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蘇槿言回來了,帶着趙老二家所有的家底。

蘇家人自然是高興的,好好地熱鬧了一番。

蘇槿桅因着自己被蘇槿言救了的緣故,放下了對他的成見,重新又與親近了起來。崇拜之情比以往更甚。

季仲得知蘇槿言所做的一切,驚嘆不已。得知他回來,特意帶了禮物給他。自覺已經示好得足夠明顯,無奈對方就是不接受,依舊把自己當成想要欺辱他阿姊的孟浪之徒。思量來思量去,發現只有盡早提親一條路可走。

眼看他們要搬到昭縣去了……昭縣的人可不比林塘村的人眼界淺薄,若不能盡早定下來,少不得被人搶先。

思及此,便再也沒有待下去的心思了……

整個蘇宅裏,唯一不高興的,只有田氏了。

她原本想要把蘇槿時嫁出去,可整個林塘村和周圍的村子都知曉了蘇槿時的悍名,怕她發瘋,蘇軒又明着說要多留這個女兒幾年,整個蘇家的人都聽從蘇槿時的話,讓她不再敢也無從下手。她擔心等一輩子也指不上等蘇槿時出嫁後再掌家,這才想到先除掉蘇槿言這個礙事的。能生個兒子,事情就會順利許多。

可經這一鬧,不僅蘇槿時的名聲越發兇悍了。蘇槿言的名聲也傳揚得千奇百怪,即便他未來有可能功成名就,林塘村裏也無人再敢動與他結親的念頭。

再想要用這樣的法子把人弄走,必然不可能。

更可怕的是,趙老二吃了這麽一個大虧,把氣都撒到他們頭上了。蘇江蘇茂蘇紅家被他盯守,只要賺得一點錢,便會被他刮了去,便是田家,也被他刮了個幹淨。

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母親找到自己哭訴,田氏怎麽也扯不出一個好看的臉色來。

蘇槿時倒是沒去打聽後續的情況。

早就對林塘村裏的人和事厭惡至極,到了如今,自然是要搬走的了。

昭縣那邊都安排好了,蘇槿言也回來了,餘下的問題便是翁婆婆和田氏了。

翁婆婆以地裏種植的藥草為由,表示暫時不想離開。

蘇槿時心知:除此之外,還有不想離兒子太遠的緣故。

轉臉問田氏:“若是随我們搬走,你便許久見不到你的父母家人了。你若是願意,我們可以放你自由身,回家去。”

田氏驚疑不定,“妾既然已經到了蘇家,便是蘇家的人。大姑娘千萬不要趕妾走……”

如今田家一無所有,她再被趕出去,這麽長時間的付出和辛苦不都白費了嗎?!

蘇槿時沉了沉眼。心知她還不死心,可如今她沒犯大錯,也不好直接把她趕出去。

留了蘇槿桅陪在翁婆婆身邊繼續學醫識藥,再留了幾個擅幹農活的人住在隔壁的宅子裏相互照看,于秦婉一年忌辰之後,一家人搬到了昭縣。

蘇槿時買了一處當街的鋪子,招旗上是一個帶圈的“秦”字,便是招牌上,也只是簡單的“秦記”兩個字。

有好奇盯着的,在鋪門開與閉之間注意到鋪子裏擺了各種豆制品。

蘇槿時又另買了一處僻靜些的兩進宅子,供一家人住,把大壯的破宅子重新修整了一番,餘下的人都住到那裏。

李夢一心打理店鋪,為了能各方面都照顧周全,直接搬到了鋪子裏住着。

等到了開業之日,衆人才知道這并不是一間豆鋪,顯眼的地方擺着一壇壇酒,菱形的紅色壇貼上寫着三個秀氣又鋒芒內斂的字——“女兒香”。

圍觀的人好奇居多,探頭探腦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這女兒香是什麽?聽都沒聽說過的酒,有人買嗎?”

女兒香從在昭縣開售起,便只在陳家和商記酒樓出現過。沒能參加陳家那一場宴或是沒有去商記酒樓裏點過酒的人,自然不知女兒香的名兒。

可也有知道的,“見識少了吧?女兒香可是商記酒樓裏最貴的酒了,每日限量,想喝還不一定能買到。”

“照你這麽說,這裏怎麽可能會有女兒香?一個豆腐鋪子。開在這麽好的位置,能有幾多利潤?不會是借的女兒香的名頭,弄假酒來欺客賺錢吧?黑心的商人!”

“黑心的商人!”

秦記還沒有正式營業,就已經被一群人圍着謾罵了。

幸虧有大壯等人在,瞧着不太對勁便圍在秦記外護着,不叫他們真的闖進去。

李夢坐立難安,剛準備出去便被守在門口的蘇槿言給堵了回去。

“阿姊,讓我出去吧!”

沒有辦法,只有再次将懇求又焦急的目光投向蘇槿時。

“出去做什麽?”蘇槿時慢慢地烹着茶。

茶葉在杯中顫了顫,長吐一口氣,緩緩舒展開來,徐徐綻放出笑容。

“來,都喝杯茶,別緊張。”

蘇軒聽着店外的聲音,心裏着急,可擡眼着女兒神色自若,便又暫時按捺住。端起她放到自己面前的茶盞慢啜一口,神思恍惚。

不知不覺中,長女已經由他的掌上明珠變成了他的定心神針。

蘇槿瑜繃着臉,看了一眼蘇槿時,又看了看被自己圈着捂住耳朵的弟弟,無奈地朝妹妹投去求救的目光。

蘇槿桅跟着翁婆婆待在林塘村,因為店鋪開業才過來看熱鬧,想要開口說什麽,被翁婆婆按住,“我們只看看就回去,別橫生枝節。”

微微一頓,她又道:“伊伊還在呢。”

蘇槿桅無奈地應聲。這天下,她最懼阿姊,也最信阿姊。第二懼的,便是翁婆婆了。

朝自家長兄投去一個勸他暫時安心的神色,幫着蘇槿時勸李夢,“喝茶喝茶。”

李夢看一屋子人都不支持她出去,心塞得緊,端起茶盞,還未送到嘴邊便又重重地放下,“阿姊,我要出去!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人誣蔑!”

蘇槿言嗤了一聲:“就你一個人有心血?”

李夢噎了一噎,自知失言,還是堅持,“阿姊……”

蘇槿時輕輕擡起眼,看向她,聽她的語氣仿若哀求,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你出去,想要怎麽做?”

“自然是和他們解釋清楚。只要他們知道這些東西是真的,自然就不會再罵了。”

“那你去吧。”蘇槿時擡手示意意欲說話的蘇槿言不必阻止,“若無甚效果,便适可而止。”

怎麽可能沒效果呢?

李夢心裏不認同,不過急着出去處理眼前的情況,沒有反駁。

她一出去,蘇槿言掃了一眼餘下衆人,放心地走到蘇槿時身邊,端起茶盞便灌了下去。

蘇槿時想要阻止不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蘇槿言瞅她一眼,委屈地嘀咕,“守了這麽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過喝你一杯茶……”

蘇槿時哭笑不得,自不能再說這是她喝過的一杯,無奈地嘆一聲,“一口灌下,也不嫌燙?!”

蘇槿言心裏道那不是怕被搶走嗎?

笑嘻嘻地拿起別一杯茶,遞到蘇槿時面前,“這杯不燙了。你喝。”

蘇槿時瞪他一眼,哭笑不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向衆人解釋完的李夢則是目瞪口呆。

她以為自己解釋過後,事情便能得到有效的解決,卻沒想到,自己的解釋如同火上燒油,非但沒能讓謾罵停下來,反而給了他們更多開罵的理由。

“原本我們還只是随便猜一猜,原來都猜中了啊!”

“為了賺錢,他們連臉都不要了!不僅僅說女兒香是他們家出的,還說商記的豆腐也是用的他們家的。這是訛上人家商記了!”

“你們看到價格了嗎?西貝貨還敢賣出這樣的價格,把我們都當傻子耍呢!”

大壯看着情況越來直嚴重,心裏着急,對李夢斥道:“你出來胡鬧什麽?”

“你沒聽到他們罵得有多難聽嗎?我才不是胡鬧!”李夢不服,也急紅了眼,扯開嗓子對着大家道,“現在就說是西貝貨,太過分了些吧?!等你們買了回去吃一回喝一回,就知道……”

李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不知道從哪裏飛來的大白蘿蔔砸中,眼冒金星。

呆愣地看着已經失控的人群,不知要說什麽做什麽才對。

大壯已經對她沒了耐心,“你鬧夠了沒有?還不快去請阿姊?!”

李夢眼神空洞,“叫她有什麽用?她都不管……”

“胡說八道什麽?”大壯恨不得給她幾巴掌,可惜手不得空,“阿姊早就料到了今日的情況,不然為什麽早早地叫我帶這麽多人在這裏守着?這裏是她一手建成的,是她的心血!”

他的聲音被憤怒的咒罵聲打雜聲蓋住,李夢卻詭異地聽明白了。

她猛然驚醒,擡腿往裏面跑去,一只拖着菜葉子的大白蘿蔔從她身後飛來,擦過她的耳際,重重地砸在豆腐框裏,一框豆腐變成泥渣。

緊接着還有菜葉,甜菜梆子,雞蛋,栗子,八月炸……

李夢的腦中一片空白,機械而又快速地朝裏面跑去,一面跑一面喊,看到蘇槿時如同看到救命的神,可見到人時,張了張口想要說外面發生的事,卻發現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了。

出來前,阿姊囑咐過她的,是她置若罔聞……

蘇槿時掃了她一眼,腳步未停。

随着她走向店外,店裏兩排人扛着木板小跑着出去,以木板為盾,搭起了一方安全天地。

李夢跟上蘇槿時:“阿姊……”

蘇槿時掃了她一眼:“去包紮傷口。若是傷重,便歇着吧。”

然後便不再理她,井然有序地處理眼下的事情。

李夢覺得自己的傷不大要緊,倒是眼下的事情勾着她的心神,滿是疑惑,不肯離開,也不敢再開口,站在不會影響到他們的地方靜靜看着。

這一場擲物瘋砸持續了不到半刻鐘的時間,待得“盾”外沒了打砸的聲音,蘇槿時才叫人移開一塊木板。

豔紅的張揚被她溫和內斂的面容中和,放出由內而外的矜貴氣質,“誰去看看,商記的少東家為何還未到?”

她漫不經心地踏下兩層階梯,“等着他開業呢,他倒好,這個點還未到。你們看看,可是被你們擋在外邊了,進不來?他要是再不出現,今日損失的東西,就從明日商記的貨單裏扣!”

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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