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人生啊
啊……
已經到這個時候了嗎?
也是, 世間的聚合終須一別,這個道理哪怕放在百年之後的現實中同樣是有效的。
縱使雙方之間有着血脈的聯系,那也不是屬于自己的人生。自己不過是通過一臺儀器,短暫的、如同幻夢一般的回歸了這個年代。
如今夢該醒了。
竹取澈擡起了手中的酒盞, 垂眼望下,清澈的酒液微微晃蕩,蕩漾出垂眸低笑的黑發少女模樣。
竹取澈看着倒影中的秋原椎名,卻覺得酒中的少女同樣溫柔地看着自己。
這就是我的先祖啊。
這就是……她的傳奇人生啊。
初次握住竹劍的新奇感覺, 哥哥偷偷遞出零食的歡笑, 父親的嚴格與母親的慈愛,杏壽郎老師豪邁大氣的笑聲, 蜜璃會把好吃的東西讓給自己, 與悲鳴嶼先生在瀑布前談論的佛經和人生,在翻倒的列車前灑落的熱淚……
鱗泷老師将消災面具親手給她戴上,锖兔等人站在霧氣中遙遠地凝望自己的那些視線, 被義勇師兄的犯蠢給氣得呼吸困難, 收到蝴蝶姐妹寄來的用心小禮物,拄着拐杖眯着眼睛往前走的艱辛,複健與使用義肢的生活不便和痛苦……
善逸的頭發如同小動物一樣的柔軟觸感,喝下桑島爺爺自己釀的酒,注視着狯岳死去而選擇袖手旁觀的冷酷和微妙的難過, 意氣風發的穿上“柱”的羽織, 黑死牟的怒吼依稀回蕩, 無一郎的請戰懇求, 在夢中見到的先祖與家人……
被伊之助扛着椅子到處颠簸瘋狂吐血的無奈感,主公大人的寬容與信賴,一起研發科研項目時大家的笑聲,被生化服悶得滿頭是汗的痛苦,注入毒液時珠世夫人憐愛地用指尖撫過她的面頰,無慘的猙獰狂怒,緣一那張沉默又有些悲傷的英俊面容,以及那如同烈日一般的舞刀和呼吸法……
被拯救之人露出的感激與眼淚,那些溫暖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在相機鏡頭前大聲地喊着合影口號,與朋友一起勾肩搭背地休假逛街,炭治郎勇敢無畏的自願申請成為誘餌,再次面對上老對手的諸多感慨,鬼王在陽光下的臨死反撲卻還是難逃死亡命運……
原來,也已經經歷了那麽多啊。
聽着那些近在咫尺依稀傳來的笑聲,看着眼前漸漸模糊的視野,竹取澈閉上眼睛回顧了一遍從游戲第一個周目以來到現在發生的所有故事,終于露出了笑容。
【确認上傳!】
她對系統這般說道。
【叮——感謝您的數據上傳,祝您生活愉快,再見。】
原以為這行字消失後,她會被彈出游戲艙。但是出乎預料的是,竹取澈此時雖然無法再繼續操控游戲角色的身體,卻依然能以一個第三者的角度看着“秋原椎名”醉醺醺地從地上爬起來,這位先祖跟旁邊的人說了一聲“出去吹吹風”之後就走了出去。
不得不說,鬼殺隊駐地的占地面積很大,傳統和式建築帶來的就是許多庭院裏的精心造景。此時的庭院十分安靜,因為大家都在屋內歡慶,一株巨大的古老櫻花樹在夜色下悄然綻放,月光倒映在湖水之中,落下的柔嫩粉色花瓣泛起陣陣波瀾。
“哈……”
竹取澈聽見秋原椎名這位先祖低頭哈了哈手掌心的熱氣。
“我是出生在春天的孩子。”她像是喝醉了那樣,凝視着那邊的櫻花樹自言自語,“說起來,我記得我母親跟我說過,我出生那天,故鄉的櫻花也剛好開了。”
“不過那個是早櫻,如今眼前這棵大概是開在末尾了。”
“可是不管怎麽說……我的十八歲生日,也算是過了。”
“人生應該也是這樣子吧,有時候強求什麽是得不到的,離別的時刻也終究要到來。但無論如何,不管是千百年前,還是在此之後,這世間櫻花都會年年盛開,如同那一日,也如同這一夜,不是嗎?”
年年花相似,歲歲人不同。
等等。
這話說得……不太像自言自語啊。
怎麽聽來聽去,倒像是在說給什麽人聽呢?
竹取澈擡起頭來環顧庭院一圈,發現整個院子裏目前也就自家先祖站在回廊這裏——不對,還有一個人。
竹取澈算漏了自己。
難道,難道秋原祖先是在跟自己……怎麽可能?難道是NPC的智能設計……不可能!這個世界的NPC都是根據自己血脈裏的DNA基因來還原塑造的形象,不存在造假……
也不對,如果一切故事都是真實的,那先前那好幾個不同故事的周目又是怎麽解釋?
假設現實中這段歷史的發展為A,那麽游戲世界的藍本就是A(僞)的情節發展,可是自己已經打出了ABCDE這麽多不同的故事線……到底是怎麽回事?
沒等一頭霧水的竹取澈想明白,她就感覺到背後有一股無形的吸引力在拖動着她往天上飄,逼着她離開這裏。
不知是不是這個動靜驚擾到了秋原椎名,她立刻擡頭看向了那個方向,然而目光一片茫然,什麽東西都沒看到。
是啦,她是看不見自己的後人竹取澈的樣子的。
竹取澈也是第一次看見先祖秋原椎名的眼睛裏不知何時起含滿了淚水,她動情流淚的樣子真是十分好看,然而這位先祖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大聲喊道:“這三十五年來,謝謝你的陪伴了!如果不是你一直都在,我可能已經堅持不下去了!所以,謝謝你!”
……三十五年?
可是如今的先祖也才十八歲而已。
突然之間,竹取澈什麽都明白了。
三十五年,可以分解為十年,八年,七年,兩年,八年——五個周目的所有游戲時間加起來,就是這個數字。
是的,游戲中的三十五年,現實中加起來的三十天,拼死拼活擠出來的六十個夜晚才肝爆通關的游戲。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無用功嗎?
那個人……唯獨那個人,是知道我的努力與陪伴的。
我見證了她人生中最精彩的階段,她也見證了我迄今為止付出的所有心血和努力。
剎那間,感動的熱淚同樣模糊了竹取澈的視角,明明連身體都不再存在,只是一個意識體,偏偏那眼眶中奪目而出的液體依舊是如此溫暖。
與此同時,竹取澈并不知道現實中的儀器已經發出了“心率加快”、“腎上素異常增長”等冷冰冰的警告提示,加速她退出Animus系統的過程。
因為此時此刻的竹取澈看見自己的先祖依舊是頑固地擡着頭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然後大概是用盡了畢生的最大音量,沖着自己喊出了最後幾句話。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悲傷!但是,一直以來你都做得很好!要為自己的人生感到自豪!別低頭啊!!”
“——再見啦!!!”
秋原椎名用的詞彙是“さらば”,這個詞在日語中是“再見”,但也可以翻譯成……“永別了”。
她和她都知道這一次的離別意味着什麽。
她們的人生軌跡至此之後,再無交錯的機會。
就好像那兩位各自時代裏最頂尖的武士,“時間”這一事物永遠冰冷沉默地阻礙在天才與對手之間。
所以,秋原椎名要在最後時刻向這個一直以來都在幫助自己的溫暖聲音鄭重其事地說一聲道別。
永別了,我最後的家人。
砰!
公寓裏,棕發藍眼的混血少女淚流滿面地摔下游戲艙,身上貼的許多電極片顧不得撕掉,她就捂着心口發出了怪異的痛苦幹嚎。整個人如同燒紅的大蝦一樣蜷縮起來。
“呃啊啊啊啊——”
淡藍色的流光從她身上浮現,有一本薄薄的筆記本懸空漂浮着,瘋狂地汲取着這片光芒。
筆記本上的《失控人生》四個字在光芒中流淌着怪異的色彩,而“失控”二字底下似乎隐藏着什麽其他字想要浮現,但最終還是被鎮壓回去。
這怪異的一幕吓壞了在貓窩裏睡覺的小企鵝軟糖,它“屁屁”地叫着想要靠近,卻感受到那股力量中透出一股危險的意味。
所幸,這份古怪的煎熬很快就結束了,只見一道細長的藍色光柱從《失控人生》一書上驟然升起,穿透無數樓層,射入高空的雲層之中——然而沒有任何人能夠看見亦或者感知到這份異能之力。
除了一個人。
站在港口黑手黨總部大廈高樓處辦公室裏深夜加班的黑發年輕人詫異地睜大了一點鳶色的眼眸,于是他從懷裏也掏出了一本不起眼的書本,翻開來查看了一下整件事的事情原委,頓時笑了起來。
“世界修正值增加1%嗎……真是了不起。”
與此同時,結束異能失控狀态的竹取澈滿身大汗地從地上爬起來,她臉上都是水,也不知是汗還是眼淚。此時早有準備、心慌意亂的小企鵝從廁所裏拖來了一條幹毛巾遞給她,意思是要她擦擦臉。
“謝謝……”竹取澈虛弱至極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儀器,一手拿毛巾一手抱起小企鵝,軟糖乖乖地趴在她的肚子上任由她摸摸自己。
“媽的,這神經病異能又失控……當初師父說以後不會失控了,簡直是在吹水。”竹取澈罵罵咧咧了幾句,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還沒做,下意識地一拍腦袋:“壞了!”
“pee?”
“……我還不知道,我家祖先,最後跟誰在一起了?!”
是的,竹取澈結束游戲,上傳數據前——唯獨最重要的八卦,忘記吃瓜啦!
于是這個倒黴蛋痛苦得好像損失了一個億,抱着小企鵝揉來揉去,哭唧唧得很。
…………
……
先前就說過了,這一臺Animus系統游戲艙是異能【失控人生】的改造産物,而它所構建出來的游戲世界,本應是一個虛拟的、只存在于網絡中的投影世界。
也就是說,它本來并不真實。
就好像大家天天看同人文,讀者們也都心知肚明,沒有哪個同人文會真的替代原著。
問題是伴随着異能藍光消失在天際,這個世界上的一些事情悄無聲息地發生了命運的轉變。
虛幻的游戲投影反饋到現實之中,讓這段虛幻的故事……竟然改寫了“真實”的歷史。
原本的舊歷史被取代了,這一個全新的、皆大歡喜的新歷史故事則是閃亮登場。
——這就好像“同人文取代了舊原著,成為新的原著”一樣是一件荒謬至極的事情,但它的的确确是發生了。
而它為這個世界所帶來的後續影響以及那所謂的“世界修正值增加1%”的結果……想必竹取澈過上些時日就會發現了……
與此同時,東京千代田區的一處私人別墅裏,一位老仆走進了裝修華美的房間,恭敬地對着裏面那位穿着真絲睡袍的老主人說道:“老爺,時候不早了,您該歇息了。”
被稱為老爺的白發老頭面龐端正,眉眼犀利,舉手投足之間有股不怒自威之感,一看年輕時就是鐵骨铮铮的猛男,只是如今步入老年,不複當年之勇了。
“啊,我知道了,我只是剛剛做夢夢見了我那去世好多年的祖母……結果一醒來,又想起琉璃那孩子了。”老人嘆息着,“上了年紀的人總是容易懷舊。”
對于老爺談到的這兩個已經去世的親人,老仆人選擇咨詢最近的那一個,因此他微微躬身:“三小姐的孩子不是已經找到了嗎?據說是在橫濱那邊給當地的黑幫打工。您不打算插手嗎?”
“插手?為什麽要插手?那母女兩個的性格一模一樣,琉璃當初與我決裂時說過‘我的人生不需要你來管’,然後就去了國外……後來我的外孫女出生以後也不肯帶回來給我看看,那麽我自然也不會去多管對方。”
老人注視着桌上放着的全家福,明明說得是冷硬漠然的話,卻讓人覺得他十分疲憊。
“……算了,政久,明天你就把祖母留給我的那把刀寄給那個不認親也不認我這個外祖父的臭丫頭吧。”
“那把黑色的古刀?”管家政久很詫異,“可那個不是您的祖母大人遺留下來的傳家寶嗎?”
雖然還有另外來自主人的祖父生前遺留下來的刀,但突然把傳家寶之一送給小輩還是顯得有點奇怪。
“嗯哈,是啦,不知為何,總覺得我的祖母要是還活着,大概會很喜歡那個死倔的小混蛋吧。”老人閉上眼睛倚在藤椅裏,像是老邁的獅子準備打盹,“她可是我見過最堅強、最勇敢的女子了,雖然只活到了六十歲就去世了,但是她活着的時候總說自己白賺了三十五年的壽命……很奇怪吧,哈哈。”
管家微笑着傾聽着這些當年往事。
只聽老人繼續說道:“想當年我小時候社會治安不太好,我的父母在外打拼,我就住在鄉下的祖母家裏。有一次家裏進了個遠近聞名的通緝連環殺人犯想要殺我們,為了自保,祖母直接拔刀把那個家夥的手腳全部砍斷了。祖父還在一旁笑嘻嘻地遞毛巾讓她擦手……啧啧,人老了,果然是愛懷念啊……”
…………
……
事實上,在遙遠的時空彼岸,秋原椎名放下了手臂,呆呆地看着滿夜星辰的夜空,悵然若失。
那個對她很重要的存在已經離開了,不會再回來了。
但她想……這大概也是注定的命運和故事的必然性吧?
再見啦,不知名的陪伴。
忽然之間,一道不起眼的藍光借着夜色的遮擋落下,直接鑽進了她的眉心裏,讓秋原椎名整個人一僵如遭重錘,足足過了幾十秒才緩過神來。
……啊,發生了何事?
在少女無法理解的某些至高領域裏,這段既定的歷史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這個世界關于這個“鬼殺隊與鬼”結局的故事被徹底改寫,反應到現實中,真正的——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與故事。
本該死去的人活了下來,本該被摧毀的美好得以保存,那流淌的眼淚被收回去替換成發自真心的笑容,悲傷扭曲的命運結局得到了新的诠釋——如果這個故事背後存在着某些神靈般的“執筆人”,那祂一定是個惡趣味的家夥。
“哎,你在這兒一個人做什麽?”
有人在背後問她。
秋原椎名聽出了聲音的來者,頓時無奈地笑着回頭反問道:“我出來吹吹風,那你呢,你又出來做什麽?”
“這條路是通往廁所的唯二路徑之一,”穿着雙紋羽織的黑發青年如此耿直地說道,“我看你那麽久沒回來,想給你送手紙。”
秋原椎名:???
絕了啊義勇老鐵,先不說你為什麽要在慶功宴上單獨關注我個人去向,就說送手紙這件事……哪個女生會需要一個男生進女廁所送東西啊!我們又不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再不濟也找個同性別的姐妹來幫忙好嗎!
不愧是你,憨柱。
秋原椎名十分懷疑這貨臉紅紅的是因為喝酒喝多了,因此她上前一步想說話,沒想到富岡義勇像是被吓到一樣的往後退了一步,加上酒勁,他的腳踝在回廊的木板邊緣磕碰了一下,眼看重心不穩就要往後仰倒……
同伴要摔倒了哪能坐視不管?少女連忙伸手一把扶住對方的手臂,誰知道當兩人一接觸,這人突然露出了痛苦至極的表情,整張俊臉深深地皺起來。
這就有點過分了啊。秋原椎名十分不滿。
然而過了幾秒後,富岡義勇像是如夢初醒地那樣擡起頭,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明亮的雙眼,下意識地問道:“你的眼睛治好了,師妹?”
秋原椎名:……
秋原椎名:…………
等等!這事情好像出大問題了!!
“眼睛出事”是在二周目和三周目(打上弦一)時發生的劇情,但是能夠被富岡義勇稱為“師妹”的特殊劇情——只有二周目!
可現在已經是五周目的結局了!
如今的自己與水呼一派清清白白,之前義勇也沒有這樣稱呼過她,怎麽現在一下子就好像想起前面周目的記憶了?
難道……難道這些人,都回想起前面周目時重要的記憶?!
雖然腦海裏那個後輩意識體傻乎乎的非常直男,好像全程都無心兒女私情。但是作為身體主人的秋原椎名怎麽可能什麽都沒有察覺呢?不同周目裏喜歡自己的那些人……現在難道要全部湊在一起嗎!
完、完蛋了。
秋原椎名絕望地想。
我之前好像……浪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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