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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人看着緩緩朝自己走來的蘇槿時,眯了眯眼。
以往見她,便覺得她氣質風姿過人,如今見了,只覺更甚,添了衣妝,竟不遜于自家二女。
思及她們,心裏生出些不适來。
微微按了按,端着臉,目光在蘇槿時與蘇槿言身上轉了一轉,露出不愉,“這是你哪個弟弟?”
陳夫人記得明明讓孫嬷嬷交待過,帶那個五歲成為童生的天才弟弟過來!怎麽随便帶了個阿貓阿狗來湊數?!
蘇槿時福身行禮,“回夫人,去年我在陳府幫工時帶來的,便是這個弟弟。因着前些日子府試,回來之後病了一陣,又出了些事,直到如今才有機會叫上他與我同來拜見夫人。”
聽着她的話,陳夫人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按蘇槿時話裏的意思,他們之前到陳家借住,只是因為陳家雇了她來做工,并不是他們得了陳家的幫助……
“好一個白眼狼!”陳夫人在心裏暗嗤,面上卻不得不收了施恩者的神色,連帶着對蘇槿言突然間長大這麽多的驚訝感也忽略不計了。
只要來的這個是她想要見的那個就是了。
輕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來了就好。我聽說了你的事,既是打算搬來了昭縣,怎的也不與我說一說?不說別的,我們陳家名下有的是閑置的房屋與鋪面,哪裏需要你這般辛苦操勞挑選?還有你家小郎,年紀輕輕就考上童生,你不該這麽荒廢他。就讓他住在陳府,我來照看吧。屆時會給他請個好夫子,好好地教導。”
蘇槿時知道,陳夫人已經把自己在昭縣的舉止都打聽得清楚了,是以沒有要遮遮掩掩的意思。倒是讓蘇槿言再來陳家的話讓她心裏生出反感來。她什麽時候荒廢了他們家未來的狀元郎了?!
直接道:“一家人的生計,總是要自己操勞的。能得夫人相幫自然是最好。可惜夫人需要一個精于刺繡的蘇槿時,我卻只會做對夫人無一用處的豆腐……無功不受祿,我又如何能理所當然地接受夫人的幫助呢?我家弟弟亦是如此。”
陳夫人平靜地看着她,似是想要看入她的心底。
蘇槿時不畏不懼,迎着她的目光擡眼回視,帶着淺淺淡淡的笑意。
片刻之後,陳夫人移開視線,“我也不是非得逼你如何。只是你走的那條路,太過辛苦。也不是要讓斷了你們姐弟的聯系,不過是想給他個更好的未來。想必,你作為他的姐姐,真心疼他,也想讓他以後更好才是。”
她這話可是真的誅心了。
若是家中沒有蘇軒這個無人可比的夫子存在,蘇槿時怕是真的要在兩者之間做出艱難的抉擇。幸好……
蘇槿時暗舒一口氣,“能與家人一起,不覺得辛苦。我也不曾委屈到我的弟弟。”
若是做針黼,只她一個人能做這份工作,家中餘下的人都找不到存在感,難以拾起曾經被打入微末的自信。現在,說起秦記的成長,他們至少每一個人都能說出會磨豆子的話,都能覺得自己能發揮的哪怕不多的作用。
眼下,只有蘇槿笙的還是悶悶地自卑的。
她看向蘇槿言,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贊同的神色,心裏的最後一點蘇槿言有可能被陳夫人說動的不安也沒了。
一家人搬到昭縣,自然把蘇軒的學堂也搬了過來。
就在家中隔了前院的一大片地方,置成學堂,不日便能開始招收學生了。
陳夫人見她油鹽不進,沒了耐心,拉下臉來,“家人?!有了足夠的利益,家人才能過得好。你如今走成這樣,光有家人有什麽用?能讓你的生活在短時間裏由農家女變成富家女?牽牽扯扯,分不清輕重緩急,便是你現在能賺這點錢,又能如何?以後能賺多少?稍微厲害一點的商戶便能輕輕松松地把你們給吞了!你能給你弟弟找什麽好的先生。你想要讓一個狀元之材折在你的手裏不成?”
陳夫人說得又快又急,叫蘇槿時與蘇槿言都有插話的機會。
剛準備換口氣繼續斥責,就聽到了一聲嗤笑。
後面的話便被攔了下來。
順着聲音看去,那個身高已經到了蘇槿時耳垂的少年挑着眼尾,似笑似嘲地看着自己,細看之下,确實是那五歲童生的眉眼輪廓。她沉了聲,放緩了語調,盡量柔和地問他,“你,笑什麽?”
對于這個少年,她是一心要拉攏的。
換句話說,若不是蘇家還有這個少年在,她根本就不會再理會蘇槿時。
說了這麽多的話,也不過是在明知蘇槿時不可能為己所用的時候,想要離間他們姐弟,讓蘇槿言能歸她所用。
陳家兩個女兒進了宮,卻比不過之前只有一個女兒在宮中的情況。
以前還能借着長女在宮中為妃得些好處,經營生意時總是格外順利,現在……縱是明裏暗裏地提示對方陳家有兩個女兒在宮中為妃,也還是處處受阻。
因着想到自家的情況,剛才的那一番話,倒真是有幾分真情流露的。
陳家在昭縣獨大,去了京城,還不是能被人随意拿捏的?
蘇槿言無辜地眨了眨眼,拉着蘇槿時的手,“她好可怕啊,為什麽這麽兇?比那天鋪子開業時砸鋪子的壞人還兇……”
蘇槿時拍了拍他的手,“別怕。陳夫人不是那些壞人。”
而是壞人的幕後之人。
陳夫人一噎,斥責的話突然就說不出來了,明明感覺到蘇槿時的語氣有些不對,卻瞧着她的神色,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對……
陳夫人收回視線,整了整思緒,用盡量柔和的語氣對蘇槿言道:“好在你家裏還有你一個争氣的,只要你努力考取功名,位及人臣,以後便是一窩雞犬都能跟着升天。不過是想叫你有更好的前程,也不知你阿姊為何為得要束着你。”
蘇槿言狀似懵懂,眼底飛速閃過不悅,笑道:“曉得了。不過我不耐煩聽人斥責伊伊,她也從來不曾束着我。對了,去年在這裏見過的那個姐姐呢?那會兒她可愛與我們說話了,今日怎麽不見她?”
陳夫人面上端着笑,心裏卻如同被人往傷口上捅了一刀一般。她如今倒是兩個女兒都得道了,卻連她都沒跟着升天。
而眼前的挑撥,顯然也沒達到她預想的效果。
思緒一轉,反應過來罵蘇槿時的話轉罵到了自己身上,自己不自覺地把自己列在了雞犬一列,面上的笑意有些繃不住了,眸色複雜地盯着蘇槿言看了看,确定那雙黑亮的眸子裏只有無辜和單純,這才移開了視線。
“伊伊。我苦口婆心,不過說得多了總會招人厭,這就不多說了。我再給你一回勸。你不該為了家人放棄你自己的前途。我可以安排人去幫你打理秦記的店鋪,你好生地學針黼,待你的手藝到了你娘的水準。我自會送你入京,助你得一份光鮮的前程。”
陳夫人眼裏轉着精光。只要蘇槿時把秦記交給她來派人打理,往後的經營還不是她來說了算?
不過她自以為誘人的話,落到蘇槿時和蘇槿言的耳中只叫人覺得惡心諷刺。
事至如此,蘇槿時已經沒了與她虛與委蛇的心,不客氣地問道:“光鮮的前程?和娴兒一樣嗎?”
面上的笑意沾滿了諷刺,“我福薄,受不起這樣的前程,自然也受不起陳夫人的好意。”
微一福身,“我心無大志,什麽前程都不如家人與自己的幸福安康重要。秦記是我們一家人的心血,也不勞夫人惦記。”
陳夫人臉色變得猙獰,“你不要不知好歹,給臉不要臉!想當初,若不是我對你們母女的照顧,你們母女早就餓死了!”
蘇槿時的眸光沉了沉,無退讓之意,“若不是夫人曾經對我母親的幫助,我也不會在第一時間便想到與夫人合作。可惜夫人拒絕了。夫人,是您親自拒絕的。商機,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您經商多年,想必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蘇槿時說完便拉着蘇槿言轉身大步離開,她拉着比蘇槿言,緊緊的,似乎生怕自己一個不留心,把身邊的人弄丢了。
蘇槿言側過臉看着這手,唇角微微勾着,細細比對着相握的兩只手。
嗯……
他的手已經與伊伊的一般大了。再長大一些……
再長大一些,他就能把伊伊的手包在自己掌心,讓她覺得安全了。
蘇槿時沒有注意蘇槿言的小心思小動作,遇到門口的孫嬷嬷時緩了緩神色,聽到裏面瓷器粉身碎骨的聲音,向孫嬷嬷抱歉地笑了笑。
沒有多言,但孫嬷嬷已經懂了。
無奈地嘆息一聲。
她已經勸過陳夫人了,奈何陳夫人不聽她言,一次又一次地把人推遠了。
屋裏的陳夫人看到屏風後面轉過來的人,才回想起還有旁人在。
原本想要借着過往的事讓蘇槿時聽從自己,給自己在宋掌櫃面前長長臉,叫人知道她即便沒有與秦記合作也在秦記有絕對話語權的計劃落空了。
她繃着臉面,極力讓語氣平靜,“自家的孩子不聽話是最可惱的。可即便是這樣,那也是自家的孩子……說吧,你想要怎麽做?”
宋掌櫃聽着她故意繃面子的話,思量着要如何讓她與自己合作,猛然聽到最後一句。呆了一呆,反應過來陳夫人已經惱羞成怒,要與他合作了。
為了不讓陳夫人再度惱羞成怒地拒絕,他壓住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嘲笑,讓自己顯得驚喜萬分,“陳夫人智慧過人,只要夫人出手,哪裏有讓這樣的小人物得意的機會?”
他話鋒一轉,“先前的事,不過是夫人念犢容她,才沒下死手。既是她不知夫人的好。我們何不叫她真正知道些厲害。”
這幾番話說到了陳夫人的心上,讓她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些許,“正是如此。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也不必把事情都推到我的頭上。你當我不知?”
陳夫人似笑非笑地瞅他一眼,擡手叫人上茶,“那蘇槿時從一開始便沒有想過要與我們陳府合作,不過是被我女兒識了好物,才帶回來的,在那之前,她先去了祥名酒樓。可惜啊……”
她惋惜地啧聲,從宋掌櫃面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神色,才滿意地繼續道:“你竟想要欺她,賤價收了她的酒,自己去尋人查方子釀造。她不許,你便記恨在心,得知她開了鋪子,更是覺得她斷了你的生財之路……”
宋掌櫃這樣的事情幹多了,被陳夫人提及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咱們都是做生意的,生財之道就是衣食父母,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我自與她誓不兩立。夫人的財路也被她斷了,只是夫人仁慈……”
他的話頓住,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
未盡之意,兩個人心知肚明。
陳夫人冷哼一聲,“你到底有什麽法子?”
宋掌櫃見好就收,将早就想到的法子說了出來,“我觀察了些時日,秦記裏的酒不足為懼,因着她不知如何從酒中牟利,每日定量,便是再給她個十年五年,也成不了氣候。裏頭真正得讓我們上心的,是豆腐。可這昭縣轄地這麽多做豆腐的,哪有南明山的出名?那南明山的豆腐,可是在昭縣家喻戶曉了幾十年了。”
“你是想……?”
“南明山的豆腐這麽出名,咱們自然不能讓有才的人一直埋沒着,早日請出山,那秦記自然不能一家獨大了。”
陳夫人眯起眼。
何止不能一家獨大?
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琢磨出的豆腐,必然在南明山豆腐面前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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