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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陸其實出發得并不晚,只是在來之前,刻意去叫了幾個好友。

他早就叫蘇槿時到昭縣裏來了,他取貨方便,尋人議事也方便。

最要緊的,人處着處着,沒處出事便會處出感情。

他是真的把蘇槿時當成自己的親妹子了,自然想盡自己的力量幫她。

商父商母無女,知道個中的誤會之後,對她有些許愧疚,些許好奇,幾次提出想要讓她去見他們,但因着上次的事,商母短了氣,商父拉不下臉,再加上他時常埋汰他們當時的無禮,便都只把那個念頭藏在心裏。

這一次知道蘇槿時搬來了昭縣,商父商母千叮咛萬囑咐。

商陸被他們唠叨得滿心疑惑,覺得大概蘇槿時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而他只是個管家……

那幾個好友聽說是他妹子開的小鋪子,不經疑惑,纏着他問他哪裏來的妹妹,要開什麽鋪子,把他們叫過去,得讓他們出多少銀錢,支援多少生意……不交待個明明白白,一個也不肯邁步,直到他說出是女兒香和豆腐的供應者,他們才來了興致,架着他帶路。

銀錢,不是問題,問題是商陸藏了那麽久的供貨商,能供得出他們要的那麽多東西嗎?

商陸:“……”

一行人到了才發現秦記被人圍得水洩不通,乍看之下 ,還以為是秦記開張大火。

商陸發現不對!

他們商量過,這樣開店必然會招來麻煩,所以一定要等他到了由他出面的!

只是眼下,不論他們怎麽在人群後喊,阻止,都沒辦法讓前面的人停下來,他們也無法擠進去。

憤怒的人群把能丢的東西都丢完了,四周馬上就有人被給他們,也就是在這一瞬,他聽到了蘇槿時的聲音,中氣十足,不似受傷的樣子。

商陸剛松一口氣,就清楚地聽到蘇槿時後面的話,愕然。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人群便散出一條道來,一衆目光齊刷刷地朝他們投來。

一群舉着木棒桌子腿凳子腳還沒來得及出手的昭縣富家子:“???”

手裏的東西倏然變成了燙手的存在。

商陸眼睛一轉,對着人群中某處大喊:“你給我站住!別跑!是誰讓你來的?你是陳家的人,我見過你!”

随着他一句聲音高過一句的話,衆人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

哦,商少東家不是要打他們,是已經發現了真正不懷好意的人!

有人把他們當傻子耍,當槍使,過分了啊!誰能忍?能忍的一起來挨打!

衆人抓了好一會兒也沒抓到商陸所指的人,倒是叫商陸一行人趁亂到了秦記門口。

瞧着裏面亂成那般,商陸懊惱不已,“誰幹的?!”

看到蘇槿時身邊淩淩目光的少年,他喉嚨梗了梗,轉臉看向蘇槿時。

看到後者似笑非笑的瘆人目光,越發氣短,“妹子,你是我的親妹子。我怎麽可能故意害你呢?”

蘇槿時面無表情,“我是家中長女,上頭可沒有哥哥。”

商陸:“……”

“好吧,事情因我而起,我還誤了來的時間,我向你賠罪。”

蘇槿時笑了笑,“既然是賠罪,那得有點誠意,只口頭上說說,可見不着什麽利。”

商陸瞧着她的笑容,心裏發毛。

一口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覺得自己這回在兄弟們面前掉足了面子,偏偏無法反駁。

好不容易緩和下來,不确定地問:“你要如何?”

他的眉頭的動一動,暗示蘇槿時眼下還有外人在……

蘇槿言微微揚眉,“商大哥眼睛怎麽了?翁婆婆也在,我叫她出來給你看看?”

商陸:“……”

一臉哀怨地看向蘇槿言。

自家妹子是明着精,這個長得奇快的小鬼頭是暗着來,一個是黑裏白一個是白裏精,壓根就不給他活路啊……

抖了抖袖口,一本正經地道:“不過是瞧着這裏的損失,覺得痛心罷了。要不改日再開張?”

“那倒不必。只是既然如此……”蘇槿時的笑容溫和起來,“那這裏的損失,都記在商大哥頭上吧。另尋時間開張之事太過麻煩,這就就叫人把這裏重新布置一番。”

商陸:“你看,我把你當親妹子……”

“在商言商。”蘇槿時笑意更甚,“商大哥,這是你教我的。”

商陸一噎,盯着蘇槿時看了一瞬,頓時了然。拉長了臉把身後幾個袖手旁觀看他笑話的好友拖下了水。

“我是因為你們才晚到,都是你們拖着我解釋,不肯邊走邊聽的錯。蘇家妹子要罰我,你們也不能置身事外。這樣,我們幾個平分!”

一紅衣男子嗤聲,“這樣怎麽行?也就是随口問了你一句……”

“夏兄說得沒錯,這樣不行。應該問了問題的,多分一份。畢竟,連我都是因為被纏着問了那麽多問題才被殃及的。”商陸說得一本正經,不乏威脅利誘,“不趁着這機會與我家妹子打好關系,日後我可不幫你們說話。私心裏,我更樂意她一直都只給商記特供。”

目光逐漸由震驚轉向呆滞的夏希:“……”

衆人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主動提出要填補秦記的損失。

這可是抛磚引玉的事!

不消蘇槿時再過問,所有的損失都被這一群商二代劃分到了自己範圍內。商陸突然有些後悔了,這麽好的機會,應該在妹子面前多多彰顯作為大哥的魅力,主動提出來的……

而蘇槿時交待下去,馬上就有人井然有序地收拾了場地,重新擺放了豆腐豆皮豆幹女兒香等。

商陸眸子一縮,回到蘇槿時身邊,壓低了聲音道:“要我配合,早點給個暗示,我便多詐他們一些。免得他們以後想着借交情來占便宜。”

蘇槿時呆呆地眨了眨眼,反應過來,心裏道了一聲“奸商”,笑道:“你說什麽呢?哪裏有什麽配合與計劃?他們也是自願的,哪裏來的什麽交情?咱們在商,只言商,不談交情。”

她也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道:“我們不是早就知道開張時必然會有麻煩嗎?于是做了些準備,以防萬一。不過今日瞧着,大家的情緒原本不當這般激烈,我以為這些準備用不上了的……”

“……”商陸有心勸她不要把利字挂在嘴邊,越是精明的商人,越不會讓別人覺得利字為重,多打感情牌才是正道。

還未來得及開口,聽到她後面的話,眸色沉了沉,“想是你沒去陳家,惹惱了他們。”

蘇槿時搖了搖頭,沒說話。

陳家會來插一腳,不奇怪,可他們也只是煽風點火,壞了秦記的名聲。若不是她縱了李夢一回,由着後者出來冒險火上澆油,自然也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跟在她身後不顯眼處的李夢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難過地垂下頭耷拉着雙臂。

商陸還想再說什麽,耳邊卻傳來夏希陰陽怪氣的聲音,“我說呢,你怎麽非得把我們叫過來。原來是早就計劃好了來讓我們掏錢的!要是以後能得足夠的好處,這錢我掏得心甘情願,若是沒有,商陸,你等着瞧吧!你,們,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

最後一句話是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

商陸:“???”

完了,這下解釋不清了。

蘇槿時的目光掃了一眼已經恢複過來的鋪面,提醒馬上要掐起來的兩個人,“剛好,吉時未過。”

夏希恨恨地磨了磨牙,為了不讓自己出錢的效果打折扣,只得作罷。

蘇槿時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豔麗的紅衣,張揚的性子,便是說話的語氣語調,都讓人一眼瞧見便想起已經入宮的陳紫娴,心底唏噓。

商陸輕輕地松了口氣,理了理衣襟,确定沒有任何不當的地方,上前一步,忽又想起什麽,偏頭問蘇槿時,“是你與我一起,還是你們家的小掌櫃來?”

“讓李夢來吧。她付出的心血良多。”蘇槿時以後想開的店鋪有許多,總不能事事親為,大多都要交給如李夢這般盡心盡力的人。

只是回頭看到李夢還一身狼狽,對上自己的目光之後羞愧得幾欲逃離……

蘇槿時無奈地嘆一聲,時間來不及了,只能自己親自出面了。

店外圍觀的百姓在見到商陸的時候已經呆滞。

商記在昭縣不是最大的商戶,卻是最接地氣的一個,每年到了冬至日,都會由商記的東家或者少東家出面在酒樓外請大家免費食用暖身暖心的。

自商陸接管商記酒樓之後,便一直是他出面做這件事,如今尋常百姓也大多能識得他的模樣。人群中有剛有人質疑他的身份,便被無數的聲音給壓了下去。

誰也沒想到,這一間張揚的鋪子,真是不顯山不露水的供貨商,裝潢了這麽長時間,一直都不見吭聲……

眼下,由不信到震驚,再到不安……不知往後,是不是要叫他們看得着吃不着?

也就是在這個商陸給秦記和蘇槿時正了名的時候,蘇槿時發話了,“以往,只供商記。但今日得了商大哥幾位友人恩情,止了亂又填補了損失,這才能正常開張,是以,若是這幾位仁兄的店鋪裏需要秦記的貨,僅管開口。”

夏希心頭一震,覺得這錢花得值了。

看到商陸一臉懊惱和痛心,覺得這大抵是在商陸預料之外的,更覺得值了!

圍觀的人裏安靜了好一陣,有人擡起手來,“我們也賠點錢,以後能也賣給我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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