香甜,比她在鶴園吃過的點心還要好吃。可見這位小皇子的娘不僅手巧,心思也巧。
也不知是此地不許外人進出,還是本就鮮少有。這麽長的功夫,蘇宓沒有看到有人經過。除了偶爾探頭探腦的太監,再無他人。
“姐姐,今天是元宵節,城隍廟那裏可熱鬧了。可惜你動不了,否則我就帶你一起玩。”李晔露出遺憾的表情。
還真是遺憾,蘇宓想。
原本她還想趁此機會好好溜出去看看外面,沒想到卡在這裏動也動不了。一想到若想得救必須拆牆,她頭更大了。
所幸多思無益,還是吃吧。
“這次去不了,以後有機會再去吧。李小公子,今日能有緣遇到你,也不枉我有此一難。”
“姐姐,你心真大。”
“不大不行啊。”蘇宓嘆氣,“我要不是心大,早就活不下去了。趁着能吃多吃一點,死了可就什麽也吃不着了。”
李晔愣了一下,“你說得沒錯,還是得活着,你說是不是?死了多可惜了,這麽多好吃的吃不着,別人還指不定怎麽說你。你要活得比別人長,就能吃到比別人還多的東西,還能想怎麽說別人就怎麽說別人,死人也不會活過來頂嘴。多好!”
真不愧是天家出來的人,小小年紀就看得這麽通透,蘇宓自愧不如。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也覺得活着好。哪怕困難多了些,日子苦了些,但只要人活着,就能想到辦法,就能把日子過好。”
“對,姐姐說的對。”李晔笑眯眯地給她剝了一顆糖栗子,“我娘也是這麽說的,她說活着比什麽都強。”
這位小皇子的娘是個明白人。在皇宮那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比的就是誰比誰活得長。誰活得長,誰就是笑到最後的贏家。
糖栗子甜香酥糯,入口即化。
蘇宓突然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好像在很多年前她似乎嘗過這樣的味道。兩世的記憶紛雜,她分不清是她自己的,還是原主的。
“姐姐,你有兄弟姐妹嗎?”
“沒有。”
“那你想不想有?”
蘇宓微怔,她想嗎?
她沒有想過,因為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她都是一個人。如果她可以有選擇,她應該是希望有的吧。
“想。”
李晔又給她剝了一個栗子,“我也想,我想有一個很親很親的姐姐,也是我娘生的那種。”
天家骨肉多,嫔妃們勾心鬥角,皇子公主們的關系也好不到哪裏去。她有些同情這個小皇子,想必他也知道那些兄弟姐妹是不能親近的。
這時,那個探頭探腦的太監做了一個手勢。
李晔不舍地起身,“姐姐,我該走了,我們以後還會再見的。”
他倒是和大皇子一樣仔細,臨走時清理得幹幹淨淨。
蘇宓搖着手,和他告別。
她還在想小皇子走了,她接下來要如何打發時間。望望天,脖子很快就酸了。看看地,地上除了一些枯草什麽也沒有。
好在有兩只小螞蟻闖進視線,找尋着地上極小的點心屑子。
這時她聽到牆內傳來動靜,好像是有人找到了她。她心提起來,同時又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感覺有人碰到了她的腳,只能裝死。忽然一個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她整個人都僵了。
是誰?
誰占她便宜。
竟然摸她的屁股!
很快有什麽人從牆頭一躍而下,一抹白色劃過。
司馬延本來是很生氣的,但是看到她的樣子又不氣了。她低着頭裝可憐,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她自問臉皮厚,卻也沒有遇到過這樣難堪的事。
所以剛才摸她屁股的人是郡主。
“想出府?”司馬延問。
“…我不是想出去,我就是突然看到有一個洞,我就想鑽鑽看…”
“鑽鑽看?”司馬延俯身與她對視,鳳眼一變。修長的手指拭過她的唇角,眸光微冷,“還吃了點心?”
吃完東西要記得擦嘴,這是教訓。
看看人家大皇子和那個小皇子,做事多仔細。吃完東西後還記得清理幹淨,一點把柄都不會留下。
她滿臉讨好,“有一個人路過看我可憐,給了我一塊點心。”
“路過的人?”司馬延磨着牙,“不認識之人給的點心,你也敢吃?他那麽好心,怎麽不給你喂一口水喝。”
她又不是乞丐。
“他沒帶水。”
“還有力氣頂嘴。”司馬延冷笑,“我看你挺自在的,那你就繼續這麽待着吧。”
“郡主,郡主,我錯了,你別生氣。”蘇宓喊着,只看到白影一晃消失在牆頭,牆外又剩下她一人。
看來她這次真的犯了大事,才會讓司馬延這麽生氣。果然人不能頭腦發熱,一發熱準得出事。小心駛得萬年船,一旦大意便會翻船。
船翻了沒人救,這才是最可悲的。
天漸漸黑了,奇怪的是始終沒有人從這裏經過。
蘇宓不停認錯,到後來跟念經差不多。
“郡主,我錯了,你原諒我吧。郡主,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見識。郡主,你別生氣,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牆內,司馬延神情喜怒難辨。
下人們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蘇宓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像蚊子在哼哼。
暮色一降,氣溫也低了許多,她被卡了這麽久身體又麻又僵。她望着遠處的燈火,突然感覺像被壓在五指山下。
誰來救她,她就認誰做師父。
“師父,你快來救救我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她還有師父?
司馬延皺着眉,臉色更是吓人。
“我真是糊塗了,我哪裏來的師父,我只有嬷嬷。郡主我不敢了,你原諒我吧,我錯了。我餓了,我渴了,我好難受…”
紅嶺小聲道:“郡主,表姑娘身子一身弱。這天說冷就冷,要是傷了身子骨可就不好了。”
司馬延冷冷看過來,就在紅嶺以為主子要訓斥自己多嘴時,司馬延說了兩個字。
“拆牆!”
牆從上往下拆,這樣不會傷人。
終于能活動身體的時候,蘇宓覺得小皇子說的話沒錯,活着的感覺太好了。所謂好死不如賴活,她以後還得活得更加小心謹慎。
“謝謝郡主,群主你真是太好了。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諒我吧。”
司馬延不看她,轉身就走。
她小臉黯然,“紅嶺姐姐,郡主這次肯定生氣了。”
紅嶺不知道說什麽,“表姑娘,你是怎麽想的?你怎麽就想到鑽狗洞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可能就是很想看一眼外面是什麽樣子。我知道自己很可笑,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可是我就是沒有忍住。我真的很想知道外面的模樣,想看一看除了王府以後的地方。”
司馬延停下來,“嘀咕什麽,還不快跟上!”
蘇宓一愣,趕緊小跑上前。
司馬延看也不看她,徑直往前走。她乖乖地跟在後面,不時小心翼翼地觀察對方的表情。越看越覺得司馬延長得挺好,宜男宜女。
這麽一個身高氣勢不輸男子,手大腳大步子大的貴女,骨子裏竟然願意做一個小女人,還真是有點可惜。
“郡主,我們要去哪裏?”她認出這是出府的方向。
“出府。”司馬延的回答證實她的猜測。
她連忙扯着,“不行的,我嬷嬷說過我不能出府的。我要出去,必須經過王妃娘娘的同意。”
司馬延冷哼一聲,“你不是想出去嗎?”
“我是想出去,但我不敢…”
“你還不敢?鑽狗洞的人是誰,害得我拆牆補牆的人是誰?你還說不敢,我看沒有什麽事是你不敢的。我要是不帶你出去,下回你是不是要把王府的牆給拆了。”
“我…就是鑽出去看一眼,我又不是真的敢出去。你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拆王府的牆。”
她聲音變小,“上次我進宮,我好像知道自己是誰了。我不能出去的…否則你會受連累,我不能害你。”
上次的事,司馬延沒有問,但她知道司馬延應該什麽都知道。
果然司馬延并不驚訝,“你是怕連累我?”
“是啊,郡主你對我這麽好,王妃和王爺也是好人。我雖然不聰明,但我知道你們都是心善之人。你要是帶我出去了,要是上面怪罪下來,我就成了害人之人。我不想…我不想恩将仇報。”
司馬延心道,她說她不聰明,其實她比誰都聰明。但是她的聰明不讓人讨厭,反而讓人心生憐憫。
“沒事,你已經出去過一次,等同于破禁了。”
“真的嗎?”
“嗯。”
原來陛下親自允許她出去過一次,就等于解禁了。
“太好了。”她喜極而泣,“郡主,那以後我是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不可以。”司馬延打斷她的念頭,“必須是我陪着。”
“哦。”她的歡喜減了一半,但還是很高興。總歸是能出府了,說明她這段日子以來的努力沒有白費。
司馬延,真是她的福星。
“郡主,我真是太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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